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明
中国著名建筑理论家、批评家、策展人王明贤因肺部感染、呼吸衰竭，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025年6月25日20时不幸逝世，享年71岁。
王明贤的一生，是中国建筑与当代艺术的缩影。他以笔为尺，在《新中国美术图史：1966-1976》部部等身著作中丈量传统与现代的裂变；以策展为桥，在威双国际建筑展中将中国建筑的美学革命推向国际；更以艺术为刃，在古典名画与当代建筑的并置中剖开城市化进程中的文化隐痛。
以下，“凤凰艺术”与您一起悼念王贤明，并首发当代艺术理论家、批评家，策展人高名潞为其撰写悼文《王明贤——20世纪最后一位君子》，共同追忆那光辉岁月里的知己长情。
▲ 1988年黄山会议，屯溪（从左至右分别为王明贤、童滇、周彦、高名潞、舒群）
1987年开始认识王明贤。那时我正在忙于《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的书写。
▲ 《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 -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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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背景是，1987年初，我与北京团市委下属组织“北京青年画会”（刘长顺、吴晓林主持）共同与全国农业展览馆多次协商，计划于1987年7月1日在该馆举办“各地青年艺术家学术交流展”，最后于3月7日签定了展览合同（全国农业展览馆和北京青年画会盖章，《美术》杂志编辑陈威威代为签字）。3月9日，我发信邀请了全国各地群体代表和部分批评家在北京开了筹备会，每个群体各自划分了场地，自筹资金做展览。然而，4月份政治运动爆发。中国美术家协会某领导约见我，要求我停止展览筹备。于是，举办中国现代艺术展的第一次尝试就这样流产了。
▲ 1988年《中国当代艺术史：1985－1986》完稿后，作者及朋友们在王小箭家庆祝，从左到右：宝乐德，刘彦，王广义，王瑞芸，高名潞，王明贤，刘东，舒群等（王小箭提供图片）
但是，我发誓要将八十年代中兴起的85美术运动记录下来，于是拟写了详细大纲和内容导论，并请周彦、王小箭、舒群和南开大学研究生童滇分别执笔部分章节。通过王小箭认识了时为建筑界领军人物的王明贤，请他执笔该书当代建筑部分。后来，我们又一起组织了很多活动，包括1988年的“黄山会议”和1989年的《中国现代艺术展》，以及2022年我和明贤一起策划了北京农展馆的《丰收：当代艺术展》等。
▲ 1985年“黄山会议”与会人员合影
▲ 丰收：当代艺术展
那时我们的朋友中有两个“神通广大”之人。
▲ 1986年4月全国油画艺术讨论会，前排左起：高名潞、张培力、唐庆年、朱青生、李山，后排：舒群
一位是非常“张扬”的舒群，艺术家兼理论家，北方群体理性和寒带文化假说的代言人，讲起西方哲学滔滔不绝。他为我们书的出版忙前跑后，先是决定在他工作的农村读物出版社出版，后来他又联系了“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更重要的是，舒群攻城拔寨，把当时哲学界非常活跃的青年才俊吸引到我们身边。我常说，时代真是不一样——八十年代，哲学家找艺术家；21世纪，艺术家找哲学家。
▲ “中国现代艺术展”图录
▲ 高名潞在中国现代艺术展
▲ 温普林，“中国现代艺术大展”外景
▲ 温普林 “中国现代艺术大展”内景
▲ 温普林《七宗罪——七个行为》录像截图
▲ 肖鲁 《对话》 中国现代艺术展参展作品
另一位则是非常低调的明贤，他的学识人品在建筑界、艺术界和文化界广受赞誉。1988年10月，经过一年的艰苦努力，我终于解决了中国现代艺术展的展场问题。美术馆和美术家协会终于同意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场地解决了，可是，经费从哪里来？当时，只有主办者之一的北京工艺美术公司捐赠了5000元。这远远不够，我必须紧急筹款。明贤给我介绍了作家张抗抗，张抗抗立刻在《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短文，呼吁天津作家冯骥才伸出援手。那一天我坐火车两次往返京津两地去见大冯，给他讲，给他放幻灯，他为精诚所动，让文联下属机构《文学自由谈》赞助了2万元。虽然还远不够，因为仅场租就5万，但这已经很难得了。
▲ 高名潞手稿、笔记等资料
▲ 高名潞个展现场复原的“高名潞现当代艺术研究中心”室内场景
1999年，我在后海北官房的房子要被收走，我当时在美国。明贤把我一屋子的书和资料清理后保管起来。图书全部放到了苏新平家。2003年，我在北京又有了定所后，明贤把全部资料交给了我，这些都是珍贵的中国当代艺术的第一手资料。有些私人信件，还保存在他那里。后来他患了癌症，有一天他到我家里来，把这些信件交给了我，我当时一句话没说，心里一酸，流下了流泪。2008年，高名潞当代艺术中心成立，明贤拿来一批他收集的版画还有他自己的画，以及他推动并主编的一套当代新建筑师的丛书，其中包括获得“建筑界诺贝尔奖”的王澍和刘家琨，都捐给了中心。
▲ 《中国建筑艺术年鉴》创办暨“城市的记忆”高层主题研讨会（右一为王明贤）
▲ 王明贤在授课
