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郭成东
2024年7月21日,“中法文化之春——中法建交60周年特别呈现”项目,暨中国当代旅法雕塑家郭成东在中国的首次个展《渡》将在深圳木星美术馆正式开幕。展览共展出了24件雕塑、装置等不同时期和材质的作品,包括郭成东最新的艺术创作,邀请观众一同探索雕塑本体语言演变的过程。
此次展览名为“渡”,描绘了艺术家如何将中国传统、写实主义和当代艺术平衡在雕塑作品中,进而迈向当代之列。这个漫长的“渡”中,有着儿时向父辈习得的传统技法,也有青年时期习得的写实基础,还有远渡巴黎重新认识艺术史中的法国写实主义,并进一步转型为现代抽象,在近几年中完成了其当代化转向。“渡”不仅是技法和风格之渡,更是思想和观念之渡。
以下是“凤凰艺术”为您带来的独家报道。

汉字“渡”有着丰富的意涵,它是一种身体性涉水的穿越(to cross),其引申意为经受并克服艰难和困苦,也可以是一种对于它物或他人的运送、转手和移交,甚至还有某种神秘主义、宗教式超验的意涵,由从物质到精神、此岸到彼世。
我和本次展览的法国联合策展人Mael Bellec会以跨文化的方式从中国和法国两边讨论艺术家郭成东的雕塑创作。在经过几个月的讨论,最后我们共同选择了一个汉字“渡”来概括他艺术生涯中的首个美术馆个展,并以两条交织的脉络去定位他的实践,即一条个人旅法、另一条华裔旅法艺术家群体的历史线。
▲ 《一瞥》 2024 聚酯 34 × 20 × 82cm
首先,从郭成东艺术的个体发展来看,“渡”描绘了艺术家远渡重洋从中国到法国的过程。从儿时父辈那里传承而得的中国传统玉雕技法,到青年时期在沈阳鲁迅美术学院习得的写实雕塑创作,再远渡巴黎重新认识艺术史中的法国写实主义,转型为现代抽象,最后在最近疫情的三年中完成了其当代化转向,这一系列的转变不仅是技法和风格的变化,更是思想和观念的深刻变革。他有机地将中国传统、写实和现、当代艺术融会贯通,从而实现了在艺术上的自我蜕变。
其次从宏观的历史维度展开,“渡”也映射出了20世纪以来中国现代艺术发展中不可忽略的一条支脉。中国艺术家们前赴后继地欧洲游学,特别是作为一个重要群体的旅法艺术家,从林风眠到其学生辈赵无极、朱德群,80年代的陈箴、90年代移居法国的黄永砯,郭成东无疑也应该被放在这一脉络中展开讨论。这些艺术家们在东、西方文化的交融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郭成东也是如此。他的作品中融合了东、西方的艺术元素,既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又有西方从古典到现、当代艺术的创新。
▲ 《故乡的云》 2024 不锈钢和机械装置 150 × 92 × 63cm
与作为巴黎亚洲艺术博物馆的副馆长、中韩收藏部主管和资深策展人Mael BELLEC相比,我对于这两条交织的艺术家个体和中法艺术交流史线索比较陌生,因而我将从中国当代艺术的现状,并在艺术史图像学的理论框架中展开我对于郭成东雕塑艺术的分析和解读。
2014年,香港汉雅轩画廊的创始人张颂仁(Johnson Chang)和德国哲学家,今天维也纳艺术学院院长约翰·弗得烈·哈托(Johan Frederik Hartle)共同撰写了一篇探讨中国艺术状况的文章《三个平行的艺术世界:谈中国的艺术状况》。他们提出了一个重要观点:
“我们建议将中国艺术版图划分成三部分:三个脉络交织在一起,且相互对话,而在分析的层次上仍可彼此互相区隔开来……三种传统的背后是三个不同的艺术世界:传统文人美学、社会主义传统以及全球性的当代艺术。”
这段话揭示了中国艺术生态与西方艺术的显著差异。相对西方艺术的全面当代化,中国艺术还保留有三种不同的艺术传统和三套并行不悖的运作机制:传统文人世界对应书画和水墨机制,社会主义世界对应官方艺术机制,全球当代世界对应以西方为中心的全球当代艺术机制。哈托使用“世界”一词,涵盖了这三种传统及其背后的体制和权力结构。“三个世界”的概念实际上是基于中国内部不同的意识形态传统及其构成的三种政治、经济和美学制度。这种思考方式借鉴了法国哲学家雅克·朗西埃的理论——艺术是对政治的再现,而政治中包含着相应的艺术机制。那么,中国艺术的“三个世界”如何对应中国政治的“三种理念”呢?
