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颜色靓丽的旗袍穿着，与浅色项链相得益彰，与人交谈时思维活跃，目光囧囧、神采飞扬。这是85岁老太太潘淑文，武汉市第二聋哑学校的一名退休教师、洪山区手语园的“手语奶奶”，和无数听障人士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她精神矍铄，始终面带微笑，外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潘淑文。图/九派新闻记者 余兆晨
“为人师表，不管是在课堂或者是在如今的手语园，我都会把自己打扮得好好的，既是给大家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也是对他们（学生）的尊重。”潘淑文告诉九派新闻，她相信笑容能融解与无声世界的隔阂，即便是向志愿者教授手语时，也会强调，“你们千万不要板着脸，都带一点笑容”。
在聋哑学校的39年教育生涯，潘淑文从听障学生和同事身上学会了这门特殊语言。退休后，从2013年至今，她又将其回馈给武汉三镇的聋人和高校手语协会的志愿者，每逢周日，准时在洪山区手语园公益教学手语。
【1】成为聋哑学校的老师后，在失聪学生的帮助下学会手语
“聋哑人对我的称呼蛮多，老师、妈妈、阿姨.....”如今潘淑文的微信通讯录上有接近1400名微信好友，其中有一千多人都是聋人，很多微信好友都是她曾经教过的学生，“我的学生都不小了，有的七十岁，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
潘淑文老人的微信页面。图/九派新闻记者 余兆晨
1960年，潘淑文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武汉市第二聋哑学校工作。对她来说，这是一份陌生而又困难的工作，“当时校长一宣布名单我都傻了，把我宣布到了聋哑学校”。陌生是因为她从未与听障人士相处过，困难是因为不懂手语，如何把知识传授给听障学生成了难题。
潘淑文表示，那时不像现在，全国没有几所聋哑学校。由于学校的教职员工一共只有17人，老师们往往身兼数职，她则既要教语文和数学，还要教手工和舞蹈。
为了让学生更好地理解自己，潘淑文想了很多办法。有学生理解不了手语里的“爸爸”“妈妈”，她便将其父母请来课堂上，向学生展示。舞蹈课中，失聪的孩子听不见音乐，她就敲击大鼓，用鼓点的震动帮助他们感知节奏。
“双手食指交叉是乘（号），拇指、中指搭在食指上是除（号）。”潘淑文翻动手指，向记者表示，她白天一边教课，一边趁机跟学生学习手语，晚上备课时就向年长的教师请教，“天生聋人的手语是自然的，他们生下来就跟着身边人学打手语，就像我们跟着爸爸妈妈学说话一样，这与现在学校教的通用手语不一样。不会的词语，我就让他们教我打。”
仅用两年时间，潘淑文就在学生和同事的帮助下，把手语学得非常熟练了。下课后，她还经常和学生一起吃饭，周末带着他们在长江附近游玩，与学生们亦师亦友。即使毕业了，他们依旧和潘老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2】10年义务为武汉聋人培训手语，“只要还有力气就会继续教下去”
邱静纹和其丈夫都是潘淑文的学生。“1985年，我进入武汉市第二聋哑学院。”镜头前，她打着手语，潘淑文在一旁为她“翻译”，“我对舞蹈很有兴趣，在潘老师的带领下，我慢慢喜欢上学习跳舞。后来参加了学校的艺术团，到各地去参加表演。我有什么困难，潘老师都会像母亲一样关心我们。”
潘淑文和邱静纹。图/九派新闻记者 余兆晨
对很多学生来说，潘老师几乎贯穿了他们大半的人生。从恋爱、结婚到生育，他们有时还需潘老师担当手语翻译或替他们写字沟通。有的学生毕业后，找了份需要在咖啡馆内表演舞蹈的工作，但借不到服装，潘淑文便帮其凑齐。学生们说，舞团没人指挥，她又不辞辛劳，自己担任指挥。
在和听障人士相处的过程中，潘淑文也被他们身上的毅力和努力感动着。她表示，很多学生毕业后靠自己养活了整个家庭，“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学到了他们的坚强，学到了克服困难的毅力。”
正是这份与失聪孩子们的特殊感情，让潘淑文决定在退休后公益教学“手语”这门语言。
如今每周日的上午9点到11点，在洪山区手语园，你都能看见潘淑文的身影。“少的时候有五六十人，多的时候有三百多人。”潘淑文表示，学生主要是一些中老年的聋人和高校的学生，“年龄小一点的聋人，一般在学校学习手语”。
潘淑文在洪山区手语园教手语。图/九派新闻记者 余兆晨
“我想到这些聋哑人都这么大年纪了，在公园里学了2个小时后，还要坐车再返回自己的家，我就蛮心疼的。”潘淑文称，公益课刚开始时，她自费购买了点心和饮用水等物资，后来，洪山区残联关注到在手语园学手语的聋哑人，为其购买了饮用水，但她依旧坚持每周买些点心，“我主要还是把他们当成我的孩子一样”。
潘淑文表示，大学生也学得很积极、很认真，截至目前，参与的高校“只怕有一二十所”。在教学的过程中，她发现，志愿者由于学习时间有限，学会的词汇较少，难以打出完整的句子。为此，潘淑文便将高校的学生分成不同小组，再在每个小组中加入几名聋哑人，让志愿者在和聋哑人的交流的过程中掌握手语。
“只要我还有力气，我就继续教下去。”潘淑文坚定地说，在还能教的时候，她想尽可能地帮助更多聋哑人，也希望寻找能够代替她教学的人。在因公益手语课而受到关注后，潘淑文希望借助这份力量，呼吁更多人关注聋哑人群体，帮助聋哑人解决实际困难。
九派新闻记者 余兆晨
编辑 梁霞 实习生 洪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