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友直 《山乡巨变》选六 1958
小画种大天地——贺友直连环画艺术
文/乐祥海
一 连环画概述
连环画是一种古老的汉族传统艺术，是诸多美术门类中很小的一科。在宋朝印刷术普及后最终成型，以连续的图画叙述故事、刻画人物，这一形式题材广泛，内容多样，是老少皆宜的一种通俗读物。在连环画繁荣的历史时期，人们的娱乐生活相对简单，连环画寓教于乐的方式成为许多青少年乃至成年人重要的读物。由于连环画的艺术表现形式多样，题材具有中国汉族传统文化和一定的历史时期特色，使其与其他国家的漫画作品有着很大的区别，具有着自己独特的艺术表现力。
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开始，连环画多出版成六十四开本，这种形式成为此后连环画的主要版式。这一阶段的连环画题材除了传统的古典文学和神话传说之外，由于舞台戏剧越来越受到民众的喜爱，连环画开始描摹舞台场面和故事。
曾经风靡一时的一本画刊——《连环画报》
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二九年，上海世界书局先后出版了《西游记》《水浒》《三国演义》《封神榜》《岳传》的连环画书，题名上有“连环图画”，这是第一次是用连环图画作为正式名称，这一叫法一直使用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改为“连环画”。
这一时期最著名的作品有叶浅予的《王先生》和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王先生》以一个平凡小人做主角，用漫画的形式描绘了在当时的背景下一个小人物的生活点滴。一九四七年张乐平的漫画《三毛流浪记》在《大公报》发表，一个大脑袋、三根头发、蒜头鼻的男孩子很快就成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形象。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在共产党实际控制的地区，连环画也成为一种民众喜闻乐见的宣传方式。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出现了许多有关共产党土地政策、抗日政策、宣传新婚姻法等内容的连环画作品，如吕蒙、亚君、莫朴创作的二十四开木刻连环画《铁佛寺》。这一时期的连环画作品印刷受到当时条件的局限，流传下来的比较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连环画进入了发展的高潮期，此时连环画大多以土地改革、抗美援朝、婚姻法等国家的大事为题材；一些古典名著也成为了连环画的表现内容，代表作有《三国演义》《水浒》等等，都受人们的喜爱。
1981年，贺友直被授予为 中央美术学院兼任教授
一九四九年后到一九六六年，连环画艺术有了很大的发展。由于图画的通俗性，中国政府把连环画作为教育民众的一种重要方式。在这一时期，连环画作品充实着人民的文化生活，连环画不仅是青少年的重要课外读物，也是许多成年人文化娱乐的重要内容。
2009年12月，贺友直荣获 首届“中国美术奖·终身成就奖”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毛泽东提倡艺术要为广大工农兵服务，因而，政府对连环画的出版单位进行了重组，此后的出版工作主要由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和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进行。一九五一年底，一个以连环画为内容的期刊《连环画报》创刊。五十年代的连环画基本是有计划和有规模地进行选题、编绘和出版。一方面，这一时期国家要求绘画从业者创作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另一方面由于连环画的发行量比较大，绘图者的报酬与其他以绘画为生的行业相比更为丰厚。这两种因素使许多人投入到连环画的创作中，少数民族语言和外语的连环画作品也有出现。由丁斌曾、韩和平绘画的十册套《铁道游击队》(刘知侠原著，董子胃改编)从一九五四年开始创作到一九六二年出版发行，这套书先后共再版二十次，印数达到三千六百五十二万册，在那个时代有很大的影响，也是迄今为止印量最大的作品。一九五七年，连环画《三国演义》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全套共六十册，七千多幅画图，这是迄今为止篇幅最多的一套连环画作品。不计其数的画家们暂时搁置了个人艺术创作，投入连环画的创作当中，其中不乏像王叔晖、刘继卣这样的国画大师。另外，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国际形势下，如朱宣咸所画的《伟大的友谊》这类反映中苏友谊及苏联专家到中国来援助建设新中国题材的连环画，也流传甚广。连环画的创作者们不仅将各种古典小说、历史、传说故事等传统文化介绍给广大人民群众。当时从事这项工作的几乎都是顶尖的一流画家，故创造了中国连环画史上无以伦比的艺术高峰。除了已谢世的一些画家，现今寿至八九十岁的连环画创作者几乎都成为了当下中国画坛上的领军人物，足见当时从事这项工作的画家的实力非比一般。从影响上来说，这一时期的连环画确实起到了普及历史文化知识的作用，对提升当时人民的文化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贺友直 《武松醉打蒋门神》
