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双|焦兴涛：传统是始终在场的现实 - 凤凰艺术

焦兴涛

当地时间2024年4月18日，第60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在意大利水城威尼斯正式开幕。

展览由中国文化和旅游部主办、中国对外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承办，中国对外艺术展览有限公司协办，浙江大学进行学术支持，以“美美与共：集”为主题，分为“集”和“传”两个板块，旨在从“汇聚、交流、融合”的视角反思本次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处处都是外人”，在展示多元文化的同时传递中国传统文化中“海纳百川”“和合共生”“美美与共”的价值理念，在军械库（Arsenale）展区游览路线的最后部分为观众带来不同的文化思考和视觉体验。

“凤凰艺术”对参展艺术家焦兴涛进行了专访，他的作品以矩阵的方式排列在展览大厅中，构成古典纪念碑样式的仪式感。

以下是“凤凰艺术”为您带来的专访报道。

▲ 魂·韵 soul·rhyme，铜、钢、影像，70x70x210厘米/组 9组 ，2000—2023，焦兴涛，第60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参展作品

一日千里的技术和科技迅速改变我们的生活经验，作为一个雕塑家必须清楚，雕塑也早已经从古典形态出走，成为一个游荡在艺术与生活之间的搅局者，不断突破的边界在不断重新定义何为“雕塑”。

——焦兴涛

今年5月，四川美术学院官网公布，焦兴涛担任四川美术学院院长。作为一名雕塑家，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焦兴涛就已经因一批具有结构风格的作品而备受中国雕塑界瞩目，其代表作《烈焰青春》表现了消防队员的英雄形象，曾获得十三届全国美展雕塑金奖。同时，其金属焊接作品，以刻意矫饰化的现代主义雕塑语言，通过对传统文化符号的当代性表达，来呈现古典艺术与当代中国之间的张力和对话关系。强调艺术创作参与社会实践的新雕塑观念，构成了艺术家贯穿至今的脉络和线索。

▲ 由焦兴涛发起的羊磴艺术合作社项目

一直以来，艺术家立足于对工业时代的机械废品——铜、铁等材料做形式与语汇上的转换，并用它们来表现一些传统人物，这些具有东方文化意蕴的人物形象因修辞语言与视觉方式的改变而赋予了当代性。在其后十多年的创作中，焦兴涛的个人创作脉络大致形成了三条线索，第一类是延续了此前的解构风格；第二类是波普化的雕塑；第三类则是将新具象雕塑的风格与观念化的表述相结合，近年来致力于当代参与式艺术创作，其创作在中国当代雕塑领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 焦兴涛在作品制作现场

2024年4月中旬，本届威尼斯双年展正式开幕。其中，中国国家馆展览由浙江大学教授王小松和独立策展人姜俊共同策划，以“美美与共：集”为主题，共分为两部分：由“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图像文献组成的版块“集”，和由7位中国当代艺术家（车建全、焦兴涛、邱振中、施慧、王绍强、汪正虹、朱金石）作品组成的版块“传”。展览旨在从“汇聚、交流、融合”的视角反思本次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处处都是外人”，在展示多元文化的同时传递中国传统文化中“海纳百川”“和合共生”“美美与共”的价值理念，在军械库（Arsenale）展区游览路线的最后部分为观众带来不同的文化思考和视觉体验。

▲ 第60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海报

如果把散落在海外的历代绘画的电子图像汇集成为一个文化之物的“集”，那么七位艺术家就是面对这一个“物集”的“唱和”关系，并在两者的相同和不同中，寻找中国文化和世界文化的关系。在展厅中央，一组雕塑吸引着每个到场观众的注意。而转动雕塑上的齿轮，可以带动顶部的雕塑缓缓旋转。整齐划一的考顿钢立柱，让这些碎片拼成的形象，如同工业生产线上的产品，它们以矩阵的方式排列在展览大厅中，构成古典纪念碑样式的仪式感——这便是焦兴涛的作品《魂·韵》。

在《魂·韵》中，焦兴涛利用金属加工厂剩下的铜条和铜板，直接焊接来呈现人物形象。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物看起来惊人的相似。具有前工业时代风格的金属雕塑，散发着令艺术家着迷的怀旧魅力，展现了文化传统与当代生活的融合与冲突。这个铁皮人物系列最早创作于1999年，都来自于中国传统造像。在2024年的新版本中，除了雕塑和铁锈的新底座外，他还增加了AI生成的视频，回应了瓦尔堡对于人类动作和姿态的研究，并非常应景中国馆内部的工业遗存——锈迹斑斑的大铁桶。

▲ 焦兴涛，《魂·韵》，2022，金属，多尺寸，拍摄：意释文化，©️第60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策展团队

