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妈妈我去了巴赫穆特”——巴赫穆特战役旧事重览(2)

3月3日，瓦格纳开始对巴赫穆特城内发起进攻，但在此之后，俄军却并没有急于推进，俄军的战略意图不仅仅是打下巴赫穆特，俄军还决意要在巴赫穆特极大地消耗乌军的有生力量，进而打击乌军士气。具体表现为：1.压制但不完全切断补给线 2.缓慢推进，不求一举得胜。这一点从2023年三月初到四月初的战线变化图可以看出。

在这个过程中，俄军采用了一种全新的战术，我将其总结为“无人机- 重炮-轻步兵战术”（下文简称为无人机战术），这开创了现代无人机联合作战的首例，在巴赫穆特攻击战中发挥了奇效。

众所周知，俄军的军事战术大致继承自苏军，而苏军最经典的军事战术便是大纵深突破理论，这一理论总结为一个字就是“快”，强调装甲突破，近地支援，快速包围，迅速歼灭。但无人机战术却体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无人机战术注重的是信息收集，军种联合以及人员杀伤。具体表现如下

1.无人机轻步兵联合推进，无人区在轻步兵抵达之前先行进行侦查和自杀式爆破，削弱地方抵抗力量以及士气

2.轻步兵在巷战时与敌人接触后迅速撤出，并不恋战

3.重炮负责根据无人机和轻步兵传回的信息进行精准快速打击

4.轻步兵负责攻占重炮架设所需的高地，并进行战后清理

5.装甲车坦克不再集中使用，而是下放为战术级支援装备。

以下是这种战术和俄军之前大纵深突破战术的对比。

很明显，俄军的战术改进非常符合当今战场透明化，城镇村落的数量及规模远超过二战及冷战时期，单兵反装甲手段增多等特点。

但是由于俄军技术和生产力的短板，俄军在前线上的无人机，仅限于商业无人机改装的自爆式或侦察式无人机，以及一些进口自伊朗（后期自产）的巡飞弹，没有如中美彩虹和死神系列的查打一体无人机，或者如我国无侦系列的侦查无人机。火力和侦查效率上都存在明显短板。因此，俄军的无人机战术实际上是牺牲了推进速度，但是通过重炮打击，加强了对人员的直接杀伤，通过减少接触，减少了己方人员伤亡。这还属于无人机运用的较低级阶段。

但是哪怕俄军的无人机运用再为低级，也对，还在常用传统战术的乌克兰军队造成了降维打击。特别是在巴赫穆特这样的城市战中，可谓发挥了奇效。

在采用了新战术之后，从3月7日到4月18日，瓦格纳持续在巴赫穆特城内进攻。截止4月4日，瓦格纳已占领了巴赫穆特70%以上的城区。

3.244.4

B.车轮战：不等价交换

其实，从军事角度，乌军早在三月初俄军完成对巴赫穆特的三面包围的时候，便应该考虑逐步撤退了，但是为了“国际观瞻”，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下了死守命令，关于这一点，乌军司令扎卢日内将军曾明确反对，但总统大权独揽，一意孤行，禁止无菌撤退，还要求发起反攻。这加剧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为两人后来的决裂埋下了伏笔，但这是后话了。

总之，在泽连斯基的要求下，大量乌军被送入了这座地狱之城。

但俄军对乌军的增援可谓来者不拒，因为此前俄军已经通过实行无人机战术，将攻城战的人员消耗反转。

在传统军事理论中，绝大部分攻城战进攻方的人员损耗都是大于防守方的，特别是在双方实力并没有明显差距的战争前中期。但显然，巴赫穆特不一样。在俄军实施了无人机战术之后，巴赫穆特城内，俄军的人员消耗反而小于乌军。放乌军在不断地被消耗，而且这个消耗的速度是惊人的，这一点从乌军的轮换上也可以看得出来。

上图是乌军在3个月内入城作战的旅

可见，乌军在巴赫穆特的防守本质上是一场不等价交换，强行进行这样的，不等价交换，造成了三点严重的后果

1.乌军的装备士气遭到了极大损耗

2.乌军有经验的士兵和青壮年战士损失极大，在巴赫穆特战役中期，瓦格纳所公布的一些视频中，乌军的战俘中甚至出现了未成年人和老人。也正是在此次战役之后，乌方开始出现人力短缺问题。

