她含泪的笑，我不敢看

文/三三

编辑/米利暗

人红是非多。

李菜菜是一个患有骨髓炎的女孩，她在网上分享自己生病攒手术费的经历，感动了很多网友。

说来好笑，明明李菜菜看起来才是那个最需要帮助的人，可偏偏很多人，想踩着她往上走。

前段时间，李菜菜跨平台上了次热搜。

一个陌生的男网友从2000公里外的地方找到李菜菜，要求她提供一份工作。

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找一个患病的小姑娘要工作？

原来这位男网友是想给李菜菜当护工。他自称有护理经验，虽然自己是个男性，但希望李菜菜不要在意男女之别，他可以给李菜菜洗澡，帮助她上厕所。工资要2000-3000元。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的缺点是没有存款，优点是会做饭。

“我的目的就是改变我的现状，我真的不愿意做被资本剥削的劳动。”

李菜菜不堪其扰，将其拉黑。

可骚扰并没有停止。对方通过李菜菜发布的视频，找到了她家附近，向附近的大爷大娘询问李菜菜的个人信息，最终摸索到了距离李菜菜只有500米的地方，租房住下。

他不断给李菜菜发消息，要求见面，甚至威胁李菜菜，“如果你不见我，我就只能报警，或者去你的医院住院部找你”。

男子的举动，令人毛骨悚然。李菜菜只能将手术往后延迟，当夜搬到亲戚家，报警。

对方却强词夺理：“我在周围走路锻炼我的身体，我就在周围转转，怎么了？”

好在，事情上热搜的第二天，5月23号，警方告诉李菜菜，已经成功将对方劝回。男子退掉了房子，买了车票离开，也保证不会再骚扰李菜菜了。

李菜菜终于可以做手术了。

而这不是李菜菜第一次被陌生人盯上了。

李菜菜是谁？

命运对李菜菜不算友好。

2022年1月5日，26岁的李菜菜急性骨髓炎突发，高烧，浑身起疹子，口腔溃疡，甚至连喘口气都会让腿产生刀剐一样的剧痛。

她被朋友背着上出租，去医院。一路颠簸，一路哀嚎。

医生告诉她，最坏的结果，也许要截肢。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在花一样的年纪里成了残疾人。

李菜菜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了两个月，她给家人哭着发语音，说自己一直吐一直吐，“好像要死了”。

甚至留下了“遗言”。

振作起来的契机，非常“李菜菜”。

某天她在一个厂区门口的石子路上摔倒，挣扎着爬不起来，门卫一直在笑，没有人帮她。

就在这一瞬间，她决定要振作起来，改变现状。

“你的人生，只有自己对自己负责，没有人可以帮你，可以短暂颓废，但不能长时间地不清醒。”

没想到，仅仅4个月后，病情再次复发。

扛不住的李菜菜回到了老家，老家的医生纷纷表示看不了，让李菜菜去北京上海看病。可当时的北京上海正是疫情高发期，李菜菜求了很多人，终于找到了愿意为她手术的医生。

她在家躺了一个月，吊了一个月的脚，申请下了残疾证。

复查时，医生告诉她，之后还会要再做几次手术，而此时，她已经花完了自己的所有存款。

李菜菜开始想办法赚钱。

赚钱很难，尤其是对于残疾人。

她找工作被骗过，也坐过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到地方发现这里根本不会录取自己，只是为了完成对方的KPI。

她甚至放弃了“体面”，进厂找流水线工作，可连流水线都不要她，因为她是残疾人，无法做体力活。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却被领导单独留下加班到凌晨1点，最终在警察的帮助下离职。

找工作好难啊，李菜菜在家崩溃到大哭。

“困难这个东西，它就是个双刃剑，可以让你更颓废，也会让你更勇敢。我就是后者。”

就在她感到绝望时，李菜菜找到了一份居家客服的工作。她又开了个网店作为兼职，另外还接了视频剪辑的活。

三份工作加起来，好的时候，她能月入过万。

可她依旧不敢花钱。

她住在出租屋里，这里既是她的卧室，又是她的仓库。下雨天时，屋顶还会漏水。

第一次被雨水泡醒的时候，李菜菜还有些崩溃，可等到第二次漏雨时，李菜菜已经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熟练地找盆接滴落的雨滴，换了透湿的床品，拖了地，笑着吐槽怎么拖把也能坏，又开心自己修好了拖把。

甚至觉得雨水滴落在床上的样子挺美的——像是神明降下的烟花。

有人问她，为什么父母不管她。

她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爸妈的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家人对于李菜菜来说，是很复杂的存在。

她在崩溃绝望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要回家。

她被前任领导留下加班到凌晨，害怕之下第一个想到的，是向爸爸求助，爸爸也会偶尔推着她出门散心溜达。

房子漏水，她会在视频里说没关系，过几天弟弟回来了会帮她修屋顶的。

弟弟休假回来看她，她在视频里特别开心，说：“我就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先来看我。”

可她辞掉那个不顾她安全强制要求加班的工作，妈妈会指责她：“三分钟热度，又不是不给钱。”

她在为手术攒钱，甚至因为复发过两天就要去做第四次手术，可妈妈来看她，是为了让她给弟弟买几件衣服。

李菜菜拒绝了，她说自己过两天要去做手术。回应她的是母亲的沉默。

她明明有家人，却活成了很孤单的样子。她在手术的前一天，在自己的床头堆满了食物和水，一伸手就能拿到，因为不想再体验一次半夜渴醒，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在父母眼中，医院是个不好的地方，能不去就尽量别去。生活可以自理，大小便正常，拄着拐杖也能过日子，就不需要再做手术了。

