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利
近日，艺术家张恩利的大型回顾展“张恩利：表情”于龙美术馆（西岸馆）举办，展览从艺术家绘画生涯中反复描绘的“线条”出发，以2023年最新创作的蓝色抽象作品为结尾，展出的百余件作品涵盖了张恩利1990年代至2000年代初以人物为主的肖像、2000年代至2010年代初日常之物的肖像，以及2010年代初至今创作的抽象肖像绘画。以下是“凤凰艺术”为您带来的评论报道。
“这次回顾展并不完全是关于自我艺术的回顾，也是社会和时代的回顾，我希望它像一面镜子，让每个人都能找到一种自己的感受。”
三年前，同样是上海，同样是艺术周，艺术家张恩利在PSA举办大展“会动的房间”。彼时，这个55岁的男人表示自己的人生才过了一半，但他同时也坦承：“你可以把这次展览称为‘进程中的回顾展’”。
三年后，以回顾展为名的“张恩利：表情”于龙美术馆（西岸馆）举办。张恩利与上海的关系无比密。从小时候印着“上海大厦”文字的袋子，到教书、创作，虽然来自东北，但他的艺术生涯毫无疑问立足于上海。穿越张恩利绘画历程的几个十年，就如同遍览一个富有层次和转换的艺术领域。
▲ “张恩利：表情”展览现场，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
而在这漫长而充满变迁的三十余年里，张恩利的艺术脉络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带领着观者穿越时光的迷雾。
在那个国际舞台上刚刚绽放异彩的1990年代，张恩利毕业后赴上海，在那个动荡中的城市经历中，他的画布上充满了呼吸与躁动，具象作品探究人物的精神容颜及时代给予他们的生存压力。他拒绝以简单的中国符号来定义中国文化的独特性。面对新世纪的社会变革，这位艺术家的作品几乎不触及潮流或是时尚，而是持续深挖物的内涵。在这一时期，他用画笔拂过电线、皮管和纸箱这些平凡之物，讲述那些被时间遗忘的生命故事，让看似静默的对象流露出生命的气息。
▲ 开幕现场，左起：收藏家刘益谦、艺术家张恩利、龙美术馆馆长王薇
在他的早期作品《自画像》（1987年）、《色纸挡住的灯光》（1990年）、《悲伤》（1992年）中，我们看到一个梦想成为艺术家的青年，在尺幅有限的画布上，用鲜艳的颜料勾勒出他的希冀与束缚。这些作品在红色的背景上，巧妙地揉合了人物、静物与抽象元素，展现出张恩利艺术生涯中始终不渝的关注焦点。
▲ 色纸挡住的灯光 1990年 布面油画 102x93.5cm
▲ 悲伤 1992年 布面油画 115x89cm
▲ 容器 1995年 布面油画 100x80cm
▲ 舞 1995年 布面油画 100x80cm
▲ 少女1999年 布面油画（三联画） 单件：147.5x107cm 整体：147.5x321cm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现场视角的推进，观者跟随这三十余年的艺术线索，见证了恋人、少女、屠夫等普通人物的时代刻画，宴会、酒吧、舞池等日常场景的细腻描绘，以及花园、天空、树木等自然静物的生动写照。他的画笔不仅捕捉了家人与母亲间深沉的情感，还将各式人物化为简约的线条，以此抒发了艺术家内心的情绪与思考。
▲ 狂风中行走的男子 2022年 布面油画 200x250cm
▲ 英文教师 2022年 布面油画 200x180cm
▲ 钢琴演奏家 2023年 布面油画 200x250cm
▲ 杂志主编 2023年 布面油画 250x200cm
千禧之门轻启，他的画笔抚摸过时间沉淀之下的“容器”，那些蕴藏故事的日常静物。2007年，张恩利开始逾越传统绘画的边界，带来一系列的“空间绘画”，这些作品如同时间和空间的独奏者，与观者的身体和内心世界相互呼应，使得绘画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焕发新的活力，向着未知的领域扬帆起航。
▲ “张恩利：表情”展览现场，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
进入新的创作阶段，张恩利带领我们进入一个由潜意识导引的艺术境界，他认为，三十余年的画布，无论是锋利刻画的菜市案板，还是静默承载的电线、皮管，甚至是与都市生活遥相呼应的纸箱子，本质上探讨的都是生命的多维肖像。纸箱，那个能够包裹万千物品的简单容器，未打开之前，我们无从知晓内里隐藏何物，张恩利认为这正是我们对生命感知的最直白隐喻——可能寥寥无物，可能满载故事，但背后的不确定和期待，是对生命本身最深刻、最真实的感受与体悟。在其中，“线条”在这段时光中成为连接的纽带，它们的颜色、走向、粗细变化，无声地诉说着艺术家想要表达的“情绪”，以“肖像”来揭示“表情”。