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连环画题材多反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民众生活和建设热情，传统名著和神话题材虽也有表现，但要求符合新社会的价值观，比较有影响的连环画作品有《山乡巨变》《白毛女》《红日》等。由于当时中国与国际社会交流很少，外国题材的内容多是引进苏联的作品，宣传革命和社会主义。这期间还有一些介绍连环画史的专着诞生，故连环画的创作理论更为丰富。
贺友直 《雪白马》选一 1954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后文称“文革”)开始后，中国的连环画创作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一九七一年，周恩来“为解决下一代的精神食粮问题”批示恢复连环画出版。这个时期的作品都以宣传为主，八个样板戏《红色娘子军》《白毛女》《海港》《沙家浜》《红灯记》《奇袭白虎团》《智取威虎山》《龙江颂》的内容成为重要题材。“文革”时期还出现了众多的改编题材的“文革”连环画，如《林海雪原》《毛主席的好战士—雷锋》等。“文革”时期出现的连环画并带有“文革”鲜明特征(如扉页印有毛主席语录或马恩列斯语录)，遵循“三突出，红光亮”的原则，这一时期的作品称为“文革连环画”，其中八大样板戏称“文革样板戏连环画”。
贺友直 《雪白马》选二 1954
一九七八年后，中国的建设开始全面恢复，连环画也迎来了第二个繁荣期。以一九八二年为例，全年共出版连环画作品二千一百余种，单本印量十万万册，相当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印量的二十倍。这期间连环画题材更为广泛，各国文学改编的连环画层出不穷。在形式上除了小人书经久不衰，许多十六开的连环画书籍也大量出现，彩色画幅的作品有些也十分精美，并且关于于创作人才的培养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一九八〇年，中央美术学院开设了连环画专业，连续招生十年，一九九〇年撤销。一九八五年，中国连环画出版社成立，这是首个以画种分工成立的国营专业出版社。
贺友直 《六千里寻母》选一 1956
一九八五年后，影视媒体的飞速发展丰富了民众的娱乐生活，外国漫画、动画更容易受到青少年的欢迎，小人书已经不是不可缺少的娱乐方式，连环画市场不断被影视媒体所抢占，连环画出版的鼎盛时期结束，小开本的连环画亦不再出版，仅有一些著名版本的作品重新出版，满足人们收藏的需要。多数连环画名家回归本行，年轻的美术人才不再看重这种艺术形式，连环画的创作和销售市场出现难以回升的低谷。
贺友直 《六千里寻母》选二 1956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连环画风光不再，青黄不接，越来越走向“文物”。据了解，如今还在连环画领域坚持的艺术家与三四十年前连环画鼎盛时期相比，比例大约为一比一百，曾经的连环画重镇—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现在已经没有一位专职的连环画师了。
贺友直 《连升三级》选一 1957
二 小学毕业的大画家
经典连环画作品具有很高的艺术性，每一个画幅的绘制都凝聚了创作者的智慧和技法，体现了画家的不同风格，造就了一批批的连环画家。
贺友直 《连升三级》选二 1957
说起新中国连环画，像贺友直这样的人物是很难绕开的。他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一起成长的画家，他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创作的长篇连环画《山乡巨变》即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作。
贺友直 《山乡巨变》选一 1958
贺友直 《山乡巨变》选二 1958
