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我们都是热烈而坚持的,那是一种光芒,引人入胜。我羡慕那些时光流逝,却终究没能改变他们。
书.

刘苇《此生是我吗》
这世界神奇的地方在于,相同,哪怕仅仅是相似的人,在一定的时候总会相遇。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大概就是机缘,当机缘在你身上发生效用,就变成了命运。也许,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由这些或深或浅的机缘,偶然或者必然的相遇铺就的。
大概是2012年,在上海,一位朋友聊起张文江老师宁静而学识丰富的客厅,紧接着提起刘苇和叶沙,张老师的书我是看过一点的,一早心底敬仰,后二位却一直没有听说过。朋友谈起刘苇时神采飞扬,他说他从没有想过人竟然可以这么诗意地活着。后来陆陆续续又从不同人那里听到刘苇的名字,他们谈论他的神气几乎是一样的:为能成为刘苇的朋友打心底里高兴,又为他的风度折服。2013年,还是在上海,那天一大早出去买早餐,路过报刊亭买份报纸,一眼看到刘苇去世的消息,这才突然想起来,我本来很想认识他的。
还未相遇,已经分别。
清明节在读他的遗作,书的氛围是很好的。是我一直寻找的那种样子的文字,被评论的作品恰恰又是我钟爱的作品,因此觉得他在心理上更亲近一些。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幅地图,他这幅地图,我一见如故。我尤其喜欢他写的这段话:
“我是一个卑微者,厌恶凌驾于别人之上,也不愿被他人凌驾。我所做的,只是自愿地向旁跨出一步,从主流生活中脱离而出,越过生活无形的边界,成为一个旁观者和一切主流的逃离者。我以舍弃社会的犒赏,赢得从劳役中自我释放的权力。对此,我自得其乐,过着闲散而又简单的日子。这样的生活其实相当奢华。因为放弃,即是一种奢华。”
这何尝不是我大多时候的样子呢,我在疑惑,他是替我实现了自我。此生是我吗?也许,此生是“我们”。
书摘:
简思录 此生是我吗?怎么像他人书中的某个章节, 别人的一个梦境。女孩的安静, 抵得上肖邦夜曲中的漪思之美。事物自行地在我们的判断之外延伸。如果没有了艺术家,法国又算得了什么。但在埃及,要那些艺术家干吗?那里全是时间造就的伟大艺术。诗歌的真名不是抒情,而是沉思。思想的自由是能够阻挡得了的吗?对观念的颠覆,通常 不是出自愤世嫉俗者的年轻心胸, 而是来自成熟者的头脑。历史,是建立在对之前历史误解或改写基础上的。别说历史,现实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了。萨特说,自由选择吧。可我们能选择什么呢?荒诞是我的邻居, 每每出门时,我总与他不期而遇。就像彼得·史勒密尔被灰衣人卷走了影子,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典当了什么?有不少梅菲斯特的兄弟, 顶着一张赫夫根的脸, 在现世舞台上疯狂献演。还是尼采说的好:人性的,太人性。我们看不见不愿看见的一切。那是意识的“他处”。每个人总围着自己小小田地转圈。我把起床时间, 从日落换到日出, 却依然驱散不了心中的末世感。人类所有的恶,在发生之前或之后, 都会以崇高的理由加以包装、宣传和粉饰。诗歌由歧路达至惊奇,至上境界全是弦外之音;诗人由心动达至内醒,最远之途则为上出觉悟。人,终究是热血的, 当他们聚集为群时, 通常会做出非理性的事来。人类历史一再证明了这一点。寄希望于未来的乌托邦, 也即自我奴役的开始。我们往往能够在思想深处发现它的反面, 正如在生命的深处看见死亡一样。问题的背谬之处, 正是进入该问题核心的一个秘密通道。悖论,是助你向上一跃的翅膀。相信谎言的人,是因为谎言美化了他的欲望。时代中的大师,必与时代相违。隐喻与讽喻相反, 隐喻是藏而不露的机智显现。风飘飘兮吹落叶, 我听见神灵在叹息。真理,如果你找得到的话, 一定是苍老的,像一帧残影, 沉埋着时间的刀光剑影。我的祖国是《庄子》, 随身携带, 不在乎国境线在哪儿。良知是我低首泣饮的茶水中漾起的孤帆远影。——没有汽笛声。我得坦率承认, 你的最大的情敌, 是迷蒙的细雨。从内心里找到了什么,为 这个时代唯一可享的殊荣?我空濛的灵魂啊, 未知来处,也不知其将去何方。听巴赫,读康德;——在向晚的细雨时分。多么壮阔的幽远和宁静啊。此在是一个镜像。佛经如是解释, 超弦理论亦如是说。歌德用另一句话说:世界是一种象征。我在此中象征了什么, 又将映射至何处?有时文字是思想的局外人。后者站在界内,一脸坏笑地 看着前者不得而入。我回过神来才知道, 刚才随神远游去了。黄昏边。细雨中。抽烟斗。——不觉怅然而涕下。
影.