2001年我邀请明贤到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作六、七十年代中国革命美术的演讲，引起了与会者极大兴趣。我在纽约州立大学的一位同事，希腊艺术考古专家沃顿教授，对明贤严谨的研究钦佩之极，他和我说：“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要邀请他”。
80年代，通过明贤，我们常常和顾孟潮、赵国文、赵冰等建筑界朋友聚会。那时，周国平、刘东、甘阳、杨丽华等哲学界的朋友也常和美术界在一起聚。聚会时，我们常说“明贤是20世纪最后一位君子”。
▲ 幼年时的王明贤
▲ 王明贤
君子有道，坦荡荡，不患得患失。“至人无己”，并非是说，完全没有自我，而是说总是想到别人，想到大局。想到和关照别人多了，难免诚惶诚恐。明贤为我做了很多，无论大事小事，公事私事，都求完美。另一方面，明贤处世又“行云流水”般地放松，宽于待人。一般来说，知己难寻，而很多人都会把明贤视为知己朋友，可见明贤是多么的难得。
▲ 王明贤
然而又是多么的可悲，世上再无王明贤！艺术界和建筑界此后再也没有那个曾经和我们无接缝地说笑、悠然指点江山的王明贤了。明贤的精神与我们常在，愿明贤一路走好！
▲ 王明贤
王明贤，1954年生于福建泉州，1982年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入职《建筑》杂志，从事编辑工作；1993年调入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师》杂志，从事编辑工作；2002年调入中国艺术研究院建筑艺术研究所，直至退休。
▲ 1995年《建筑师》编委会右一为王明贤
王明贤先生一生致力于建筑学术研究与实践，成就斐然。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建筑艺术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中央美术学院高精尖创新中心专家，中国建设文化协会环境艺术委员会副会长，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师》杂志副主编，中国国家画院公共艺术院建筑设计院研究员。对建筑美学、中国当代建筑、新中国美术史有专门的研究。主要著作包括《当代建筑文化与美学》、《中国建筑美学文存》（主编）、《新中国美术图史：1966-1976》（合著）等。代表性论文有《不可忽视的后现代主义》《中国大陆建筑思潮》《宇宙图案――中国古建筑美学散论》《中国当代建筑文化思潮》《红卫兵美术运动》《空间为什么被忽视》《空间历史的片段》《北京空间解读》等。
▲ 2006年威尼斯第十届国际建筑展双年展中国馆-瓦园
作为策展人，王明贤策划的展览在建筑与艺术领域亦影响深远。1999年，他担任中国青年建筑师实验作品展策展人，为青年建筑师提供展示平台，推动青年建筑师群体发展，助力新建筑理念与设计风格涌现。2006年，他担任威尼斯双年展第10届国际建筑展中国国家馆策展人，以独特策展理念，将中国当代建筑成就推向国际舞台，向世界展示中国建筑在传统与现代融合、创新发展方面的成果，提升中国建筑的国际影响力。他还合作策划“梁思成纪念馆方案展”，该展览聚焦梁思成先生建筑理念与成就，通过展示众多优秀方案，让更多人了解梁思成先生对中国建筑发展的贡献，同时引发对建筑遗产保护与传承的思考。
▲ 《红色瑞鹤图》 布面油画 2013年 © 王明贤
▲ 《宋代名画溪山行旅图+鸟巢》布面油画 2015年 © 王明贤
▲ 《五代名画匡庐图+金茂大夏》 布面油画 2015年 © 王明贤
▲ 《宋代名画溪山楼观图+山水城市》 布面油画 2015年 © 王明贤
▲ 《紫皇宫殿重重开》 布面油画 2016年 © 王明贤
▲ 《失踪的老北京城——大高玄殿习礼亭3》 布面油画 2016 © 王明贤
▲ 《失踪的老北京城——大高玄殿2》 布面油画 2017 © 王明贤
▲ 《天影楼台上下涵—颐和园+大剧院》 布面油画 2017年 © 王明贤
▲《会心处不在远——宋代名画渔村小雪图卷+CCTV》 布面油画 2018年 © 王明贤
▲ 《会心处不在远——宋代名画渔父图+CCTV》 布面油画 2018 © 王明贤
▲ 《会心处不在远——宋代名画渔村小雪图卷+杨丽萍艺术中心》 布面油画 2018 © 王明贤
▲ 《会心处不在远——宋代名画渔父图+国美象山校区》 布面油画 2018年 © 王明贤
▲ 《以古为新1》 布面油画 2019年 © 王明贤
▲ 《以古为新4》 布面油画 2019年 © 王明贤
▲ 《王蒙山水+CCTV》 布面油画 2020年 © 王明贤
▲ 高名潞
美国匹兹堡大学艺术史荣休教授，当代艺术理论家、批评家，策展人。命名、开拓和推动了85美术运动。
策划了一系列重要的当代艺术展览，包括“中国现代艺术展”（1989），“Inside Out”（1998），“墙”（2005），“极多主义”（2003）和“意派”（2009）等。并发表了很多重要的批评和艺术史著作，包括第一本中国当代艺术史书《中国当代艺术史1985-1986》（合著，1988年完稿1991出版），Inside Out: Chinese New Art（英文1998）, The Wall《墙：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与边界》（中英文2005）和Total Modernity and the Avant-Garde in 20thCentury Chinese Art （英文2011）等。近些年来，也致力研究梳理现当代艺术史和批评理论，发表了《中国极多主义》、《意派论》、《中国当代艺术史》和《西方艺术史观念》等理论著作，尝试把当代和传统融合，探索新的理论批评视角。
（凤凰艺术 综合报道 编辑/曹依婷 责编/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