贺友直于一九二二年十一月出生于上海一个普通职员家庭，祖籍宁波北仑新碶西街。五岁时母亲病故，父亲将贺友直托付给宁波乡下姑妈抚养，被姑妈视为己出。八岁开始先后寄养于大叔的朋友家及父亲同乡好友家就读小学。那时贺友直喜学美术，美术成绩亦较好。后来逢端午节，邻居们多求其“端午老虎”画避邪。一九三七年六月，贺友直于镇海县立新碶小学毕业，后失学在家。当时的新碶小学设在破旧的关帝庙里，人称“凉亭”，校舍的艰苦状况可想而知。可那破庙里有个斑驳脱落的戏台，戏台四周隐隐约约地显现出《三国演义》的绘画，他被那传神绘画迷住了，一次次细心地描摹、比照、思索、修改。凭着这些无师自通瞎折腾性质的实践，他的美术课成绩居然在小学生中遥遥领先。一九三八年，贺友直外出逃丁，随大叔到上海谋事，入姐夫开办的金龙铁工厂做工。一九四一年入上海富华印刷厂做学徒，饱尝人生的艰难和苦楚。工作之余他偷闲画画，得到老板及朋友们称赞。一九四四年六月，因事触犯老板被解雇，贺友直失业回乡在定海县大榭岛私立胡氏尊经小学任教员，负责体育、美术、音乐、五六年级国语，以及一到六年级算术课程。一九四五年四月，他瞒着家人参加国民党青年军，曾任步兵下士班长。一九四六年六月，复员遣返回乡，后到上海谋生。一九四八年一月至一九四九年四月，贺友直在印刷厂从事工商美术设计。陈在新是他的启蒙老师，教他学画具有商业价值的商标。可以说，他的美术创作起步就是从画商标开始的。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上海解放。同年九月，经妻子的舅父介绍，贺友直认识一位画连环画的朋友。在该朋友的建议下，他开始画连环画。贺友直根据赵树理小说《福贵》自编自绘的同名连环画出版，成为其第一本连环画作品。之后，受雇私营宏图书店，绘制连环画，生活有所改善。经友人介绍，贺友直参加上海美术工作者协会，被编入连环画小组。一九五二年秋，贺友直考入上海市文化局主办的连环画工作者学习班学习，结业后分配到新美术出版社，成为专职连环画创作员，一直从事连环画创作六十多年。
贺友直 《山乡巨变》选三 1958
贺友直 《山乡巨变》选四 1958
贺友直一生创作、出版了数十部连环画作品，多次获得全国性重要奖项。其中《火车上的战斗》曾在一九五七年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览中获一等奖；《山乡巨变》于一九六三年在文化部与中国美术家协会举办的全国第一届连环画评奖会上获的一等奖；《白光》获第二届全国连环画评奖绘画一等奖；《十五贯》《朝阳沟》《皮九辣子》等均获全国奖。他的代表作还有《连升三级》《十五贯》《小二黑结婚》《李双双》《申江风情录》等。
贺友直 《山乡巨变》选五、 1958
贺友直 《山乡巨变》选七、八 1958
贺友直曾任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编审，一九八〇年被借调中央美术学院任教并担任学位研究生导师，成为继齐白石之后第二位被中央美术学院聘为教授的没有专业文凭的“业余”画家。后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第四届常务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连环画艺术委员会主任、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连环画研究会副会长、上海美术家协会第四届副主席、中国连环画研究会第二届副会、上海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上海市文联委员、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编审等职务，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贺友直连环画作品享誉海内外，一些代表作曾到英、法、德等国展览，曾应邀在法国美术学院讲课。他的形象和代表作品人物，被制成地砖铺在法国昂古莱姆市法国国家连环画和图像中心的广场上。在我国众多有成就画家中，他是唯一获得此项荣誉的。
贺友直 《新结识的伙伴》选一、二 1958
二〇〇九年，经中宣部批准设立，文化部、中国文联、中国美协主办并颁发了“中国美术奖•终身成就奖”，贺友直获此殊荣，这是对其在连环画创作及教育方面取得成就的肯定。二〇一一年，贺友直获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上海市重大文艺创作领导小组颁发的“上海文艺家终身荣誉奖”。他的名字被列入《中国大百科全书》条目。
贺友直 《新结识的伙伴》选三、四 1958
三 连环画史中浓重的一笔
一九五二年，贺友直到上海新美术出版社工作后，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系统地学习了素描解剖与透视技法，并从陈老莲、任伯年、刘继卣等古代和当代的画家那里受到启发，技艺突飞猛进。在这段学习过程中，他从不照搬，“而是下功夫细心揣摩，深究其中奥妙”，并“结合自己的创作个性和绘画风格，吸收融化，成为充实自己的营养”，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贺友直以新颖、巧妙的构思、生动别致的形象塑造，精妙的生活细节描写，朴实无华的绘画风格，赢得了读者的广泛赞誉。
贺友直 《送传单》选一 1959
