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名言——“唯名无义”与真实义品前三种真实的诠释(一)

大象佛学图书馆
2025-02-15 06:00 来自山东省

“世界根本没有,感觉只是幻觉”。前面先引经论说明佛菩萨是这么讲的,佛弟子应该信受。又分析特异现象说明有些现象只能用幻觉说解释,如果相信这些现象存在,则应接受幻觉说。但即使接受幻觉说,人们仍难免要问,如果感觉只是幻觉,为什么我们的感觉不像梦幻一样变幻无常,而是呈现出一个稳定的物质世界?这样的幻觉是如何形成的?本文通过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完善和细化幻觉说。

1.1.词汇与概念之网

语言的本质是概念,声音和文字是语言的表现形式,是表达概念的载体,其本身是声音和形状,不和概念建立联系就不是语言。

概念又是什么呢?从认知科学的角度看,概念可以理解为一个个节点,节点之间有相互联系,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概念之网是一个整体,孤立谈一个概念没有意义,每个概念都要在概念之网中、在和其他概念的关系中才有意义。某个关系变了,则网络中的每个概念都要发生或大或小的改变。

概念之网中有些概念和经验有联系,其意义通常就是一组经验的共相。比如,红色就和很多红色物品的记忆图像相联系。另一些概念和经验没有直接联系,要通过与其他概念的关系获得意义,比如各种抽象概念。整个概念之网通过节点与经验的联系以及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联系获得意义。

经验是建立概念的基础,但不是唯一因素,概念之间关系的改变,也会调整其含义。比如,一个化学反应,现代人的理解和化学刚刚建立时人们的理解有差距,和炼丹术时代发生同样反应时人们的理解差距更大。现象都一样,一个炼丹术士重复该反应的次数比一个化学系的学生多得多,但理论背景不同造成人们见到同样现象时会建立不同概念。

概念之网的改变包括新增节点(增加新概念)、节点拆分(概念的细分)、节点合并(概念的整合)、节点关系的调整(概念之间关系的重新认识)、加入新经验、节点和经验之间关系的重新调整(对经验的再理解)等等。每次改变都会使整个概念之网发生或大或小的调整,但概念之网整体保持稳定,革命性的改变很少发生。比如,科学革命对人类概念体系是一个大调整,人们的概念体系在这前后会发生巨大变化。

语言的基本单位是概念和词汇,不是单字和字母。描述各种事物所需概念多达几万种,汉字常用的几千个单字不够用,英语的上千个词根也不够用,所以汉语要用字组成词,英语也要多音节组成单词。这里有两级编码系统,第一级是用概念编码事物,第二级是用文字编码概念。

词汇和概念比较接近,但也不是一一对应,有多个词汇表达一个概念的情况。比如同一个意思可以有褒义词、贬义词等多种表达方式,文字水平高低往往就体现在能否找出更多方式表达同样意思,并根据需要挑出最好的一个。当然,也可以理解成这些相近词汇表达的是不同概念,只不过差别细微,这样概念就和词汇一一对应了。

不同语言不仅文字不同,背后的概念体系也有差别。比如,舍生取义,在强调个人自由的文化中可能找不到相同的概念,即使有含义相同的短语,也不会有儒家文化赋予它的崇高意味。但科学技术中的概念在各种语言中具有一致性,随着科技发展、概念增多以及科技的传播,不同语言的概念系统在逐渐趋向一致,不同国度人们的思维方式在逐渐趋向一致。

1.2.概念构件与语言

概念之网给每个概念以意义,类似字典。以此为基础,按一定规则对概念构造组合就形成语言。概念数量有限、含义相对稳定,而语言可以有无穷组合。好比一套玩具,有各种构件,可以拼出各种东西。上万个概念就是语言的构件,人们用这些构件拼装组合来表示各种事物。