▲ “张恩利：表情”展览现场，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
张恩利的线条，紧密贴合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如路边的铁丝、马路上的电线，他以其独特的方式将它们简化、提炼，转化为与人类情感相呼应的符号。在中国文化中，对于线的理解和表达极为丰富，而张恩利在他的作品中，同样巧妙地运用线条的缠绕、颜色、走向和粗细，构建出一种直观而强烈的心理交流。
在描绘那些充满欲望、贪婪不已的人物群像时，张恩利深刻认识到，肉身不过是一种容器。因此，从人物转向静物，他开始描绘各式容器，如纸盒、水桶、瓶子，进而扩展到衣架、凳子、泡沫箱、木地板、楼梯、软管、网兜里的篮球等日常用品。他将这些简单的物品进行了抽象化处理，通过线条、色块、圆形等元素，赋予物质一种秩序感与美学价值，从而揭示了物与人之间微妙的关联与对话。
▲ 画展 2008年 布面油画 250x200cm
▲ 家人肖像 2018年 布面油画 150x150cm
慢慢的，对于静物来讲，张恩利觉得似乎他已经表达得很充分了，有的时候甚至有点多了。自然而然，他慢慢开始努力摆脱那样具象的物体，从具象、明确、直接的水桶和盒子，到摆脱框架和概念，用接近无形的线来替代。有的时候，实际上是顺着自己的情绪去画了一条线，可以认为它就是一条电线那么简单。
▲ “张恩利：表情”展览现场，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
于是，我们终于看到，张恩利的笔下，是如何从人物到静物，到作为静物的人物，和作为人物的静物的。
▲ 艺术家张恩利在展览现场
可以说，不同阶段的创作反映了张恩利三十余年来对于艺术创作的探索，也都贯穿了张恩利对人、物和空间的持续性关注。艺术家每个阶段的作品都独具其风格，但创作的主题或技法上的改变并不突然，而是贯穿其创作风格的自然转变。当观者沉浸在张恩利不同系列的作品中时，便能察觉到作品之间内在的联系，即艺术家自始至终对生活、人文的关注和关怀，体会到张恩利为本次展览所写的——“万物皆肖像”。
表情和肖像的关系是深刻且多维的。首先，肖像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是对个体特征的描绘，包括外貌、表情、气质等。它试图捕捉个体的本质，而表情则是这种尝试中的关键元素之一。表情是人类情感和内心状态的外在体现。在哲学和艺术中，表情不仅仅是面部肌肉的运动，它是个体内在世界的一种表达。例如，一幅肖像画不仅仅显示一个人的面貌，更能通过表情传达这个人的情感、性格、甚至是生命经历。
可以说，表情与肖像之间的关系探讨了“外在形象”与“内在实质”的互动。肖像不仅是表面的复制，更是深层次个性和精神状态的映射。一张面无表情的肖像也可以完全展现个体的复杂性和深度。因此，表情成为连接外在形象与内在实质的桥梁。
张恩利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画满塘睡莲而不见睡莲，是睡莲的高级，那几笔红花，具体了，反落了窠臼。”对他而言，抽象的画面与以具象事物为作品名的线索，共同呈现出一种作为共生的肖像，而并不是具体的某个个体。“我所画的是一种抽离的状态”，“观看物就像照镜子，可以折射出自己”......日常生活或潜意识与记忆中的人和物在展览中并置。
▲ 艺术家张恩利与龙美术馆馆长王薇
人就是物，物就是人，肖像就是容器，容器就是肖像。在张恩利笔下绵延的绘画空间中，人与物都是对于自我本质的探索与折射，和对外界的反应。同样的，没有儿时连环画画人的经历，张恩利便画不出独属于他的物；没有长时间对画物的探索，也不能如今靠着这些线条和色彩来完成对于人的深入描绘。
▲ “张恩利：表情”展览现场，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
人们往往通过观察表情来理解和感知他人的情感状态，这是人类社交互动的基础。在艺术中，观者通过表情与被画者建立一种沉默的对话，甚至是情感的共鸣。而在数字生存时代，由于数字交流的高效和便利，我们越来越多地避免与真实的人直接接触，甚至避免与一切真实的东西接触。数字媒体让真实的对方逐渐消失于无形。它将真实的面对面看作阻碍。如此一来，数字交流就变得越来越多地脱离肉体、脱离肖像、脱离表情。
