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书展期间,马伯庸的“小说与中国近代医事传奇”讲座备受关注,是书展首个三千人场的讲座。从《长安十二时辰》《两京十五日》到《大医》,“文字鬼才”马伯庸的作品足迹出现在历史的不同节点,而这是他的有意为之。“我想不断拓展舒适圈,新的题材、新的领域、新的时代会给自己新鲜感,才能保持创作热情”。《大公报》在今次香港书展上专访马伯庸,他表示自己“在香港文化中长大”,并从小说创作的经验谈起,讲述历史题材的创作历程及首次尝试编剧的身份新体验。
借着书展的邀约,马伯庸来到香港,与读者见面。“我之前没有特别的和香港读者有过交流,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内地,所以我想知道香港的朋友看过之后会有怎样的感受和想法,我很期待这一次的交流。”
“遥远的亲切感”
对他而言,香港是一个有着“遥远的亲切感”的城市。“我在香港文化中长大,喜欢看金庸的小说;粤语歌的话喜欢听温拿乐队、听Beyond;电视剧喜欢TVB、亚视(制作的),还喜欢香港导演拍的电影。尽管从来没有过在香港常住的经历,但来到这里,看着这些地名,就会有很多和童年回忆相关的记忆。”
每每到访一个城市,都会给马伯庸一些创作灵感,香港亦是如此。“香港本身有很多有意思的题材,比如九龙城寨、宋皇臺,甚至是一些史前的石刻遗迹。当然,像舞火龙这样的民俗也很值得挖掘。”
从事历史题材的创作,源远流长的历史中涉及到的人物事件是取之不尽的灵感宝库,“写不过来”是马伯庸的常态。自17年前的《风起陇西》开始,马伯庸推出一系列历史题材作品,口碑良好构成极具改编潜力的IP。《长安十二时辰》《长安的荔枝》推出后,马伯庸笔下的古代“打工人”获得不少读者的共鸣,这离不开他10年上班族的生活经历。“作家很难超越自己的生活经验去创作,我会不由自主地去写一些‘社畜’的故事。”《长安的荔枝》里,主人公李善德是唐代“房奴”,阴差阳错成为了那个运荔枝的“倒霉蛋”。
创作灵感是经由平日的观察中厚积薄发而来。马伯庸秉持着“赶上什么展就跑去看看”的随缘心态前往博物馆。在他看来,展览将古代文化集中展示,将一个线头展现出来。顺着线头向下深挖就能有不少收获。
回忆起不久前泉州海上交通博物馆的经历,马伯庸对一个测深锤留下深刻印象。“这是古人用来测量水深的,但我看到的细节是,古人会在铅锤的底部涂一圈牛油,这样就可以黏住水底的沙粒,从而判断海底的地质条件。”那个名为测深锤的展品就是一个线头,将马伯庸带领到特定领域的历史海洋中。“我把整个从古至今的铅锤形态、古人的技术以及为什么古人要判断船底的地质条件,为了应对这种地质条件他们下锚时要怎么做,适合远洋和近海的船只特点,都了解了一下。”
从旧报中观察时代
新作《大医》则是因为在上海华山医院做讲座而萌生的。在筹备的4年间,他进行大量的资料考证,甚至为了创作多次前往医院与医生交流。“《大医》是我第一次写80万字、时间跨度近半世纪的作品。我写完这本书之后,对历史的理解,对大事件背后的动因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在创作《大医》期间,马伯庸查阅了自清末到民国时期的《申报》。“我每天大概要看两到三个月的报纸,把老报纸看一圈才能体会到当时的时代质感。”
在看老报纸的时候,马伯庸会尤其留意广告。“广告其实是最符合当时时代的‘网红语言’,当时最流行什么样的词、最喜欢什么样的表达方式、他们如何去夸张的吸引大家来买东西,这些都是极能反映时代风貌的内容。”他曾观察到,清末时期流行的广告语是“西洋大医师精心炮制”,而到了1920年代就忽然变成了“东洋大医师”,这代表了日本文化的入侵以及日本经济的崛起。
对马伯庸来说,写作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每写完一部作品对历史的理解就更深一层。阅读资料、前往不同地区采风让他持续发现好的创作切口。“有的时候我也会搞不清楚是为了写作而去阅读,还是为了能读更多资料来写作,当然这种搞不清楚也很开心。”目前,静静躺在他电脑文件夹中的“创作灵感”就有20多个。
《食南之徒》:“吃货”视角撬动历史版图
在香港书展的讲座上,不少读者对马伯庸的新作颇为好奇。马伯庸对新作《食南之徒》的描述则是,这是一个广东“吃货”的故事,这个不一般的“吃货”推动了西汉初年版图的变化。马伯庸喜爱美食,尽管古代的很多美食其实并非像想像中的那般滋味,但他在查阅历史资料的过程中仍会多看一眼和食物相关的内容。不下厨的他亦会有复刻古代美食的几次经历。
“我曾尝试复刻过宋代出现的‘蟹酿橙’,把一颗橙子剖开、挖空后,把蟹腿、蟹肉和蟹黄分成三层放在橙子里。然后把这个橙子一整个放在锅里去蒸,蒸熟后撒上一点盐来吃。这道菜并不是用强烈的味觉来刺激你,而是要你在很悠閒的状态下去细细品味。我觉得这种吃法很精细,非常具有文人风。”
在新作《食南之徒》中,马伯庸曾在社交媒体上与网友分享用ChatGPT绘制主人公唐蒙形象图的感受。在他看来,AI为人类展现出了一种可能性。“AI很像猫,是有智慧的生物,但是却不听你的。所以需要反复的调校、反复提要求,才能勉强接近你想要的效果。”
作品独立 不成“宇宙”

《长安的荔枝》于2022年出版
《长安的荔枝》和《大医》一经推出便受到视频平台的关注,在极短时间内相继宣布IP影视化。再加上此前改编的剧集颇受好评,给不少观众留下“马伯庸宇宙”的印象。
但马伯庸自己却很害怕用“宇宙”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作品。“宇宙意味着彼此之间有联系,但我一直尽量让我的作品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我希望每一部作品都是独立的,这算是我个人的执念。”
除了作家的身份,马伯庸亦体验了一次编剧的生活。年初和观众见面的剧集《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是马伯庸首次担任编剧的作品,这让他感受到作家和编剧之间的差距,文学表达和视听语言之间有时无法等量置换。在这次书展讲座上,他还以“马伯庸出现在书展讲座”为情境为观众演示两者的不同。而回忆起这次编剧经历,马伯庸笑言,“未来暂时不会主动做编剧,我觉得客串一次就够了。”
向太太请教女性角色写法
马伯庸谈到正因自己不太擅长描写女性,所以自己笔下最满意的女性角色其实是《长安的荔枝》中男主角的夫人,虽然戏分不多。他笑称自己年纪大了,对描述老夫老妻的情节还挺游刃有余的。而在描写女性角色上,他说多亏太太给予他宝贵的经验。
“实话实说,我写女性角色之前经常被吐槽。大概是在创作《两京十五日》之前,我太太告诉我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将这个角色当做一个独立角色来写。把角色的想法、立场、动机写清楚,她不依附别的角色,而是有自己的独立选择。只要角色写出来了,她恰好是女性就好了。”在那之后,令人惊喜的是,马伯庸笔下的女性角色鲜活生动了不少。
编辑:郭晓妍
校对:李孟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