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飞时，月色溶溶

原标题：雁字飞时，月色溶溶

深秋月明之夜，我独自一人在阳台上徘徊，观赏着溶溶的月色。明净的苍天上，只见一群接一群的大雁排着有序的“人”字形队伍，掠过广袤的天穹，向南飞去了。

只要是稍微有点生物学常识的人都清楚，大雁是季节变换的使者。每年春分后往北方飞，秋分后往南方飞，一次迁徙就下定了要在黑夜飞行几千公里的赌注，一旦启程，就没有再撤回去的念想。生活在北方的人们都清楚，每当第一群大雁飞过我们的头顶时，就宣告着深秋即将过去，预示着寒冷的冬天马上就要开始了。因此，人们往往难免有悲秋风扫落叶、雁叫声声心欲碎之感慨。

美国著名环境保护主义者利奥波德从数字分析中发现：六只或以六的倍数组成的雁队，就是一个家庭或一些家庭，或者说是一些家庭的聚合体。这足以说明，大雁的家族观念相当强，具有很强的团队协作精神，凝聚力、亲和力在它们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验证。深秋月明之夜，我们不妨站在明净的苍穹下抬头仰望，只见一群大雁排着整齐的队伍，前呼后拥地展翅飞行，飞在前面的喧嚷着招呼后面的，后面的紧紧追赶前面的，唯恐掉队而丢弃掉一只。它们就是这样吵吵嚷嚷地、风雨无阻地、不吃不喝地急行军一夜，直到乏困地落脚在南方的江湖沙渚中，才能心安理得地忘却急风暴雨的侵袭，安详地度过适宜的冬季。据说大雁是很有灵性、很讲究伦理道德的一种候鸟。其大者，以仲秋先至南为主。其小者，以季秋后至南为宾。而且第一群大雁一旦来到目的地，它们便向每一群高空中飞行的雁阵嚷嚷闹闹地发出邀请，以期它们能相依相偎地共同生活在和平安详的大家庭中。因此，它们往往是成群结队地生活在江湖沙渚间，而且轮流充当“雁奴”在周围专司警戒，一旦遇到弓矢矰缴的偷袭和鸷鸟猛兽的侵袭，雁奴则机敏地鸣叫报警，好让自己的大部队安全撤离危险地带，以期共同渡过难关。和怀有复杂心理的人比较起来，大雁身上所体现出来的这种人道主义精神，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雁与雁之间相互仇视、自相残杀的灾难在充满和平的群雁中是不曾有过的，但自然灾害的侵袭和人为的迫害却在所难免。群雁飞行时，一旦遇到坏天气，由于急风暴雨的袭击，个别体力不支、飞行缓慢的弱小者就难免有掉队的危险而变成了叫声凄唳的孤雁。每当群雁过后，偶尔就会出现鸣叫相当频繁的孤雁在半空中和云堆里上下盘旋，形单影只。声调是那样的忧郁，如泣如诉，哀啭不绝。失群的孤雁也和人世间的孤儿一样，是失去了亲人的幸存者，是极度伤心的单身汉。真可谓“云海茫茫无处归，谁听哀鸣急。”

毋庸置疑，象征和平吉祥的大雁，是文人们的亲兄弟、好伙伴。它们真真切切是文人墨客写景状物、寄托天涯羁旅之思的绝妙题材。卢纶的“露如轻雨月如霜，不见星河见雁行”，朱熹的“据鞍又向冈头望，落日天风雁字斜”，陆游的“雨霁鸡栖早，风高雁阵斜”，李清照的“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这些诗句就是绝好的见证。无论春风，无论秋雨，落日余晖也罢，明月清风也罢，前呼后应的雁阵为广阔的苍穹增添了一道优美的景观。而在一些落魄失意文人的笔下，大雁又是他们寄托天涯羁旅之思、抒发寂寞悲楚和离愁别绪的载体。诸如辛弃疾的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范仲淹的“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蒋捷的“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由于他们在仕途和人生中的失意、落魄、寂寞、无聊，给本来就符合自然规律的景物镀上了一层厚重的凄凉酸苦色彩。

在人们的心目中，大雁还充当了邮递员的角色，而且是那样的虔诚和殷勤。文人们吟诗作赋往往会捕捉到它万里传邮的美德，以至于将自己的欢乐与悲楚都寄托在飞雁这一特殊的邮差身上。王僧孺诗句云：“尺素在鱼肠，寸心凭雁足。”王弯诗句云：“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他们把对故土的眷恋和对亲人的思念寄托在归雁身上，认为只要是飞雁所到之处，就一定会把他们的思故之情捎带传递给自己的亲朋好友。这种眷恋思故之情是多么的亲切，又是多么的浪漫啊！

溢满清辉的夜已经很深了，我思想上的时空也已跨越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凝视振翅高飞的大雁，我在反复地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在自然界和人世间，一些本来就符合自然规律和生活逻辑的现象，为什么人们对它的看法和观点就大相径庭呢？随着季节的变换，大雁的南来北往，就如同日月的东升西落和时令的寒来暑往一样，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本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是人们认识事物的差异和处世哲学的不同罢了。面对掠过天空奋力飞行的雁阵，领袖想到的是大雁一口气长途飞行、不达目的决不收兵的恒心和毅力，于是就大气磅礴地高呼：“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面对胜利，他“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终于成就了他带领人民翻身当家作主，让东方大国巍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丰功伟业。更有一大批仁人志士将“群雁高飞头雁领”当作自己的人生格言，怀揣着一颗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赤胆忠心，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繁荣富强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们的浩然正气常存天地间，高尚品德流芳百世，高大形象须仰视才能看得见。

至于那些经受不住磨难和生活挫折的失意者们，本身就缺乏大雁风雨无阻、勇往直前的精神，他们所看到的只是急风暴雨的袭击、难以到达的天涯和星辰寥落的长夜，听到的只是孤雁的哀鸣、断鸿的泣唳。

我是信奉这样的真谛：面对荣誉，不要好高骛远；面对挫折，不要妄自菲薄；面对生活，唯有脚踏实地。

□王振武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