在政治学讨论中,张颂仁和哈托的“三个世界”似乎可以呼应了中国学者甘阳在2005年的文论《新时代的通三统:三种传统的融会与中华文明的复兴》。甘阳提出了新时代的“通三统”理念,即如何统合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三种政治传统和思想资源:
“我们目前在中国可以看到三种传统,一个是改革25年来形成的传统…… 这个传统基本上是以市场为中心延伸出来的很多为我们今天熟悉的概念例如自由、权利等等。另外一个传统则是共和国开国以来,毛泽东时代所形成的传统,这个传统的主要特点是强调平等,是一个追求平等和正义的这样一个传统。…… 最后,当然就是中国文明数千年形成的文明传统,即通常所谓的中国传统文化或儒家文化。”
社会史学家黄宗智也认为,理解当代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必须基于对三种既有传统的认识:“中国古代传统”“基于西方自由主义的全球化传统”,以及“我们曾经历的社会主义实践”。他指出,不能再用中、西和古、今的二元论去思考中国的现代化,而是要将当代中国理解为三种传统的混合体。这些传统中有无数解决问题的“工具”,可以创造性地混合使用,以应对中国现代化发展中的各种具体问题。从甘阳和黄宗智的视角来看,中国的“三种传统”之间的边界正在模糊,趋于融合,并在持续的动态演变中不断面对新的挑战。
▲ 《泉》 2021 石膏 70 × 29.5 × 37cm
总之,中国艺术的“三个世界”理论不仅揭示了中国艺术独特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去理解和分析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通过这一视角,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中国艺术在全球化进程中的位置和作用,认识到它不仅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在和外部世界交流中逐渐形成的,在其中“三个传统”自我生长、互相对峙并融合着。
读。
▲ 《与泉对话》 2021 青铜 70 × 29.5 × 37cm
“三个世界”对理解当代中国艺术状况确实有一定帮助,但它们只是暂时性的分析框架。2014年张颂仁和哈托提出的“三个世界”的平行关系,是否在十年后依然存在?是否“三个世界”正在趋于融合?无论如何,三者之间的平衡关系和混合方式绝不是固定的,而是在动态中不断转变。
艺术作为时代和地域文化的再现,包含了不同时间和地点人们头脑中的所有传统认知。当代艺术与传统艺术最大的区别在于其对“新”的执着追求,对多元形式融合的内在驱动力,以及对于当下人类生存状况的直接回应。它期待跨越时代和地域,成为介于永恒与当下之间的“全球地方”(glocal),即在全球性中包容地方性,在地方性中融合全球性。每一位当代艺术家都不满足于停留在既定的单一手法和传统教条内,他们希望通过多样的体验和感受,扩大自己的认知范围,在不同的艺术传统中穿梭,将其作为材料重铸新的作品,以回应今天瞬息万变的社会现象。
虽然郭成东并非生活在中国本土,而是旅居巴黎,但当我们用这一观察中国当代艺术的框架“三个世界”分析郭成东的作品时,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其成长经历中“三个传统”所发挥的作用,以及在近期的雕塑作品中都得到了有机地融合:
1. 来自父辈玉雕技法传承的传统中国美学;
2. 源自鲁迅美术学院教学的社会主义写实;
3. 二十多年在国际大都市巴黎旅居所获得的全球当代艺术的影响。
其中每一个传统中都有着多个不同的分支,“世界”这一隐喻包罗万象,而艺术家正穿梭于其间,在三个世界中抽取相应的支脉,将其编织融合,建构自己新的艺术。
在郭成东至今的雕塑创作生涯中,“马”是他核心的主题,有着自我隐射的象征性意涵。在中国古代文化中,由于本土的蒙古马体型矮小,往往无法胜任战争,因此对于进口西域战马的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汉代。西域战马以其优良的品质和强大的战斗力在中国古代军事中占据重要地位,并和丝绸一起共同构建了一条往复于中、西之间的文化交流之路。
▲ 《骏马》 2006 青铜 48.5 × 14 × 38.5cm
