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源起墨子

黄莺鸣翠，绿草铺茵。在这花开缤纷的盛春里，若去室外娱乐，最惬意的项目，就是放飞风筝。“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垂髫童子手牵引线，紧了松了，短了长了，但看暖阳中，五彩风筝，缥缈入云，何等的赏心悦目。

“只凭风借力，不假羽毛丰。红线凌空去，青云有路通。”这种小小的精灵，御风而行，在少年的心中，有着怎样的奇幻之旅？

有谁知晓，它的横空出世，源自鲁人墨子！

墨子发明飞鸢，古代典籍中多有记载。《韩非子·外储说》曰：“墨子为飞鸢，三年而成，蜚（飞）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不如为车辖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这段话意，说的是鲁山人墨子，费了三年的功夫，用木头做了只会飞的鸢鸟，遗憾，只飞了一天就坏了。弟子奉承老师，说：先生，您的手这么巧，竟然能让木鸟飞啊。墨子摇摇头，答：我做的木鸟，还不如我做的车辖，这小小的车辖，不费一天，我就能做成，可承重三十石呢。

墨子所制木鸢，就是现在称谓的风筝。墨子之前，没人想、没人做这种飞神。是墨子，让它飞上了天。尽管仅飞一天。哪怕一小会儿，也不得了。这便载入史册，成了里程碑。因为这之前，人工上天的物件，没有比墨子的这只木鸢更早的了。由之，它成了中国最早、世界上最早的飞行器。美国华盛顿建有航天博物馆，内悬中国风筝，其下特别标注：“人类最早的飞行器，是中国的风筝。”

飞天之梦，是人类的渴求。由梦想到理想，可能仅一步，也可能千年。

墨子发明的风筝，是人类航天探索的开端。在当时，以“利人”为己任的墨子，哪里料得到，它的这一创举，会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

继墨子的木鸢之后，他的好友鲁班制作了一只竹鹊。二人一比，墨子败了。论起鲁班所做竹鹊的技巧，墨子自愧不如，但他有不同的看法。《墨子·鲁问》曰：“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为车辖，须臾刘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公输子即鲁班。

这段话意，鲁班削竹木成鹊，做成了，飞到天上，三日未下。鲁班自负，自认技术高超，无人可比。墨子却从另一角度，提出质疑。墨子说：你做的竹鹊，不如匠人做的车辖，一块三寸之木（做成车辖），可承五十石的重量。所谓的功绩功劳，利于人的，可为巧；不利于人的，那是拙。

车辖，就是牛车的车轴上，防止车轮脱落的小部件。有了车辖，行车就安全，就能载货多，跑得快。

墨子之飞鸢，比鲁班之竹鹊，时间上，早了那么一点点。

唐代的余知古，在其《渚宫旧事》中，有公输“又尝为木鸢，乘之以窥宋城”的说法。

在这里，鲁班所做已非竹鹊，也是木鸢。

乘鲁班的木鸢可窥宋城，如果所记真实，足见其高空远航、续航、侦测功能何等强大，隐隐然，是当今侦察机或无人侦察机的鼻祖。

鲁班自以为至巧，并不为过。而墨子对鲁班的点评，亦有道理。从技术层面，墨子自认不如鲁班；从实用看，他又自认胜于鲁班。墨子的评判标准，在于巧、拙，巧在利人，拙在无用。这是他的人生观、哲学观。墨子的行为主张、做事准则，全部贯穿“利民、利人”思想。他提出“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兼爱非攻”也好，“节葬节用”也罢，皆是围绕“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做文章。做的是一篇修身治国的大文章。

墨子的眼界，高人一筹。他在力学、光学、几何学诸多方面都有建树。小孔成像就是他提出的，后人据此发明了照相机。2016年，我国首颗量子卫星命名为“墨子”号，亦缘其在光学方面的贡献。

墨子重视科技创新，是故，他不但荣膺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的荣誉，而且也得以佩戴科学家的桂冠。

传说与史载印证。鲁山人相传，墨子与鲁班是发小，两人都争强好胜，自幼，无论游泳、摔跤、割草、拾柴，无不想论个输赢。墨子的弟子禽滑釐，曾向墨子问学于鲁山瀼河乡的茅山。茅山东侧有座山峰，墨鲁二人曾在此山比放风筝，后人就取此山名叫风筝山。