3.俄军的损害却只限于城中的瓦格纳部分部队，大部分后方部队以及俄正规军并未受到任何消耗，反而是乌军损失惨重，疲于奔命，根本没有力量组织解围的反攻。

由此，4月18日到5月6日，乌军逐步败退。

到五月份，乌军所剩的城区已不到10%，至此乌军败局已定。

C.野马脱缰：瓦格纳失控

瓦格纳作为巴赫穆特战役中的主攻部队，可谓居功至首，但随着战役进行，一些严峻的问题开始暴露出来

1.瓦格拉虽然是俄总统普京一手创建，但已逐渐脱离了其掌控，但也由于是普京所创建，俄国防部也无法控制瓦格纳。更加糟糕的是，由于之前对瓦格纳的过度扩充，此时的瓦格纳规模已接近3到4个师，再加上瓦格纳的老大不服管教，经常不听命令，瓦格纳在俄军内部俨然成为了一个“诸侯”。

2.在整个巴赫穆特战役中，瓦格纳一直优先得到炮火支援和补给，并且抢进了俄正规军的风头，这造成了俄基层官兵也对瓦格纳有所不满

3.但与军方态度相反的是，俄民众却因为瓦格纳的胜利，而对瓦格纳喜爱有加，这使得俄高层只要想处理瓦格纳，必须要顾虑是否会打击民众士气和支持度。

这些问题都是普京培养私人军队又不加以限制的必然结果。但是按常理来说，这些问题的解决，应当放到战争之后，但也许是俄罗斯人性格急躁的民族性格使然，俄高层决定要在“韩信”还在北伐的时候，便“高祖杀韩信”。

于是，俄国防部向瓦格纳提出了以下条件

瓦格纳全军和俄国防部签约，正式成为正规军

瓦格纳部队将在巴赫穆特战役后被分散到俄各部队，不再作为独立的军事实体存在

瓦格纳雇佣兵组织将被保留，但日后只能在俄国国内进行雇佣兵作业。

这些条件很明显的侵犯了瓦格纳士兵的金钱收入和瓦格纳高层的政治利益，瓦格纳高层很难答应

而俄国防部逼迫瓦格纳就范的方法，就是让正规军停止对城内瓦格纳的炮火支援，同时不再给瓦格纳提供弹药，这让瓦格纳老大普里戈任十分愤怒

于是以5月6日瓦格纳老大发视频谴责俄国防部为标志，瓦格纳开始拖延进攻，这在进攻战中显然是大忌。

俄国防部明显清楚进攻战是不能停的，开始与瓦格纳谈判，最终，这场危机在5月10日结束，标志是从5月10日到5月19日，瓦格纳开始恢复进攻，并在5月22日正式将乌军彻底赶出了巴赫穆特。

5.20乌军总部被占领

外界猜测，当时瓦格纳和俄国防部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但协议达成的过程以及具体内容我们我们可能要等到二三十年后，俄方主动解密才可窥知一二。

但不管如何，乌军已然兵败。

五、结局：静静的黎明

1.失败的反攻

乌军当然不甘心于巴赫穆特的惨败，于是，乌军在2023年的夏季大规模反攻中，尝试夺回巴赫穆特，初期取得了一定进展，夺取了几个外围据点，但俄军稳住了防线，之后两个月的进攻中，乌军没能再前进一步，之后的日子里，乌军再也没有踏入过巴赫穆特。

至此，长达八个月的巴赫穆特战役才正式宣告结束。

2.前进基地

如今，俄军已经成功把战线推到了恰索夫亚尔，巴赫穆特已经成为重要的前进基地和补给中心，现在乌军在整个战线上已处于颓势，都会巴赫姆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

2024.4.7战线

3.静静的黎明

纵观整个巴赫穆特战役，乌军的伤亡大概在十万人左右，俄军也至少伤亡了2到3万人，这是整个俄乌战争中伤亡最惨重的单次战役。

俄乌双方的伤亡数字，或许比不上70年前，同样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那些动辄伤亡上百万的战役。但要知道，这场战役，双方前后参战人员不超过30万，当时，乌克兰军队总数也不过40万左右，相当于在整个巴赫穆特战役中，双方参战人数的一半，乌方军队总人数的约1/4，都面临死亡或残疾。巴赫穆特是一台真正的绞肉机，战役期间，双方士兵都很流行的一句话是“别告诉妈妈我去了巴赫穆特”。

图1俄军士兵在巴赫穆特弹吉他 图2战后的巴赫穆特

战后的巴赫穆特已成一片废墟，这里的七万人民大部分撤退到了乌克兰的后方，若乌克兰未来不能夺回巴赫穆特，他们很有可能永远无法返回故土。

现在的巴赫穆特照常迎来黎明，但现在这里的黎明是安静的，不再有枪声，无人机和大炮的轰鸣，但也没有人们的问候和欢笑。

或许有一日，这里会竖起一座纪念碑，但死去的战士们，流离的人们却再也无法归来。

但愿这里的黎明永远安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