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饺皇后》爆红领跑中国五一档电影市场，把来自山东的单亲母亲臧健和卖水饺白手兴家的故事搬上银幕，追忆七八十年代老香港，还原湾仔码头的烟火气，强调拼搏与创新精神。”
▲ 《水饺皇后》：演活了「香港梦」
原文标题：电影水饺皇后连结陆港 追忆香港湾仔码头烟火人间
作者：卓娉婷
皇后，通常用来称呼帝国统治者「皇帝」的配偶，亦即有「帝」才会有「后」。而在现当代中文流行文化的语境中，这个定义却不一定准确。
香港上世纪六十年代轻工业逐渐发展蓬勃，心灵手巧的「工厂妹」成为风景线。「喜剧圣手」导演莫康时以《工厂皇后》为题拍摄「工厂妹」故事，以谐趣爱情元素包装工厂生活，广受欢迎。片中的女主角身旁并没有「皇帝」相伴，而是因为生得漂亮、性格佳人缘好，被同事「众星捧月」地封为「皇后」，显示出「皇后」概念超越婚配关系、从属关系的主体性，同时融合女性「被关注」和「被凝视」两种不同的处境。
▲《工厂皇后》剧照
而在刚刚于「五一」在中国大陆及香港同步上映的《水饺皇后》，「皇后」的主体性又得到了新的诠释和修正。这部由香港导演刘伟强执导的剧情片，为香港水饺品牌「湾仔码头」创始人「臧姑娘」臧健和立传，于刚刚结束的「五一」假期获得2.15亿元人民币（约3,000万美元）票房，缓慢领跑低迷的「五一档」电影市场，击败美国漫威电影《雷霆特攻队*》（Thunderbolts*）成中国大陆票房第一。
「水饺皇后」臧健和生于山东，发迹于香港。为人妻，她早年失婚，遭泰国华侨丈夫二婚离弃；为人母，她单身育儿，独自培育两个女儿长大成材。作为事业家，她倾注半生心血，数十年间将水饺事业版图从湾仔码头旁的一辆手推车，拓展至全球华人市场。这位女强人在饮食界成为「水饺皇后」，靠的不是身旁的「国王」，也并非靠美貌、性格而经别人垂青受到关注，而是真正一手一脚，建立起自己的王国，更加为「皇后」二字赋予了「女王」属性。
▲臧健和与湾仔码头系列产品
要将这样一个典型的女强人传记拍出新意，绝非易事。事实上，以《古惑仔》、《无间道》等「江湖传奇」扬名立万的刘伟强，在面对一位不断在母亲、女儿、妻子之间切换角色的女企业家，的确显得无所适从。
影片虽题为《水饺皇后》，但于臧健和如何把握商机、将水饺事业做大做强的内容上着墨并不多，其创业历程中几大重要转折（打入日本超市、对接更多本地商超、中国大陆设厂、获美国食品公司收购70%股份等）皆寥寥几笔带过或依靠几组蒙太奇大致交代，有如蜻蜓点水。「皇后」于商场驰骋的远见、决断、霸气，都只存在于想象中，而非银幕上。
▲导演刘伟强：呈现时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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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楼木板隔间房的众生相
相反地，「皇后」成为「皇后」前的故事，成为了本片的主体，也更称得上亮点之所在。本欲来港中转后与丈夫团聚的臧健和，意外得知丈夫在泰国已另立门户娶妻生子，决心与女儿留在香港自力更生，几经波折才在香港一幢唐楼上租得一间陋室，在包租婆红姐（惠英红饰）的率领之下，与其他租客一起艰难度日。
▲包租婆红姐（惠英红饰）与租客一起包饺子
分租的单位里，有出入风月场的酒家女，有沿街摆档的糖水小贩，众人身份、背景、语言各异，但大多数人都能相处融洽，互相体谅。即使是整日口出恶言、殴打妻儿的上海先生（王祖蓝饰），看似「反派人生」的背后原来也有爱情抵不了面包、鸳侣变为一地鸡毛等等未曾言明的苦衷。依靠着邻居众人点拨、鼓励和支持，臧健和从唐楼出发，迈出了走向湾仔码头、走出「水饺皇后」人生路的第一步。
▲上海先生（王祖蓝饰）
狭窄逼仄的木板隔间房「小世界」，是港产片中独特的风景。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粤语片《危楼春晓》、国语片《水火之间》，到七十年代楚原导演的《七十二家房客》、九十年代张之亮导演的《笼民》，着眼于人民疾苦的写实风格，刻画小市民在有限空间中的交往互动，《水饺皇后》中的这一段草根阶层互相取暖的群戏，继承着香港电影「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守望相助的精神传统。