《美丽的人》
克里斯托弗·奥诺雷( Christophe Honor é) 将年轻人对初萌爱情的体验,以及由此产生的内心恍惚,青春岁月里的酸涩和隐痛,作为他的影片《美丽的人》( La belle personne) 的主要内容。尽管他把镜头伸向当下校园,但其依托的是法国古典小说《克莱芙王妃》。影片主题涉及陷入窘困情感处境中的自持与自主。
在小说《克莱芙王妃》中,已婚克莱芙夫人对德·奈穆尔公爵恋情的自我克制是出于道德上的顾虑。当此类情节移向现代之后,道德障碍已经不存在,导演必须给出符合当下时代特征的理由。
女学生茱尼转入新学校,她的美丽打动了许多人,其中包括学生奥图和风流倜傥的意大利语老师涅穆尔。茱尼先是在奥图的不懈追求下与之相恋,但那是一种多少有点被动的恋情,仿佛感情之河在石子的投击之下泛起的涟漪。当她遇到了涅穆尔,并对他萌生出感情后,她变得烦恼和喜怒无常。她的反常引起了奥图的猜疑,她在奥图的追问下表明了自己心中已另有他人。这一点就像克莱芙王妃爱上德·奈穆尔公爵,而向自己的丈夫袒露实情一样。最终,奥图知晓茱尼爱上的人是涅穆尔后自杀;克莱芙丈夫也是因知晓克莱芙夫人爱上了德·涅穆尔而痛苦死去。之后,茱尼与克莱芙王妃同样对自己困惑不已,该如何面对她们的涅穆尔呢?在《美丽的人》中,茱尼的身份是中学生,并非像克莱芙王妃那样是已婚妇女,自此导演聪明地避开了《克莱芙王妃》中的道德难题。但茱尼显然被奥图的自杀吓坏了。在她的感情旅程上,已经永久地留下了一条死亡阴影线。她不知道该如何跨越这一障碍。而她的羞涩与脆弱,既是她哀婉动人秉性的来源,也是她面对自己的爱游移不定的心理依据。她的惶恐是基于一颗柔弱的心灵。
导演将这部影片拍摄得非常优美。影片中的人物各个俊美漂亮,尤其是导演御用男演员路易斯·嘉瑞尔,他那英俊脸庞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在克里斯托弗·奥诺雷拍摄的系列爱情片中,路易斯·嘉瑞尔都有出演:在《巴黎内部》里,他扮演了一个风流成性的英俊小生;在《巴黎小情歌》里,他演绎了一个沉溺在自身性向不明困扰中的年轻美男子;在《美丽的人》里,他对爱情三心两意,同时拥有女教师和女学生的爱意,而且他还把自己与女教师之间发生的情爱故事告诉了这名女学生。涅穆尔代表年轻一代对爱情的游戏态度。尽管之后,他抛弃了女教师,开始一心一意追求茱尼,但为时已晚。
茱尼显然不同于涅穆尔。她显得更“古典”一些,她有着温婉迷人的气质,像一个古代丽人,在内心深处把爱情视作美的事物。影片将茱尼与涅穆尔的初次见面安排在一次歌剧课上,凄美幽婉的歌声,吟唱出的动人诗句,为他们即将发生的爱情,埋下了优美而伤感的情线。茱尼情不自禁地哭泣,歌剧的唱段像个隐喻,喻示他们的爱情将有着绵长的忧郁与思念,一种魂牵梦绕的心碎。
青春年少的茱尼面对感情上初次出现的复杂局面,她显得迷离而彷徨,但最终选择了回避这份情感,远离涅穆尔,躲到情感风暴的外围,独自疗伤。与小说里克莱芙王妃最后离开巴黎一样,远离,成为她们最终的出路。影片最后的镜头是一片浩瀚大海,远处海平面上,有一个孤帆远影在飘荡,仿佛那是载着茱尼的船,不知飘向何方。
茱尼爱着涅穆尔,却要远离他。在茱尼心中,幻美的爱情并不能持久。奥图的死亡是一个阴暗的例子。茱尼因涅穆尔惊人之美而爱上他,也因为他的美而离开他。美,让人产生幻灭之感。茱尼既是敏感的,又是有预见性的,她怕因爱而碎,便选择了简单的方式:离开。茱尼在柔情似水中含着决绝。当涅穆尔在苦涩的等待中期望得到她的垂爱时,她延宕着这份感情,继而退却了。对那份感情,她既向往又害怕。在旅馆里,她对涅穆尔谈论爱情,显得生涩又练达,像一个天真的哲学家,仿佛她背后有一个曾经历过痛苦爱情的人,叠加在她的影子上。而这个人,我们知道,就是克莱芙王妃。
导演将两个时空的人的内心叠合为一,将古代的道德难题转化为现代的心理难题,准确地把握了现代人的特征。从茱尼稚嫩而又老成的情感处理方式中,可以看到她内心被自己矛盾的情感纠缠着,也反映了现代人对待爱情的复杂态度。而将古典小说中的人物内心映射在现代人的行为上,犹如镜像投射,它带给人们一种种难以预测的想象。克里斯托弗·奥诺雷拓宽了影像空间。(刘苇|文)
音.
The Piano Guys-Let It Go
情感旋律,是的。每一种情感,总有它们的旋律,作为映现情感方式的一种特有声音的汇合,一如音乐本身所给出的情感描绘。
两人的情感互动,长久的厮磨与生发,会伴生出一种情致,逐渐固定为音型或类型。有些如摇滚,强烈节奏中伴着喊叫;有些如爵士,低吟里有切分的强健;有些如抒情诗,委婉与深情交替呈现,而更多的则是噪音,双份的吼叫组不成错落有致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