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英国的交通变革与煤炭贸易（1695-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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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炭是工业革命的基础，而英国在煤炭经济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16世纪60年代，英国大约生产了23万吨煤。到1831年，煤炭产量增加了137倍，高达3150万吨。而1831年，美国、德国、法国和比利时四国的煤炭总产量只有670万吨，其他地方的产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由于煤炭需要从煤矿运到消费者手中，因此交通运输尤为重要。

然而，运输成本在不同运输方式和时间之间是如何变化的？英国煤炭市场的整合程度如何？垄断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煤炭价格与市场？煤炭运输的生产率提高了多少？Allen于2023年发表在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的文章“The Transportation Revolution and The English Coal Industry, 1695-1842: A Geographical Approach”通过对英国1695-1842年煤炭市场的研究，回答了上述问题。

英国煤炭贸易

英国煤炭在北方开采，随后运到南方的消费者手中。由于存在运输成本，南方的煤炭价格普遍高于北方（见图1）。英国主要的煤炭贸易路线有五条，这里将介绍一下其中最大的东海岸煤炭贸易路线。该路线始于纽卡斯尔和达勒姆北部的煤矿开采地。开采后的煤炭在泰恩和威尔河的码头上被装载到驳船上，运到北海，再装上运煤船运到伦敦的格林威治，供伦敦及周边地区使用。在运往伦敦的途中，煤炭也会在东部和南部海岸的其他港口卸货，随后运往附近各地。东海岸煤炭贸易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它所具备的垄断可能性。由于起点的煤矿开采地靠近泰恩和威尔河，所有的煤炭都是沿着这两条短小的河流进行装载，因此对煤矿经营者而言，他们很容易限制产量进而提高煤炭价格。

图1 1695年英国煤炭价格（单位：先令每吨）

运河是影响英国煤炭贸易的重要因素。英国中部属于丘陵地形，煤炭主要依靠马车运至消费者手中，但采用马车运输对远距离销售的成本太高，因此中部的煤炭市场仅局限于当地。到了18世纪后期，随着运河的修建，限制中部地区煤炭销售的地理障碍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克服，逐步形成了区域性的价格统一市场。在1795年，考文垂运河延伸至牛津，使得原先价格高昂的泰晤士河谷地区的煤炭市场受到威胁。19世纪初，大枢纽运河也开始通往泰晤士河。然而，运河的修建并没有使得该地区的煤炭价格出现大幅度下降，这也成为作者想要调查的一个问题。

运输成本估计

作者将总运输成本分成四种可能的运输方式所产生的成本，分别是海洋运输、内河运输、运河运输以及公路运输。此外，由于煤炭在格林威治卸货时会被征收高额的煤炭税，因而也将这部分加入进去，称为泰晤士成本。作者将1695、1795和1842三年的横截面数据分别纳入回归模型中，以识别每种运输方式在不同年份的成本。

估计结果显示，海洋运输的成本是最低的，其次是内河运输，再次是运河运输，陆路运输最为昂贵。随后，作者将英国的河流和运河分成不同的系统，借助1842年的数据，发现不同河流和运河的成本也存在差异。比如，乌斯河和内内河的运输成本远高于赛文河；中部运河的运输成本远低于其他运河。紧接着，作者将得到的运输成本估计值与同期运输成本报表进行对照，总的来看结果是一致的。

垄断与税收

垄断出现在为伦敦提供煤炭的东北沿海煤炭贸易中。在1770年，泰恩和威尔河沿岸的矿主签订了一项卡特尔协议，以限制产量，提高伦敦的煤炭价格。这项协议持续了几十年，随着铁路运输的竞争才逐渐结束。研究发现，1795年伦敦的煤炭价格稳定在每吨7.991先令，而煤矿的煤炭价格仅为4.807先令，这意味着每运往伦敦的一吨煤可多赚3.184先令。到了1842年，煤矿主赚取的收益更高，垄断利润达到了每吨8.54先令。

除了垄断性的煤矿主，国家通过征收煤炭税也可以攫取相应的利益。在1698年，煤炭税以每吨3.8先令的价格实施。该项税收一直持续到1831年，并在此期间多次提高税率。估计结果显示，1795年泰晤士河地区的煤炭税高达每吨7.256先令，该数值与其他学者在1939年记载的煤炭税数额（7.02先令）一致。1831年煤炭税被废除之后，该成本就显著降为0。

煤炭市场与生产率

作者首先考察了英国煤炭市场的整合程度，研究发现1695、1795和1842年的煤炭市场高度整合，并被充分套利。

随后，作者区分了不同的煤炭销售市场，发现煤炭的区域性市场在这段时期并未发生显著变化。尽管18世纪开始的运河修建可能会引起市场的变化，但受到较大影响的只是中部地区，通过运河运输取代马车运输，建立了价格统一的区域市场。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有多数运河通往泰晤士河谷，但此处的煤炭价格并未显著下降，且该地区的运河运输成本显著较高。为了谋求利益，议会法案限制了每年通过运河运往泰晤士河的煤炭数量，这种禁止向伦敦出售煤炭的措施导致了该地区运河运输的高成本。

最后，作者对工业革命期间煤炭运输的生产率进行了评估。从1695年至1842年，英国整个煤炭运输系统的生产率仅以平均每年0.7%的速度增长。

结 语

这篇文章证实了煤炭在英国经济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值得一提的是，英国宪法对煤炭贸易有着重大影响。一方面，宪法通过了众多完善交通的法案；另一方面，东北海岸的煤矿主在议会中拥有足够的权力，为了防止中部运河入侵他们在泰晤士河谷的煤炭市场，他们强制性地禁止煤炭通过运河运往泰晤士河。运河的引入原本可以降低煤炭价格，带来利润，但最终垄断势力却战胜了地理和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