在古代无论中、西,威武雄壮的马是贵族男子的随身标配,代表着权力和高贵,并成为广泛艺术描绘和赞颂的对象。马不仅是力量和权力,还是忠诚和勇气的象征,由于马往往和人结成一对,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犹如兄弟,亦如主仆,它们往往被拟人化,这也是中、西共享的马的形象。
▲ 《听风》 2019 青铜 96 × 27 × 23cm
在19世纪开始马的形象发生了转变,在浪漫主义文学和艺术中它用于表达对自然和个人自由的向往。例如,浪漫主义诗人常常描绘骑马穿越广袤原野,象征着对俗世束缚的逃离和对自由的追求。在美国,19世纪的西进运动和牛仔文化进一步强化了马作为自由象征的形象。牛仔骑马在广袤的西部原野上,代表着无拘无束的生活方式和开拓精神。西部电影和文学作品中,马和骑手的形象成为自由和冒险精神的象征。在20世纪的文学和电影中,马的形象继续象征自由、力量和精神的奔放。例如,电影《黑骏马》(The Black Stallion)和《马语者》(The Horse Whisperer)都以马为主角,传达了自由、友谊和灵性的主题。 随着文化全球化的交流和融合,马这一象征意义在全球范围内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和传播。
▲ 《宝座》 2021 青铜 56 × 28 × 54cm
介于中、西之间的郭成东,他对于马形象的使用,更多是在现代意义上对自我的隐射,自由和束缚之间永恒的对峙和拉锯也正表达了他对内心和外部世界关系的深刻思考。他早期的作品有着扎实的技艺和细腻的表达,马的形象比较具象,表现出强壮有力的体态,体现了他对细节刻画和形体概括的平衡。在鲁迅美术学院的学习使郭成东掌握了西方写实主义的细节表现,因此社会主义英雄范式和通俗的象征主义主导着这一时期的创作。
随着移居法国,社会和艺术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逐渐认识到单纯的写实主义已无法满足他对艺术更高层次的追求。他从社会主义具象教条的束缚中摆脱出来,转向对19世纪法国写实主义雕塑的重新学习,以及之后20世纪的表现性和抽象化,这不仅丰富了他的艺术语言,也为他提供了新的创作视角和思路。
▲ 《贝维德雷躯干像》 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塑像复制品 庇奥一克里门提诺博物馆收藏
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新的启发如何发酵,马的主题从未发生改变,郭成东开始在局部上将马与人的肉体融合,尝试在多重意向性中平衡抽象和具象。一方面,他的作品仿佛是对于创作于公元前1世纪的男性残缺肢体雕像“贝维德雷躯干像”(Belvedere Torso)的致敬。虽然雕塑的头部和四肢被毁坏,但腹部上那紧绷的肌肉依稀可见,依然可以展现出其强烈的挣扎。在两者比较中,我们不难发觉郭成东的作品受到了其启发,并揉入了现代主义抽象化的表现手法。(“贝维德雷躯干像”甚至影响了文艺复兴大师米开朗琪罗的创作)。另一方面,由于受到父辈玉雕的影响,传统中国雕塑始终都是他创作风格的基石,特别是古代帝王贵胄陵墓前列阵的“石像生”,如西汉霍去病墓前的雕塑“马踏匈奴”。其精炼而不失表现力的人物和动物造型为他更好地理解西方现代主义雕塑打下了基础。
▲ 西汉霍去病墓前的雕塑“马踏匈奴”
▲ 西汉霍去病墓动物石像
这一融合中、西两种具象传统的探索,并非“不是-而是”的辩证,而是“不仅-而且”的中庸,可以追溯到中国古代美学中对于多重意向性的追求。其中无论是作为神像残骸的“贝维德雷躯干像”,还是经历过千年风化、依稀可以辨认的“马踏匈奴”都呈现出一种半抽象的迷人。抽象的魅力正建立在对于具象意义扬弃的同时为观众创造出一种超验的想象。郭成东作品中的抽象性充满了多重阅读和反复回味的价值,打开了通向神秘主义体验的大门。这一传统对于他来说,不是来自于追求精确性雕塑的西方,而是来自于中国人对于奇石、假山的迷恋,它们造型的模糊性和多变性正体现了自然的造化,即老子所谓的“大象无形”,它的“无形”并非是不可见,而是包容了万千可能,仿佛大千世界都孕育于其中。
▲ 《边唱边跳的马儿》 2021 聚酯 55 × 31 × 54cm(最左边作品)
随着郭成东对“不仅-而且”的中间态的深入研究,他突破了传统具象的确定性,融入抽象元素,并吸收了20世纪西方的早期现代主义雕塑语言,如亨利·摩尔、康斯坦丁·布朗库西、爱德华多·奇利达(Eduardo Chillida)。他的作品从繁化简,形象也变得更为概括和精炼,可被多重解读。它们既是人的,也是马的躯体;既模仿了古代南欧、中东人体雕塑的遗骸,又是对于古代中国石像生的借鉴;当然它们还必须接受一百年前西方现代主义雕塑传统的洗礼,甚至更是部分性地对于杜尚“现成品”的致敬。
