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报道｜EDITORIAL
Alessandro Michele将卫生间这一私密空间彻底剧场化，打造了这个时装月最为震撼的秀场景观。
*撰文/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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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最会将秀场转化为舞台讲故事的Alessandro Michele回来了。
这位意大利电影制片人的儿子，将Valentino 2025秋冬成衣秀场布置成了一间浸透Valentino红的公共卫生间，原样复制了卫生间隔断门、瓷砖、洗手台、皂液器、镜子……
当模特们推开隔断门逐一登场，向观众展示Valentino的新装，这一私密空间彻底被剧场化。
我构想了一个公共卫生间：一个反传统的空间，它巧妙地中和并暂时化解了内外之间的二元对立——包括亲密与暴露、个人与集体、私密与共享、深度与表象之间的对立。
”
——Valentino创意总监
Alessandro Michele
反传统的空间一直是Alessandro Michele感兴趣的。Michel Foucault哲学体系里的「空间异托邦」（Heterotopia）常常是他用来承载时装发布的场景，我们曾经在他的秀场上看到过精神病院、墓地、愚人船……这些主流秩序外的「反位所」（Counter-Sites）恰恰帮助Michele更深刻地诠释其时装作品和社会之间关系。
这次的「卫生间」也是如此。
Alessandro Michele将Valentino 2025秋冬成衣命名为「亲密关系的元戏剧」（LE MÉTA-THÉÂTRE DES INTIMITÉS）。这是一个需要诠释的主题，Michele给出了一个存在主义的答案：亲密关系的价值不在于发现「真实自我」，而在于通过持续的表演行为，创造关于「我是谁」的动态答案。他提示我们，或许根本就不存在需要捍卫的「真实自我」，有的只是在不同「剧场」中不断重构的表演。这种认知既是对本质主义的祛魅，也为探讨性别边界、身份转化的实践开辟了新可能（这也是Michele一直关心的议题）。
这场秀中「卫生间」就提供了一个「剧场」，模特们在隔断门内的通过穿衣与脱衣的行为，展示了身份建构的元表演。
在这里，通过穿衣与脱衣的行为，亲密关系重新找回其在身份构建中的核心地位，远离任何本质主义的束缚。
”
——Valentino创意总监
Alessandro Michele
这个壮观的卫生间，很像是夜店的休息室，用Michele的话来说是一个「反乌托邦」，就像是David Lynch电影里的那些灵异空间，似乎一切都可能在这里发生。
在David Lynch的电影中，卫生间往往是潜意识的解剖台，将观众拖入「熟悉中的陌生」深渊。在《穆赫兰道》中，卫生间总是日常与诡异的交汇点，是脱离现实时间、构建新身份的空间。在《橡皮头》中，肮脏的卫生间隐喻着畸形婴儿的母体，成了精神异化与存在焦虑的象征空间。在《双峰》中，那个著名的「红房间」也是相似的作用，成为连接着现实世界与恶灵异次元的超维度空间。它们的存在，制造了Bertolt Brecht式的「间离」，迫使观看者重新评估自身对叙事的认知框架，击碎了现实与虚构的「第四面墙」。显然，这也是Michele搭建这个场景所追求的效果。
也许可能很多人会和我一样，看到Valentino这个空间还会想起Stanley Kubrick电影《闪灵》。男主角Jack就是在一个红色卫生间里从「失败作家」蜕变为「暴力之王」的。他在恶灵Delbert Grady的诱惑下唤醒了内在被压抑的暴力人格，完成了身份的转化。卫生间似乎天然就具备这样一个「身份转化」的空间喻意。
从上到下依次为：Valentino 2025秋冬成衣系列秀场，Stanley Kubrick电影《闪灵》中的红色洗手间，David Lynch电视剧《双峰》中的红色房间。
当模特们从独立隔间中鱼贯而出。他们究竟在那些门后干了什么，具有极大的想象空间。
他们中一些人呈现出「未完成」的形象，有的女孩从隔间出来只穿了蕾丝bodysuit，其搭扣都还没系上；有人像是做了什么事情而忘了穿上衣；衣着华丽的纨绔子穿错了大学生的Vans鞋；穿着鸡尾酒裙的女孩临时踩了一双雪地靴；自行车短裤外面套的bourgeois style裙套装；所有裤子的褶边都被放下来了；男男女女都戴着化妆时用发带或巴拉克拉法帽将头发束在脑后，像演员等台前在化妆间的模样……
在这个空间中，Michele给予了穿衣这件事极大的自由度，消除了所有二元对立：内衣与外衣、正装与休闲、礼服与便服、古典与当代，融于一炉。
事实上，认为存在一个不受生活经历和外界因素影响的「真实自我」，这种观念本身就是一种误导。
”
——Valentino创意总监
Alessandro Michele
那么，Valentino还是那个Valentino Garavani构建的那个华美帝国吗？
也许Alessandro Michele对「亲密关系」的诠释，可以看作他对Valentino的解读。我们似乎可以这样去理解他对Valentino的情感：在瞬息万变的历史长河中，没有什么能做到永恒不变，寻找那个Valentino最本真的样子是一种徒劳，承认品牌复杂多元的面貌，在演绎的过程中去建构新的形象，才会脱离档案库原教旨主义的束缚。
因此，我们看到在Alessandro Michele的极繁宇宙里，Valentino悠久的品牌档案库被重新编码，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碰撞出新的火花。
说到底，Alessandro Michele永远在召唤的是对抗理性的酒神精神。这在低落萧条的世道里显得那么的特立独行。
Michele半开玩笑地对媒体表示：「Valentino先生是阿波罗，热爱完美，而我是狄奥尼索斯。」这对天神宙斯的儿子截然相反，太阳神阿波罗代表着理性、克制、梦幻与形式美，而酒神狄奥尼索斯则象征着非理性、狂醉与生命力爆发。前者是人们对于Valentino的既定印象，后者是Michele将品牌经典重构之后呈现的全新Valentino宇宙。
不仅表象蕴含着深度，深度本身也应当被视作层层叠叠的表象。
”
——意大利哲学家
Mario Perniola
他将一件印着太阳神名字的T恤罩在衬衫外展示，日神精神并没有消失，它依然存在于每件单品之上。存在于华丽的刺绣中、存在于每一片压褶之间、存在于数百小时的精工细作中……
Alessandro Michele恋物一样追求着作品的华美细节，是否也是对于Valentino Garavani日神精神的膜拜，而这些不断叠加的细节能否让Alessandro Michele与Valentino Garavani形成深度共振呢？
一些声音指控Alessandro Michele自我重复。想起来，Alessandro Michele从2016年面对大众敞开他的宇宙以来，他其实从没有改变过。我们所看到的每一个故事，都是从他对那个宇宙重构后的产物，包括这间「卫生间」。
Alessandro Michele在过去的创作中，不少次将「卫生间」作为叙事空间，从广告到展览。特别是他与复制狂热分子Maurizio Cattelan一起策展的「The Artist is Present」中，他们邀请丹麦艺术团体Superflex复制了一间欧盟理事会的卫生间，让这本该为「小部分人」享用的私密空间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成为公开的景观。这间《权力盥洗室》会不会当时就为这场Valentino秀埋下了种子呢？
别忘了，Alessandro Michele在前不久的高级定制发布会上就提出了「无限清单」的意象。在他的宇宙里，没有过去和未来，诗意在排列组合中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