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晚，一场线上文坛老友记引发现象级围观——
上海老牌文学刊物《收获》首次走进直播间，作家余华、苏童携手主播董宇辉、《收获》主编程永新，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直播， 期间获1.7亿个赞，最高实时在线55万人。截至今天零点，2024年《收获》全年杂志与2024年《收获长篇小说》4个小时内分别售出7.32万套和1.5万套，累计超8.8万套成交金额1468万元码洋。下单数据仍在持续攀升。
比起销量，上海《收获》直播首秀收获更大的是什么？“之前去邮局订阅刊物的方式比较老套，现在一些年轻人也不会选择。上直播间是新的形式，它可能是一种非常好的尝试，把好作品、好作家真正送到读者手中。这个方式被证明有效，那我们就有必要去尝试。”程永新坦言，哪怕有销量十分之一的读者能够来看《收获》，“我们就很满意了。 中国老中青三代的文学读者规模其实相当惊人，等待我们用各种方式去走近。”
寻亲和访友
不少网友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另一份重要刊物《人民文学》首度上直播间，主编施战军将此形容为“寻亲”——“希望让这本与共和国同生长的文学刊物和更多年轻人面对面，找到更多的读者朋友。”
寻亲访友背后，共通的发心是以“拳拳之心大海捞针”。《收获》编辑部小伙伴几乎一夜无眠，据透露，如有新疆、西藏、内蒙古等偏远地区读者下单，“我们都会送过去，哪怕贴一半的邮费。不在乎成本多少，关键是要让人知道中国文学创作者，让真正的好作品能够抵达到辽阔读者那里去。”
因文学的感召，更多读者、作者成为了朋友，甚至是“损友”。昨晚，“看余华苏童斗嘴笑麻了”冲上热搜，这对文坛“最佳损友”令人见识了“神仙友谊”的相爱相杀。
聊起余华首部长篇《细雨中呼喊》，苏童打趣“余华很少有这么洋气的东西”；对于苏童早期短篇《青石与河流》，余华毒舌道：“虽然羡慕发得早，但欣慰的是，这部作品都没人关注，发了跟没发一样”；苏童不甘示弱：“余华说天气好，我都想反驳！”余华自嘲“我们的友谊建立在误解之上”……
真实互动掀起网友们海量留言弹幕，“友情开始的地方，故事开始的地方，都少不了《收获》。”有幽默互怼，也有温情追忆。聊起老友、作家史铁生，余华谈起往事——当年史铁生写长篇小说《务虚笔记》，尽管另有奖金十万元的征稿摆在当时亟需医疗费的史铁生面前，他依然选择了《收获》。
坚守也创新
巨鹿路675号，是苏童记得无比清晰的坐标。他坦言，文学之路上永远不要想象一篇小说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好，也许最多只有75%。“但这75%，可能才到《收获》眼中的及格线。”余华及时“补刀”，他笑言《收获》就像“中国文学的道琼斯指数”。
他直言，是《收获》拯救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在细雨中呼喊》后面一半是删掉重写的，就是因为《收获》过不了关。为什么写完小说我们要先给收获？因为肖元敏、李小林、程永新的编辑意见对我们很重要。在编辑严格要求下，小说推倒重来。不然《在细雨中呼喊》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1986年苏童短篇《青石与河流》登上《收获》第五期。第二年，余华《四月三日事件》与苏童中篇《1934年的逃亡》前后发表。苏童打了个比方，“《收获》这样的文学刊物就是文学青年心中的巅峰，一面红旗要能插上去的话，他能兴奋几个月。这面红旗插上去，不是到此一游，而是一个写作者的立足之本。 ”余华感慨：“要求其实特别高，投稿通过了我们就耀武扬威一下；通不过，也正常。但正是这种高要求必然使我们在写作时能不断往前走。”
正是一代代编辑在审美艺术上的坚守，锻造了创刊于1957年上海的《收获》的招牌。哪怕推广形式上再创新，程永新表示，审美标准不能降低。
“我依然希望看到有才华、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作品。中国那么多文学杂志，审美和用稿标准在几十年里一直变化，每个作家表现生活都有自己的角度、体验和能力。不管什么风来了，坚守的同时，包容开放，风格多样，容纳各种不同的东西，就像当年的先锋青年专号。这都是老巴金先生留下的重要精神遗产。”程永新说。
在他看来，文学的变化发展是复杂的，所谓严肃文学受到挑战时，也有新类型悄然崛起，比如前几年的科幻，刘慈欣《三体》等为代表，比如马伯庸的历史通俗写法，被改编为很多影视作品。“未来，期待更多文学写作新样本。”
出发再抵达
近年来作家、学者走进直播间卖书已不新鲜，文学消费生态格局正在重塑。新媒介为文学传播敞开新窗口，更具网感的姿态、富有感染力的讲述，吸引更多人感受文学世界的温度与深度。靠传统征订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全新赛道只用了几个小时便超额完成，一组组惊人的数字令业界倍感振奋。
昨晚直播间里，董宇辉再度谈及作家迟子建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这部小说正是此前在他推荐下，4个月内售出71万册，相当于小说2005年首版后17年销量的总和。“其实，我的解读也很私人化，不一定是迟子建老师的本意，但每个人都可以从文学里读出自己的生活经历与感悟，让一个个人与作品产生真实碰撞与情感共鸣。”
新时代天高地阔，充满无限生机，文学没有缺席、依然在场。身处瞬息万变的时代，《收获》《人民文学》等传统期刊以“文学+”的开放姿态，重新出发。业内期待，更多刊物在互联网赛道开掘出更具可持续性的路径，通过不止一家直播间，抵达更多潜在用户，让文学与广大读者同频共振。
直播的最后，余华希望更多人“走进实体书店，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本书”；董宇辉许下愿景：希望用小小的努力让文学与更多人产生联系，让直播间成为“没有围墙和砖瓦的超大实体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