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画大观园 必太虚幻境人(续篇)

北京青年报
2025-04-09 00:00 来自北京

◎张敞(作家、评论家)

(前文请见3月26日本版文)

◎二十三回,“如今且说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之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想毕,遂命太监夏守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大观园”遂成“大观园”矣。

◎贾政初入园,看到一道山,曰:“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十六回,元春题七绝曰:“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父女二人说的都是“大观园”,其实亦可看做曹公作书之法。

◎大观园未完工时,宝玉已经常去玩耍,一片儿童心性,如在目前。十七回,“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戚不尽,贾母常命人带他到园中来戏耍。”

◎大观园基址乃“东府花园”会芳园的一部分,加上贾赦住的“荣府旧园”一部分,以及宁荣二府中间小巷,一共三里半。园中之水,则自会芳园,“会芳园本是从北角墙下引来一股活水,今亦无烦再引。”

贾赦好色不必再说。东府即宁国府,五回,“好事终”曰:“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六十六回,柳湘莲道:“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未建大观园之前,会芳园乃贾瑞调戏凤姐儿处,秦可卿停灵处,天香楼、登仙阁、丛绿堂等都在此处。

大观园自宝黛钗等姐妹搬入后,看似一方净土、天真无邪的乐园,其实净土正是从肮脏处生出来。这种思想是佛家的。

余英时说得对:“曹雪芹虽然创造了一片理想中的净土,但他深刻地意识到这片净土其实并不能真正和肮脏的现实世界脱离关系。不但不能脱离关系,这两个世界并且是永远密切地纠缠在一起的。任何企图把这两个世界截然分开并对它们作个别的、孤立的了解,都无法把握到《红楼梦》的内在完整性。”说得对。如心脏无经络,无四肢,无头脑,无氧气供给,则也无以独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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