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读一本革命历史题材小说的动力是什么?如果我说是因为一个段落,你信么?
一帮人做同一件事,会有一种滚烫的感觉。他喜欢这感觉,仿佛自己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活跃而不可分割的物质分子。那无形无相的庞然大物,并不缺少他这个小小的分子,但他如果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便什么也不是了。(刘鹏艳:《青山依旧在》)
这本《青山依旧在》搁桌上已经跨月,我每天都看得到它的封面,1929和1949两个数字一直在眼前,但我始终没有翻开它,我不想开始。可能万事万物都需要时机,一本书对于一个读者亦然,有一天,纯粹是讲着话时无意识地随手一翻,我看见了这个段落——这不就是我最近一直在讲的“价值”的最好表达?个人太渺小,个体命运太微茫,如何寻找到生命的意义、创造出应有的价值?就是把个体放到群体中去,发掘自身对于他人的意义、创造个体对于群体的价值。或者说,在一件值得的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就是个体生命存于世间的意义,是个体摆脱随波逐流命运的价值钥匙。
大别山位于湖北、河南和安徽三省交界处,作为中国南北方的显著界限之一,自古以来即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得益于其特殊的地理条件,革命力量在此获得汇集与成长。自1927年黄麻起义、商南起义、六霍起义等爆发以来,大别山孕育了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八军等众多红军部队。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和安徽文艺出版社联合出版的刘鹏艳长篇小说《青山依旧在》即以这座突起于平原之上、巍峨险峻的庞大山脉为舞台,围绕一群家庭出身和阶级背景各异的青年,细腻而深刻地描绘了1929年至1949年大别山地区以西镇为中心的革命。(陈牧:《革命历史叙事的新可能性——读刘鹏艳小说〈青山依旧在〉》)
小说本身的故事不复杂,作者也试图以一桩“绑架案”的悬念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以便打破这个类型小说的定式,但我偏偏不是被故事吸引的,而是在碎片式的阅读中反复陷入对作者描述语句的沉迷。
卢骥轩一想到吴幼菊娇小的身躯伏在巨大的漆木棺材上痛哭到不能自已,心中便极不舒服。这个十七岁的姑娘在夜间扶柩饮泣的场面,简直让他不寒而栗。吴幼菊和他的大妹年龄相仿,感情也很好,每年端午的时候,她们常用五色丝线编织彩带绑缚在裸露的手腕和脚踝上嬉戏。吴幼菊的手腕很细,在他的印象里,吴幼菊的细弱似乎是最让人注目的特点。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假扮孀妇走私军火呢?卢骥轩觉得这一切都匪夷所思。(刘鹏艳:《青山依旧在》)
仿佛一个又一个电影片断戳中我的内心、戳中我思想上的痛点、戳中我想表达又找不到恰切场景安置的心声。很多改变就是从有人觉得“不该这样”开始的,觉醒的破口就是“不舒服”和“匪夷所思”,然后追问、探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必须这样”,“他人在为着什么”,随后而来的,便是自己思想和行为的破圈——投身其中并找到那种滚烫的小小分子的感觉。
和平年代,如何保持住精神上的不颓丧、防止个人的小富即安将有价值的生命拖入自我周全的泥沼,我想,革命历史题材文学作品无疑是一剂良药。隔了书页看过去年代的烽火硝烟、义无反顾、前赴后继,那是一种对现代心灵的捶打,让我们不忘鲜活生命的动力乃是源于内心奔腾不息的热血和敢于自我价值拷问的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