有一个游戏,任意写一些主语、谓语和宾语,然后打乱顺序随机抽取,可以读出无数符合语法但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句子,因为它们符合语法但不符合经验。所谓符合经验就是说语言要与经验对应。用语言描述和表示事物,并按一定语法规则和概念变换规则推演,得到的结果应该与事物变化的过程一致。这样就是符合语法又符合经验,否则就要修改规则,也就是对相关概念的含义和用法进行修改,直到符合经验。

语言是一堆概念构件,构件与经验之间、构件与构件之间的关系定义了每个构件,用这些构件拼装成语句和文章,拼装时要符合语法规则及每个构件的使用规则。概念构件和经验有对应关系,故可以用语言描述和表示经验。概念、概念之间的关系、概念与经验的对应关系、概念的使用规则、语法规则,这几项是构成语言的要素。

1.3.形象思维语言

在语言和经验之间还有一个层次是形象思维,这是用形象构件来生成形像,这也属于广义的语言。形象怎么是一种语言呢?比如,电视信号也是一种编码,把它和语言类比,则各种深浅不同的颜色相当于基本概念,画面位置信息类似语句中的主谓宾,只不过它的位置有上百万个。这些位置填上颜色就构成一句电视的语句,即一帧画面。一帧帧画面相当于一句句话,画面所表达的形象相当于语言所表达的东西。可见,画面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广义的语言。

形象思维不同于电视画面,它不是一一描述上百万个点构成一幅画面,而是用一些形象构件构造出一幅图景。形象思维画面可以理解为广义的语言。反过来,也可以把电视画面理解成由上百万个构件构造的图景,每个构件简单到只是一个像素,众多构件才能形成一个画面。

形象思维和语言相比,形象构件的数量比语言构件少,但单个构件比语言复杂。形象思维图景包含的信息比语言丰富,一幅图景用很多语言未必能描述清楚,而在形象思维中可能不多的几个元素就能展现出来。比如诗歌经常利用语言和形象思维的关系传达语言本身所难以传达的信息。如“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一连串的形象名词罗列,勾勒出一幅画面,传达出莫名的愁绪。从名词到画面需要调动形象思维构件,而形象构件加入了丰富的信息,能传达出比语言更丰富的意味。但由于每个人的经历和思想不同,同样的词所启动的形象构件连带出来的信息也不同,所以同样诗句唤起每个人的思绪也不同。

用形象构件描述和记忆事物的能力先于语言。不会说话的幼儿也有形象思维,语言则要经过很多学习和训练才能掌握。语言在形象思维基础上产生,很多时候就是对形象思维进行描述。这在小说中表现得最明显,人们看着小说中的文字,头脑中浮现的是一幅幅画面和形象,一本书读完,准确的文字很少能记住,但情节都能记住,情节就是由形象思维组成的。语言概念最终都要还原到经验才能获得意义,故可以说所有概念都直接或间接对应于某些形象,语言是对形象思维的编码。只不过由于形象构件比较复杂,一个形象构件常常要拆成众多概念才能表述出来。就是说概念比单个形象构件的信息少,数量比形象构件多。这种情况和用语言文字编码概念类似。

人的意识活动是语言思维和形象思维交互进行的。在一定程度上,形象思维可以看做模拟实验,语言符号启动形象思维构件,组装出一个模型,它模拟运行,再把结果反馈到语言。语言启发形象,形象又启发语言,语言可以进行逻辑推演,形象可以运行变换,交互推进中就把语言库和形象库中的信息综合了。

1.4.知觉语言

语言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形象思维的描述,形象思维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知觉的描述。形象思维是把知觉到的东西用形象构件表述出来,以模仿知觉。知觉又是怎样产生呢?

