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两天,我最近十年破天荒地熬夜:那次为了一片关于“海”的专访,这次为了一个叫做“航”的噩耗。
凌晨,晶报老同事转一条《珍惜啊!生命比什么都脆弱……》的公众号文,转发词写着“一个共事二十余年,搭档五年的老同事,无声无息地离去了;那潮州口音的絮叨,曾经是我每天上班的日常,而今已成永久的追忆与怀念。”
戳进被转发的文章,发现是刚离开革命岗位的胡大侠写的。心跳急促地拨着文章,发现整篇充满对一个刚离开脆弱生命的哀叹以及对“兄弟”的怜惜,却有一字提及是哪位同事怎么了。
其文这么结尾——
【实在不知说什么。照录韶军微信:惊闻同事突发心梗,英年早逝,他九月才过五十岁生日,家中女儿年纪尚幼。感叹生命的脆弱,生活的不易。更加确信,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以健康为代价,为自己,更为家人。】

在留言里,才完全得悉,告别我们的是刚过49岁生日的陈晓航。
九月初才送走深圳电视台的老友常宾,怎料到,隔两个多月,又猝不及防再闻此噩音。两位同行,就隔一个新洲桥。在媒介日渐式微的凄风冷雨下,连连接受这种不能承受之重,这颗心如果不用点文字来释怀,真不知怎么才能平静。尽管一二十年来,已经形成“熬夜=犯罪”的价值观。
老同事王恒嘉贴出陈晓航生前在报社的照。
我2014年把报社办公室的东西搬回家前,所在的研究室与陈晓航所在的采访部是邻居。这为我们互相“八来八去”提供了机会。
“喂,晓航啊,那个嫁给82的28翁某,传说是你的前任,真的假的……不过,你‘航’她‘帆’,挺般配的!”有一天,我“八”他,他半躺在电脑椅上,不置是否,笑得鼓起的肚皮一起一伏的。
当然,我的丑态也被这个“八婆”尽收眼底、尽录耳根——
比如,喝了酒回来,瞎说乱诺;
比如,我躲在柜角为传遍全国的一条博文自呵自乐。
我最后一次遇到晓航以记者身份出现,是在八年前十月的一天。我与四位市管领导一到去深圳市纪委按动新版“深圳明镜网”的启动“钮”。作为网友代表,我一个连“副股级”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的报社低端“副主任”,走出“社门”,居然与报业集团第二把手平起平站。尴尬的不是我这位还在采访第一线的同事,也不是与我并肩的集团宣总编,而是瘦若兽医的我自己。那时感觉自己如此逆天,终有一日会被雷劈。
但是,人的龌蹉皆因,一为名,二为利。
次日,我看广电898的报道,录了我的话,尽管在我的笔名打了引号。再看我的母报《晶报》出来的,四位一起触动“按钮”的,均有衔有姓有名,我这个同样有头有脸的,身份与姓名居然只剩四个字“网友代表”。
面子驱使,我打了晓航的办公电话“8351……”不平却以开玩笑的曲调问他:“怎么?自己的报,我的名字都不出现。是不是得了谁的授意?”
“没有啊,纪委的通稿就是称呼你‘网友代表’!还在乎这diang diang?”晓航的普通话,跟几百万潮汕来深建设者一样,总把“点”发成“diang”。
这是本人离开报社后的一次污迹,却成了我缅怀老同事的一个“亮点”。而这一记忆的高光,让人重新掂量,于生命的希贵,孰轻孰重。
“坚硬的是那光,
脆弱的是生命,
你现在走到哪儿啦?
可以不那么快……”
我依稀听到了我的前领导胡大侠哽咽的心声。他刚刚从晶报岗位上卸下重担。
要多快就有多快!
心梗,被誉为老天爷不给任何推脱的“紧急调令”。于我,“心梗”35年来一直是自己妄图从视、听内存里抹去的词儿。
1988年初,在家乡师范学校任职的家父,在放寒假的次日,正是被这种猝不及防的魔病击溃的。辞别全家人时,他才52。那年头,我才出来工作一年半,妈妈无业在家,弟弟妹妹都在上学。
当年在厦门的我给老爸准备的烟和酒,本想年初的那个春节带到泉州孝敬,最后香烟与佳酿一一化作丧事的祭品。人生之无常,初出校门,被老天爷狠狠上了一课。
记得催促我赶紧从厦门湖里回家的亲戚,在电话安慰我,“你爸爸病重入了院,正在抢救”。其实,在病发送去两三公里开外的丰州卫生院途中,他就挺不住了,留家人留下的全部遗言仅有——
“咔紧也!咔紧也(快点)”。
心梗……今日重闻这俩字,再生恐惧。不能确信,再35年,把它俩抹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