▲糖水伯（袁富华饰）对臧健和处处照顾
而木板隔间房内部人员属性的复杂，也即是香港本土文化多元、宽广的缩影。上海话、广府话、北方话在此处融为一炉，港式的虾子面和山东的大馅水饺出现在同一饭桌，鱼龙混杂的房客们，悄然结成了荣辱与共的共同体，进而与整座城市的命运形成连结。
▲警察华哥（朱亚文饰）
无论「前世」如何，人来到香港落脚，眼前便只有今生；无论是黏胶花还是包饺子，只要踏实肯干、埋头赚钱，始终都有出头的一天。臧健和来港后一句广东话也听不懂、说不出，甚至被人误会为哑巴，但靠一门手艺、一个机会、一点扎根香港的决心，她终究还是闯出了自己的新世界。这在当年的香港是现实，在当今只能是理想。
怀抱着「香港梦」的南来群体，也正如臧健和手中的水饺，靠着在地适应、求新求变、不断融入，为本地社会主流所认识、接受，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和号召力。饺子作为长期在中国北方流行的传统饮食，在南方的受众则相对有限。
▲臧健和不断改良饺子以适应港人口味
开始摆档做生意后，为了使水饺更符合香港人的饮食习惯，臧健和将水饺皮擀薄，向粤式云吞皮取经，改良饺皮的口感，同时创新出更多清淡不腻口的馅料，使得自己的「北京水饺」逐渐成为一种独特的「港式风味」，真正「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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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日渐凋零的包容心
一个来自山东青岛的单身母亲，建立起了与香港同呼吸共命运的水饺王国。相比起塑造一个女性企业家的光辉形象，或追忆一个逝去的纯真年代，《水饺皇后》的真正立意，在于仍试图在日渐分裂、彼此竖起壁垒的华人社会，重新建立起「成功只有靠一双手」的普世价值，从而呼唤建基于这一价值之上的、早已被遗忘的文化包容，期盼那种来自天南地北却能四海一家的和睦，能够再于今日重现。
值得一提的是，《水饺皇后》的传主是香港的企业家，而片中除主演马丽外，绝大多数演员也为香港人，但从制作背景上来看，本片却是一部不折不扣的中国大陆电影。导演刘伟强也坦言，他是在与中国大陆一间电影公司老板谈合作时，得知对方有为臧健和拍摄传记片的计划。
换句话说，本片更像是一部「为大陆观众打造的、以香港为舞台」的电影，这也不免使得片中所呈现的香港与香港人，都成为一种特定的「奇观」，这在影片的中后半部分尤其明显。
▲臧健和与两名女儿
从歌曲《家变》到《半斤八两》、《光辉岁月》，从墙上的《多情剑客无情剑》海报，到天台顶上的「声宝牌」（SHARP）霓虹灯牌，导演不断以视觉和听觉符号强调香港的时代特征，以博得观众、尤其是中国大陆观众的代入感。配合以本片堪称「群星闪耀时」的客串阵容，有名有姓的大小角色全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电影或电视明星，从而调动观众「认脸」的热情。这些「招数」不可谓不讨巧，但很快便流于表面，也不可谓不可惜。
多年以来，诸如「南方人吃不吃饺子」、「什么节日吃饺子」、「海外华人吃不吃饺子」的话题，时常占据社交网络的热门榜单，引起网民一次又一次的争论。有不少来自中国南方或东南亚国家的网民表示，饺子并不属于他们传统饮食文化中的一部分。
▲臧健和
但无论这些争论和辩驳如何甚嚣尘上，都无碍饺子成为华人世界象征「团圆美满」、浓缩「家庭温暖」的、具有高度认同感的文化符号。这是臧健和毕生想将饺子推向全世界、让所有华人都能吃上饺子的动机，或许也是创作者摄制《水饺皇后》的用意和一种理想：一碗饱含深情的、热腾腾的水饺，定格了传奇女性的一生，也定义了来自母亲的味道。
无论你是腰缠万贯的商业巨鳄、凶神恶煞的黑帮老大，还是蜗居劏房的小贩，在这碗可口的水饺面前，你永远可以重新踏上来时的那条路，回到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寻回一如往昔的融融暖意。
策划：邱立本
编辑：李晓彤
审核：宋阳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