▲ 亨利·摩尔(1898-1986) 《斜倚人像》 抛光铜雕 1938年构思 此作于1985年铸造 长31.1cm
▲ 亨利·摩尔(1898-1986) 《马》 青铜、深棕色铜锈 1984年构思及铸造,一版共9件,及1个艺术家试版 长68.6cm
▲ 布朗库西《带底座的公鸡侧面像》
在全球疫情的三年中,郭成东的雕塑创作发生了一个突变。如前所述,人和马肢体的局部被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抽象化聚合。这一人马结合的意向曾经于2010年以一种超现实主义式的“半人马”《自塑像》第一次出现,那是上半身的他和下半身的马的结合。当时的作品是具象的,被绳索捆绑的肢体和撕裂的面部表情也承载了更明确的象征意涵。跌倒的半人马在束缚中挣扎,充满了强烈的戏剧效果,就如同是在蟒蛇缠绕中垂死抗争的“拉奥孔”父子。
▲ 《自塑像》 2010 聚酯 320 × 225 × 225cm
对于郭成东来说,“马”这一永恒的创作主题象征着自由和对于限制和禁锢的不断突破。从一个中国传统玉雕大师的儿子,到社会主义英雄纪念雕塑的创作者,再远渡重洋,来到巴黎,伴随着地理空间的转换,郭成东也在艺术上也实现了不断的自我超越。就如同《自塑像》所表现的那样,面对外部和内部、有形和无形的束缚展开的搏斗也成为了他创作一贯的主题。马的形象的持续演进也构成了另一层面的“渡”,它不仅是一种身体性涉水的穿越,更引申意为经受和克服艰难,甚至还有某种神秘主义、宗教式超验的意涵,由从物质到精神、此岸到彼世。它在象征中外化了艺术家自身的蜕变。
在图像和内在表达的关联中,英国画家弗朗西斯·培根的绘画很快吸引了郭成东,并启发了他在疫情期间的新作品。我们不难在他创作于2021年的雕塑《铁西的回忆》中看到培根绘制于1944年,二战胜利前一年的《三个被钉在十字架基座上的人物习作》(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后简称为“三联画”)的影子。它描绘了三个拟人的生物,背景是平坦的焦橙色。这幅三联画通常被认为是培根的第一件成熟作品。虽然题目中有“十字架”,指涉了基督的受难,但最后在画面中并未实现原初的设计。
▲ 《三个被钉在十字架基座上的人物习作》(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 1944 板面油画 单幅94 × 73.7cm
▲ 《铁西的回忆》 2022 青铜 58 × 35 × 109cm
英国泰特美术馆现代艺术首席策展人克里斯·斯蒂芬斯(Chris Stephens)称该作品是“英国艺术史的转折点”。这幅画于1945年4月首次展出,也就是在纳粹集中营向世界公布的当月揭幕,尽管两者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不可避免地导致它被理解为人类残暴和痛苦的陈述。
郭成东创作于疫情期间的《铁西的回忆》与之类似,抽象而扭曲的肢体在多重意向性下仿佛在挣扎和呐喊。由于它是雕塑,我们可以在不同的角度观看,因此会给观众造成一个错觉,《铁西的回忆》是对于三联画中三个不同拟人形象的三维综合化呈现。除此之外,最为重要的是,《铁西的回忆》并非一个现代主义雕塑,它被放置在作为工业“现成品”的升降架之上,形成了两种形式的对比。一方面是如同躯体般的有机体;另一方面是包围并承载它们的工业化、几何基座,仿佛是一个手术台,或者是一座“十字架”。其二者共同构成了一件作品的整体,按照艺术家的描述,这一对培根绘画的致敬使得他的作品摆脱了当今流行的回溯性现代主义风格,在引用和戏仿中既展示了当下,又遥望了过往,即将当下疫情和过去战争的两个情境跨时空地融合在一起,从而展现出人类苦难背后的共通性。
▲ 《歌剧院》 2021 石膏 51 × 26 × 107cm
培根的绘画充满了冲突感和动感,在抽象笔触下扭曲变形的肉体和背景的几何平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展现了现代化牢笼对于人类天性的束缚,在动态挣扎中人的形象都变得模糊不清。这是一种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存在主义式的时代之声。三联画中最后未实现的十字架其实是一种隐喻,其替代的桌子和展示台代表了一种现代技术文明,就如同海德格尔对于现代技术的比喻,即一种“座架”(Gestell),被摆到其上的肉体遭受无情地扭曲和肢解,它无疑是另一种用作“牺牲”的十字架。