它把真实界清除，把想象界绝对化。我们的肖像和表情愈加清晰，但同样愈加模糊。而就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不仅无法认识他人，也更加无法认识自己。
重识表情，在那些陌生或抽象的画面中，重新认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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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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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恩利：表情
策划：王薇
展期：2023.11.8-2024.1.14
地址：龙美术馆（西岸馆）第一、第二展厅，上海徐汇区龙腾大道339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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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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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恩利1965年生于吉林。1989年毕业于无锡轻工业大学艺术学院，现生活工作在上海。张恩利在世界各地的多个重要机构举办过个展，包括龙美术馆（西岸馆）（2023）、龙美术馆（重庆馆）（2021）、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2020）、苏黎世Hauser & Wirth画廊（2020）、比利时霍夫肯画廊（2019）、意大利博尔盖塞美术馆（2019）、上海K11艺术基金会（2019）、英国皇家艺术研究院（2018）、纽约Hauser & Wirth画廊（2018）、英国Firstsite美术馆（2017）、台北MOCA（2015）、香格纳画廊（2015）、伦敦Hauser & Wirth画廊（2014）、香港KAF（2014）、意大利VILLA CROCE当代艺术博物馆（2013）、伦敦ICA（2013）、上海美术馆（2011）、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2010）、Ikon美术馆（2009）以及瑞士伯尔尼美术馆（2009）等。
张恩利的群展展出机构包括星美术馆（2023）、尤伦斯艺术中心UCCA EDGE（2021）、普拉达基金会（2018）、比利时安特卫普当代美术馆（2018）、首届南极双年展（2017）、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2016）、PAC-米兰当代美术馆（2015）、德国勒姆布鲁克博物馆（2015）、泰特美术馆（2015）、横滨三年展（2014）、加拿大温哥华美术馆（2014）、美国卢贝尔家族收藏美术馆(2013)、英国伯明翰美术馆（2013）、印度双年展（2012）、第六届库里提巴双年展（2011）、光州双年展（2010）、第七届上海双年展（2008）以及意大利VILLA MANIN当代艺术中心（2006）等。
张恩利的作品已被世界各大美术馆博物馆收藏，包括K11艺术基金会，香港；伦敦皇家艺术研究院，伦敦，英国；博尔盖塞美术馆，罗马，意大利；蓬皮杜艺术中心，巴黎，法国；M+收藏，香港；龙美术馆，上海；卢贝尔家族收藏，迈阿密，美国；余德耀基金会，雅加达，印尼；四方当代美术馆，南京；LVMH，法国；伯明翰博物馆和美术馆，伯明翰，英国；泰特美术馆，伦敦，英国；瑞银集团，苏黎世，瑞士；上海美术馆，上海；星美术馆，上海。
（凤凰艺术 上海报道 撰文/dbk 部分现场图片摄影：shaunley 责编/db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