可她不认命，不想像一摊烂泥一样生存，她想要正常地走路，想跑、想跳，想跟所有人一起活到100岁。

有人问她赚这么多钱为什么却依旧不敢花。

她说，因为她躺在病床被护士拿着欠费单催过款。身上所有的钱都集中在一张卡里却依旧不够，她转头看向父母，父母却逃避眼神，反过来问她：“要怎么办？”

病情像是一个无底洞，李菜菜也自嘲，好像自己根本不能存住钱，每次身上只要有一点钱，病情就会复发，就会要手术。

可转念一想，事情又变成了：每次只要我急需看病的时候，总能拿出钱来，不用为医疗费发愁，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啊。

残疾人，怎么就成了低等公民？

残疾人的生活，比肉体的痛苦更难挨的，也许是自尊受挫。

总有人觉得，哪怕这个女孩比任何人都坚强乐观，哪怕她的能力和行动力很多人都不及，可只因为她一时的“残疾”，就成为了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在这次引起关注的网友骚扰事件之前，李菜菜还发过一条饱受非议的视频。

今年2月，李菜菜参加了一个家附近的大型招聘会。在回家的路上，一个50岁的大叔一直跟在她轮椅旁。李菜菜看大叔也是从招聘会出来的，以为是顺路，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对方问题很多，问她腿怎么了，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有没有结婚，今年多大了，父母是干什么的。

李菜菜还以为对方是想给自己介绍男朋友，说自己还不想找。

对方安慰：“你就是要求太高了，你找普通人过日子没问题的，我看你在招聘会上不是还能走两步嘛。”

为了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李菜菜进入招聘会后就没有坐轮椅，改成了拐杖。

也就是说，这位大叔从招聘会开始，就盯上了李菜菜。

大叔反复劝她，一个人总归是要结婚生孩子的。

李菜菜解释说，自己因为生病，没法生孩子。

对方不信：“怎么会呢。”

大叔紧接着又让李菜菜猜自己的年龄。李菜菜觉得大叔比自己父亲看上去更年长一些，就猜了个57。大叔说差不多吧。

然后又问她：“我也没找对象你看得出来吗？”

李菜菜愣住了，没说话，但大叔打蛇顺杆上，问李菜菜要不要跟自己谈一谈，处对象。

李菜菜没再回答，她把轮椅的速度调到了最快，但对方还是快步地跟了上来。

直到一个岔路口，大叔要走另一边岔路，李菜菜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对方了。没想到，就在离开前，大叔还反复叮嘱她：“好好考虑一下吧。”

李菜菜是95后，一直拿着当长辈的态度对待对方。

没想到这个比自己父亲年龄还大的男人，居然想以残疾打压，剥削她的生育能力。

趁人之危。

没有比这更恰当的形容了。

可视频发出后，李菜菜收到了更多攻击。

有人劝她：“人家不嫌弃你，就同意吧。”

有人问她：“你这条件？为什么不答应？”

甚至有人私信她诅咒：“你也只配坐轮椅，活该瘸一辈子。”

还有人质疑她的病情。

李菜菜笑着吐槽，笑着解释，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很想跟大家一样，可很多事情就是无能为力。”

没想到仅仅3个月后，又遇上了被陌生网友骚扰的事情。

他们背后的逻辑都是一样的——残疾人理所当然成为了食物链的最底端，丧失了所有的选择权，只能被动地接受他们“施舍”的一点点“好意”。虽名为好意，却实则把对方当做工具人，实现自己的目的。

被网友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菜菜第一条意外爆火的视频，是分享自己做居家客服工作，很多人都求她介绍。她以己度人，觉得需要这份工作的人大概都很难，所以就告诉了部分网友公司名字。

但因为公司不喜欢员工内推，她在视频中请求大家，可以去面试，但千万不要提自己的名字。

可没过两天，她收到了来自公司的警告，才发现，还是有人在面试时提了她，只为了跟面试官拉近一些距离。

当然，也不全是负面的。

李菜菜的视频下，很多人都在安慰她、鼓励她，帮她出主意。

她发视频说自己被公司劝退了，又有网友私信她，给她发了很多学习材料，还给她介绍了兼职。

有段时间，浙江连绵的雨，李菜菜被困在家里无法出门。

她说自己好想看看外面，评论区的网友们，发来了自己看到的无数美丽风景。

李菜菜在视频中说，我好感谢网友啊。

很多人在李菜菜的评论区，问她是否需要帮助，问她的网店名字，想要帮她一把。

可李菜菜都拒绝了。

她说自己还可以赚钱，还足够生活，一个人也可以处理所有的事情。

平台置顶的视频中，李菜菜说她目前很快乐，双腿目前健在，也有收入，也没有饿着，可以跟大家一样活到100岁。

我不太爱夸一个人“乐观”，因为这听起来总有一种面对困难无可奈何，只能说服自己的阿Q精神。

可描述李菜菜，贫乏的我只能想到“乐观”这个词。

病情就在那里，她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可谁又说，知难而上依旧能笑着坚持，那不是一种莫大的勇敢呢。

生活给她设置了无数深渊，她也曾经痛哭过，可依旧对一切充满希望。

在她的视频里，我看到了陌生人之间的温暖，也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

她拯救自己于水火，千千万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