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匈牙利文学家纳道什·彼得作品《故事终结》首度引进:历史与童言交叠的动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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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22 13:55 来自上海市

《故事终结》[匈牙利]纳道什·彼得 著,余泽民 译,世纪文景 | 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故事终结》原作出版于1977年,是纳道什的长篇小说处女作,也是近30年来,被译成语种最多的匈牙利语小说之一。故事的叙述者是一个生活在传统匈牙利家庭、由祖父母抚养长大的小男孩。男孩的生活经历与祖父给他讲的故事相互穿插,完全打破了线性的时间顺序和情节的连贯性,以小男孩跳跃的思维流动串联全文。如译者所言,小说的核心是记忆,“既是个体的记忆,也是集体的记忆,既是日常的记忆,也是历史的记忆。”

男孩的祖父是“一战”老兵,也是“二战”时期集中营里的犹太幸存者,他给男孩讲的故事有自己真实的从军经历、仙女和渔夫的民间传说,也有家族世代流浪、被驱逐、被迫害的命运。讲述这些故事也是祖父逃离压抑现实的一种方式。在男孩的当下生活部分,从他和邻居小伙伴一起玩耍、在地下室和阁楼独自“探险”,到父亲被当局判为间谍、祖父母相继离世,共同编织起一张细密的童年记忆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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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杰什老伯来访(节选)

虽然我坐在这里,但我恍惚觉得,躺在爷爷床上的是我,并不是他!有什么东西躺在那里,那个东西看上去像我,或者就是我。我该做点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有什么东西把我捆在这里。我哪儿都去不了。或许我只是困了,奶奶叫我留在这里,做一个梦,然后醒来。我可以去哪儿?但坐在沙发椅里的还是爷爷,他的手搭在红色丝绒面料上。然而这个人不是我爷爷,这只手是我的手!可爷爷突然挥了一下手,一只咖啡杯被碰翻了,由于愤怒,他的脖子和嘴唇都变得青紫。“你不能说这种话!你早就应该明白,我!我就是我!我是我自己!”但是弗里杰什老伯闭上了眼睛,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你生气,因为你生气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听了这话,爷爷并没有笑。“这是很严肃的事。你要笑就笑吧!用不着掩饰你的讥笑,它锋利得像刀子一样!你用这种掩饰的讥笑告诉我,我的全部理想,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闪到房梁后。影子很快乐。有一个声音喃喃地央求:爷爷,讲故事啊!爷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听到这喃喃的声音发自我心里,奶奶还是没有回来,也许这也是我梦到的。

身体在被子上勾勒出那么精准的轮廓,两手紧扣,沉陷在蓝色丝绸的柔软之中。苍蝇有的落在墙上,有的围着他的额头和鼻子嗡嗡盘飞。蜡烛的火焰咝咝燃烧。屋外的风声,从卷帘窗的缝隙间漏进来的光线,还有我肚子里轻轻的咕噜声。我没有吃早餐,因为奶奶今天忘记准备了。有一次,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吃掉了所有的掼奶油,但是晚上就吐了。弗里杰什老伯总会将地毯上弄得满是碎渣。他把甜面包掰成小块,一边掰一边扔。“很严肃的事?我亲爱的,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什么可供我们人类严肃探讨的事情。没错,我是在笑。笑你,我也在笑你!你说什么,错误?你说的错误是相对什么真理而言?你的整个人生都是错的?你的全部理想?人的理想只能指向一个目标。可是谁会知道目标在哪儿?理想与错误,目标与真理——这是法国四对舞的两组舞伴。它们悠然起舞。既然你喜欢自己的理想,那么也该抱有怀疑。我不抱怀疑,因为我没有理想,我之所以没有理想,是因为我没看到目标,因为没有目标;我不知道什么是目标,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将自己交给了上帝。

你了解葡萄牙的历史吗?你感兴趣吗?”弗里杰什老伯将他的手掌平放到桌子上,爷爷则把手放到他的掌心里,“我不太懂历史,但对葡萄牙发生的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我知道!”爷爷应道。“我指的是马依米·西蒙,他死了,他被关押在地牢里,但仍没有接受基督教洗礼,尽管其他的犹太人都皈依了基督教!”“这件事我知道,那个西蒙是我家族旁支的一位远亲!但你为什么要跟我提这件事?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火刑的柴堆是我点燃的吗?我是脱掉了衣服,但从来没有放弃信仰!我现在穿的只不过是世俗的伪装!我已经抵达了自己的灵魂。我自己的!它不属于任何羊群!”

“你安静一下!听我继续说下去!”“不用麻烦你来讲,这件事我很清楚地知道!”“但结局,你不知道结局!”“什么结局?没有结局!”爷爷大声吼道。弗里杰什老伯也吼了起来。但是他俩都没有松手,而是紧紧攥着,互相拖拽,两只手仍彼此相握地放在桌上的咖啡杯和银器之间。弗里杰什老伯将甜面包泡进咖啡里,当面包吸满了咖啡后,他才将面包放进嘴里吃掉。蜡烛旁的水杯里,装着爷爷的假牙。奶奶说,我们要把假牙收起来放好,因为爷爷留下的所有一切都是记忆。

作者:

文:[匈牙利]纳道什·彼得编辑:袁琭璐责任编辑:朱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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