相传，鲁班住在风筝山北侧一村。该村今天就叫木匠庄。而墨子在风筝山北的茅山道院讲学。两人时常见面。鲁班年长，木工技艺甚高，墨子尊其师兄，并聘其为工技老师。一年，阳春三月，众徒中，一名叫泰山的学生，未遵鲁班训导，惹了鲁班，鲁班将其赶走。墨子爱惜弟子，将泰山请回。孤傲的鲁班心中有气，就提出要与墨子比放风筝，声言如果比败，他就离开道院。

这次比赛，鲁班依墨子原先对木鸢的设计，精心加以改进。他把竹子劈开，削得平整光滑，用火烤得柔韧弯曲，做成喜鹊的样子。果然，这只竹鹊竟在空中，飞翔了三天之久。墨子的木鸢，则是以木为主骨，未能胜过鲁班的竹鹊。后来，墨子收起木鸢，不消片刻工夫，做成了一根车辖，他用车辖套上车，装上石头，绕着风筝山转了一圈。说：“木鸢能飞，于人无用，车辖却可助人负重。巧为车辖，拙为木鸢。”

墨子的理论，哪里说服得了鲁班。鲁班认为墨子是在诡辩。斗嘴又斗不过，一怒之下，鲁班赌气出走，多年没有回鲁。多年以后，墨子十日十夜赶赴郢都，劝阻楚王不要攻打宋国，这才知道，鲁班助纣为虐，帮楚王制造了攻打宋国的云梯。这对原本的好兄弟，不得不再次进行智慧与精神的较量。鲁班再败。这就是墨子“巧为輗、拙为鸢”的义理。

为纪念这次比巧，鲁人把此山就叫风筝山，并在山上修了座放鸢塔。

《列子》中有语：“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自为能之极也。”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我一直迷惑，墨子的一生，裂裳裹足，摩顶放踵，为百姓奔走鼓呼，怎么会想起来抽出空闲去做木鸢？去年底，中国风筝协会的专家莅鲁，我把这个疑问抛出来。他们的解释颇为有趣。他们说，墨子名翟，翟就是雉鸟；他生长在鲁阳，鲁阳紧挨着应国，古时“应”通“鹰”，墨子有执念，他要像雄鹰那样，实现飞翔之梦，这便想到了做木鸢。

我听了，点点头，心中叹服。墨子崇鸟爱鸟。翟字，由“羽”“隹”组合，其意就是长着好看羽毛的鸟。说白了，翟字指的就是长尾雉鸡。雉鸡，也就是山里的野鸡，五彩羽色，尾巴细长，形态艳丽，有着小凤凰之美誉。鲁山山里，至今到处有飞，想来古时更多。人说，这种山鸟，归类到鸡中去，实在是委屈了。墨子自称“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他虽身无官职，亦无耕作的艰难，但墨子有抱负。传说墨子属鸡，生于农历九月初八；出生时，墨母感觉有飞鸟入怀。待墨子呱呱坠地，墨父遂给儿子取名墨翟。赵村镇中汤村，为墨子的外婆家，村后之山，即叫灵凤坡。当地有民谣流传：“坑，坑，坑衣裳，黑泥捏个墨子王。披头发，大脸膛，橡壳眼，高鼻梁。一身黑衣明晃晃，皂角大刀（剑）别腰上。野鸡翎，发里藏，肩上挎个万宝囊。赤巴脚，奔走忙，天下污浊一扫光。”冥冥之中，似乎都在昭示着墨子与鸢鸟的关联。

古时，鸢与风筝并不是一码事。飞鸢、木鸢、木鹊、竹鹊，它们的骨架，以木竹为要，尚无纸的介入。直到东汉，蔡伦发明了造纸术，坊间糊纸到竹骨架上，这才有了纸鸢，也叫风鸢、纸鹞。

风筝其名，因风而筝筝然。它原是悬于殿阁塔檐下，可以发声的金属片。又称铁马、风铁、风琴、檐铃。俗呼风马儿。李白有《登瓦官阁》诗：“漫漫雨花落，嘈嘈天乐鸣。两廊振法鼓，四角吟风筝。”五代时，宫中常做纸鸢，乘风为戏，鸢首以竹为笛，风吹发声，犹如筝鸣。这之后，国人才把所有的鸢，统称之为风筝。

由墨子的一念发明，风筝，历经数千年的沉淀，成为一种娱乐、竞技、追求健康的独特文化，深深融到了吾族传统文化当中。

（作者：袁占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