通常理解,知觉本身是对感觉的模仿,也是一个加工建构的结果。就是说,一堆知觉构件建构起一个知觉模型,它的输出和感觉信息一致,则接受这个知觉模型。所以知觉和形象思维类似,都是用一些构件模拟输入信息,而且由于都是形象,背后的构件应该也有很大相似性,甚至有通用性,非常清晰的形象思维和知觉很接近。只不过知觉模型的建构过程更少高层意识参与,知觉空间也和形象思维空间不一样,故在主观感觉上知觉和形象思维有很大差异。

按照幻觉说,并没有要知觉模仿的外部信息输入,知觉是根据深层意识信息形成的,和形象思维、梦境的形成过程相同,也是用构件建构的。之所以看似有一个稳定外境在造成知觉,是因为知觉形成过程中有一套精细的维护系统,模拟着有外境的效果。按照这种解释,知觉形成机制比通常理解更复杂。

不管按哪种理解,知觉都是用知觉构件建构模型形成的,都是一种广义语言。知觉构件相当于语言的词汇,构件组装也有一定语法,一个个知觉相当于一个个语句。按有外境理解,这种语言是在描述感觉信息;按照幻觉说理解,这种语言在按照一套复杂的语法规则和构建规则构建和延续,以模拟有外境的效果。就象无实物表演,用动作模拟出有桌椅等物体的效果,其实什么都没有。

1.5.种子也是语言

语言、形象思维、知觉的信息进入记忆,熏入阿赖耶识,形成种子。种子是深层意识的记忆,其内容还是语言、形象思维、知觉的内容,但藏在意识深处,延续不断,且容量巨大。种子在延续不断的同时,也有变化和整合,比如,加入新种子会对旧种子产生影响,听闻正法熏习种子到一定程度,可以使杂染种子永坏。适当条件下,某些种子会发生作用,生起相应的知觉,这和梦境的生起过程类似。这就是幻觉说对种子生现行的解释。

种子的内容还是语言、形象思维和知觉的内容,是这些内容的记录。这些本质上都是语言,所以种子本质上也是语言。

1.6.语法、语义和翻译

前面分别讨论了语言、形象思维、知觉和种子,认为它们都是广义的语言。作为语言它们有共同的要素:都有一组构件,并通过构件之间的关系确定各个构件的意义和使用方法。有一组语法规则和每个构件的使用规则,可以按规则把构件拼装成一定结构,这就是语句或形象思维画面。还有一些规则决定语句和画面的变换推演。语句和画面可以对应其他事物,表达一定意思。这些就构成了一种语言。

任何一个语言体系都可以从语法和语义两个方面进行研究。语法研究是语言内部的事,和语言之外的一切无关。原则上可以发明出一种没有任何所指的语言,只要有概念和语法规则就能推演下去,就能进行语法研究。语义研究是结合语言和语言的所指进行研究。在语言规则和外部事物同构的情况下,语言推演结果和事物的实际情况应该相同。如果不同,就修改表示和推演规则,直到结果相同。此时语言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与外部事物同构。

比如,数学家经常创造一些找不出任何应用的数学结构,有的在很久之后才发现能用于某个领域,也有的至今没找到实际用途。比如,非欧几里得几何,数学家通过修改平面几何第五公设可以构造出一种新的几何学,并且可以证明它没有矛盾。最初,这是一种纯数学的构造,完全没有应用。相对论出现后,人们发现宇宙在大尺度上竟然是非欧几何的,一种纯理论构造找到了现实应用。这个研究路线就是以语法研究为主。而物理学家则先研究物理世界,然后用数学工具表示物理现象,数学推导结果再和物理现象对比。推导结果和实际结果对不上时,就修改模型直到符合。这个研究路线带有语义的研究。

有趣的是,语言表示的对象也可以是另一种语言。比如,用坐标在几何和代数之间建立对应关系,代数的结论可以映射到几何上,几何的结论也可以映射到代数上。一个体系内的难题,到另一个体系里可能就容易了。这种方法在数学上很常见。这种映射类似中英文之间的翻译,但两种语言之间不可能完全对应,而精确定义的数学系统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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