焦兴涛表示，“我作品的图像资源里面很多来自于古代绘画里面的一些字形象，也来自很多的摩崖石刻，墓穴壁画。因此，不仅仅是传统文人画里边的中国文人的姿态形象，还有很多异域的西域佛教，包括明显的印度教的，以及巴比伦的人物元素，他们共同构成了中国古典艺术形象当中的一个整体。这些人的姿态既是文化的姿态，也代表着信仰的姿态，它是一个融合的状态。而像清明上河图里面看到的人物的形象，它是一种中国人的日常的动态。我觉得这几种文化的、信仰的、日常的，包括融合状态下的东西可能是在图像选择的时候最吸引我的地方。”

▲ 焦兴涛，《魂·韵》，2022，金属，多尺寸，拍摄：意释文化，©️第60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策展团队

在焦兴涛看来，“处处都是外人”这个短语有双重含义。首先，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在哪里，你都会遇到外国人——他们/我们无处不在。其次，无论你身处何地，你内心深处始终是一个真正的异乡人。作为艺术家来讲，这种异乡人的状态其实不简单是因为不同的空间地域或者文化的相异性，即使是对于本民族的文化，本土的文化，同样可能在某些时候也有很强烈的陌生感。“我一直认为传统，不是已经消失的事物或者符号或者仪式，而是始终在场的现实。从这个意义上讲，传统才是真正成为我们今天真实拥有的一部分，而不是仅仅是被观看或者是‘唱和’的对象。”美美与共来自：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世界文明观和理想，体现了根植于悠久传统的文化立场，同时又突出了以彼此尊重为出发点的交融和创造，这样的文化愿景，意味着坚守文明立场，拥抱世界文明，只有通过对话和参与才能实现，这是其中的核心和要义。

在中国的传统绘画中，人物形象的描绘更多的呈现出一种中国哲学和文化的目光关照下的人的应有的理想状态，人物和山川自然的关系符合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宇宙观，神情姿态也反应了中国人对内在精神的强调，相比较之下，流传下来的的大量石刻壁画中，佛教图像故事的描绘，芸芸众生的生动表现，中华文化和各种异域文化的交融互写清晰可见，人物形象更加生动鲜活，因此，中国古代绘画、石刻、壁画中的人物有着令人难忘的丰富性，既有文化的人的形象，又有信仰的人的形象，还有生活的人的日常。而本次焦兴涛所展出作品的灵感正是来自中国古典艺术形象中的文化的人、信仰的人、融合的人，日常的人。

魂·韵 soul·rhyme

铜、钢、影像

70x70x210厘米/组 9组

2000——2023

在这些作品中，金属的冷冽、硬度以及金属熔化的流淌光滑，包括焊接点的凸起和粗糙，都能通过触摸获得真切的想象，它们代表了新与旧、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与对抗。

而在转动作品的过程当中，观众其实也是在塑造这些人的姿态——不同的角度会呈现出不同的外轮廓线和形象感受，雕塑成为了基座上的角色 ，观众是这个小舞台的控制者。在很多角度下，雕塑可能就是一堆视觉上的碎片，这种废弃的铜条铜片，它就像一个文明的碎片一样，在转动中它不断消散，又不断显形。它们在一个流动的状态当中，不断地扮演着各自的姿态。

▲ 焦兴涛，《魂·韵》，2022，金属，多尺寸，拍摄：意释文化，©️第60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策展团队

在某种程度上，中国古代并没有现代意义的“雕塑”概念，雕刻作品也尝尝并不以独立的审美对象而存在。如果我们用今天的雕塑的眼光，去回看中国历史上那些可以称之为雕塑的存在，发现它们都来自于器物摆件、佛教摩崖石刻，信仰和庙宇，从来就没有成为“雅化”的中国文化传统的这个部分，一直是一种功能性的非建筑非绘画的存在。而在焦兴涛看来，恰恰是将这个点放在“中国历代绘画大系”的主题下去讨论，可以产生特别的意义。

▲ 焦兴涛，《飘》玻璃钢 、漆，53x84x48厘米 2008

▲ 焦兴涛，《黄》玻璃钢 、漆，189x173x168厘米 2012

当我们看一幅画时，它挂（贴）在墙上，其所描绘的内容如同彼岸的世界，教人想要触手可及但又只能观看。而雕塑则不同，一件立体的作品真实地矗立在地面上，无时无刻不象征着“此在”，这种强有力的“临场感”具有将一切“拉近”到眼前的魔力，不论其表现的对象是真实还是虚幻。

或许，就如焦兴涛的《魂·韵》一般，正是在临场感的灵韵中，属于中国所特有的精神性，就此浮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