1944年在二战即将终结的时刻,培根画下了这幅作品;2021年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刻,郭成东构造了《铁西的回忆》。今天,疫情之后、世界又进入新的动荡,经济增长乏力,社会内部分裂,国家间冲突恶化、极端气候频发,战争的阴霾笼罩着全球,另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正悄悄临近。郭成东在雕塑中引用了培根,同样通过扭曲和变形的肢体表现了我们在面对不可知未来时的不安和对束缚我们周遭布局的挣扎。他和布朗库西一样精心地设计了底座,只是并非百年前现代主义式的几何抽象,而是利用了杜尚“现成品”的概念,选择了代表工业现代化的小型升降架来安置他的雕塑,从而回应了培根绘画中未曾实现的“十字架”。它更像一个手术台或实验操作台。作品《铁西的回忆》无疑是一种用技术展示的当代苦难和献祭。
郭成东说:
“最终选择使用升降架,作为工业现成品出现,本身有一定的结构感,可调节高低,当升降架打开和收起,调节时是有一定挤压感,和我雕塑有一定内在联系……让作品和底座之间两者产生对话,现成品和作品之间,结构和空间,有机与无机之间。”
在封禁期间,他体会到人生理的脆弱性、物理空间的限制,以及福柯所谓现代“生命政治”的无处不在。在他的这一系列作品中,不仅反映了他个人对疫情的感受,也表达了在后疫情时代,他对整个人之生存处境的领悟。
在对于郭成东《铁西的回忆》这件作品的深度解读中,作为联合策展人的我选择了一个不同于Mael Bellec的视角,在整体历史之外从创作的单点切入,希望可以展现出其艺术创作的底层逻辑和内在机制——多重意向性的隐射,跨文化、跨时代的图像学综合。在三个世界的理论框架下,我们不难理解作为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他如何在经受三种不同传统的教育后,即中国传统雕塑、社会主义现实表达,全球当代艺术,逐渐达到这一游刃有余的境界。我们可以说,基于对这三种传统的缓慢消化,郭成东的创作之旅才刚刚开始。
▲ 展览现场
关于艺术家
受邀参展艺术家郭成东在法国从事雕塑创作二十余年,作品兼具古典与现当代特征。旅法多年,他逐渐将不同的文化元素融入自身,并以多种形式展现在雕塑之中。此次展览是艺术家自我修行感悟的具象化,进而展开的一场创作语言探讨,探讨的对象是自己也是观众。
关于策展人
▲ 策展人姜俊,姜俊,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博士后;独立策展人,艺术批评家。他毕业于德国明斯特艺术学院,后获得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学博士,专注于公共艺术研究,以及当代艺术和城市治理的跨界融合,生活于上海、杭州和广州。第60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第七届广州三年展、2023成都双年展策展人之一。
▲ 策展人Mael Bellec,艺术史家/策展人,巴黎亚洲博物馆中国韩国馆馆长、策展人,专注于中国和韩国艺术,对法国的亚洲艺术理解和欣赏作出了重大贡献。同时负责中国和韩国艺术的研究和出版工作。
▲ 执行策展人孟祥隆,青年策展人/艺术评论撰稿人,研究方向主要为当代艺术及影像艺术研究,参与过多个展览的策展工作。目前主要从事策展和写作工作。
展览信息
展览时间|Duration Time
2024/7/21—9/25
开幕时间|Opening Time
2024/7/21 14:30 am
出品人 | Producer
吕红荣 Hongrong Lyu
策展人 | Curator
姜俊& Mael Bellec Jun Jiang&Mael Bellec
执行策展人 | Executive Curator
孟祥隆 Xianglong Meng
展览总监 | Director
陈观亨 Guanheng Chen
主办 | Host
法国文化中心、深圳市木星美术馆
承办 | Co-host
深圳市木雅科技文化有限公司
(凤凰艺术 独家报道 撰文/姜俊 编辑/郑凤姣 责编/dbk 索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