连环画对表达方式具有特别大的包容量，其说白了就是通过连延不断的画面来“讲故事”。在贺友直一系列的作品当中，长篇连环画《山乡巨变》无疑是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这部作品以周立波的长篇同名小说为脚本创作而成，小说描述了一九五六年中国农村合作化时期湖南省一个僻静的山乡， 人们在合作化的浪潮中所经历的思想变化。在合作化的冲击下，父子、夫妻之间，乃至每个人心灵内部的各种矛盾都浮现出来，而不法分子的破坏又增加了矛盾冲突的尖锐性和复杂性。在团县委副书记、共产党员邓秀梅的领导下，经过激烈的斗争， 使经济基础、社会习俗、家庭生活、爱情观念，以及人和人的关系都起了变化，整个山乡出现了新的面貌。虽然在今天看来，合作化运动不免有些急躁， 像政治运动更多于像土地变革，但身在其中的农民无疑是经历了一场波澜壮阔的社会变革。
贺友直 《送传单》选二 1959
《山乡巨变》是贺友直连环画创作的一个转折点，也是其连环画创作的一个飞跃。在这套作品中，贺友直十余年江南乡村生活，帮助他更好地领会乡村人的精神变化；而数度深入湖南农村收集素材，与农民同吃同住，也使画家对湖南农村的各类人物、家庭生活、农田耕种、房屋建筑、衣着打扮等有了切身的感受和体验，积累起了极为丰厚的生活底蕴。故在他的《山乡巨变》里，农民的劳动姿态，姑娘的嬉戏打闹，耕牛的犁田驾式，农村的家具摆设，都表现得栩栩如生，细腻传神。
贺友直 《不朽的生命》选一、二 1960
也就在这一时期，贺友直开始更自觉地探索创作规律。从题材内容的选择到表现方法的运用，他都力求减少盲目性，尽可能使艰苦的创作劳动取得预期的效果，即想的点子巧，刻画人物妙，环境配得好。他逐渐认识到，作为画故事的画家，必须学会“做戏”。所谓做戏，就是胸怀故事全局，挖掘人物内在的性格冲突，选取和捕捉生活中富有表现力的可视形象， 既富有情趣，又真实可信。打开长达三百九十六幅的《山乡巨变》，那些生活在富有浓郁的地方特色的湖南山乡的人们，在农业合作化运动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被描绘得妙趣横生，真切自然。这一切说明，画家从生活出发来“做戏”的创作方法是正确而高明的。
贺友直 《朝阳沟》选一、二 1979
《山乡巨变》一共画了三稿，第一次推翻，第二次又推翻，第三次才定下来。第一次画的稿本是有明暗的，但贺友直认为作品不像周立波的原著以及在湖南农村所感受到的情调气氛， 领导那里当然也通不过。关于这一点贺友直曾有一段记述：
贺友直 《朝阳沟》选三、四 1979
“连环画《山乡巨变》被定为重点选题，其理由是：一九六一年是建党四十周年，出版这部作品是向党献礼。小说《山乡巨变》写的是农业合作化的事， 是名作家周立波写的，在文学界和读者有较大的影响。至于为何选中我来画，则不详。
贺友直 《十五贯》选一、二 1979
“既是重点项目必有重点措施。为此指定一文一画两位副主任，负责创作的质量，还指定一位副总编领导全部工作。两位副主任管文的是吴秾，管画的是顾炳鑫，副总编是程亚君。
贺友直 《白光》选一、二 1980
“我记得是一九五八年底一九五九年初去到湖南益阳的， 春节前回上海，完成了第一册的草图及部分正稿，回到社里， 老顾、亚君两位看了画稿只是摇头皱眉，半晌吐出两个字：‘重画。’对这结果我并不意外，因为我对自己的东西本不存有太多的自信，不过也存在巴望能顺利通过的幻想，如今落到这样结果，为何会如此，要由自己来找出原因，从失败中找出原因是需要有点水平的，因为这不是鸡毛蒜皮的技术问题，是创作着眼点的根本问题。
贺友直 《贺友直画自己》选一、二
“画画有两个重要问题：一是画什么，一是怎么画。画什么是指什么的什么，头一个什么是指什么东西，第二个什么是指这个东西由我产生的感觉，再之后才考虑用什么方法来表现出我的感觉。”
于是贺友直再到湖南去体验生活，回来又画了一遍，还是不行。为此，他非常苦闷。后来他感到老是自己关起门来苦思冥想行不通，于是他看了些中国传统绘画，如《清明上河图》《明刊名山图》《水浒叶子》等。贺友直发现《清明上河图》的视平线在画的外面，是俯视的，看见的东西多，适合于线描表现。而贺友直原来用的视平线很低，是仰视的，前面一个大人一挡，后面就没有东西了。从陈老莲的画中，贺友直又学习到了衣纹处理，试着用白描的方法画了几张，终于找到了感觉。
贺友直 《小二黑结婚》选一 1999
贺友直一生创作的连环画不下好几千幅，如果再加上插图、写生、画稿等，则作品逾万幅。画《山乡巨变》以前， 贺友直什么都画，好处是实践的机会多，接触的题材广，但对不同的题材用不同的方法来表现易造成精力分散，不易形成自己的风格。贺友直之所以能在《山乡巨变》里的转折和飞跃，自有其内因和外因。《山乡巨变》表现的是江南农村，尽管它是湖南的，但与贺友直曾经生活过的浙江，很多地方甚是相像，那些人物也是贺友直熟悉的，对表现那些人物身上曾经的过往，以及从旧到新的变化过程，贺友直很感兴趣，捉摸得准。尤其原作者周立波写得很细腻、很风趣，这跟贺友直的性格、艺术趣味比较接近，这是内因。一九五九年上海集中了一批人画历史画，其中有很多画中国画的老先生，在这之前贺友直很少接触中国画，也不感兴趣，直到接触这些老先生。受老先生的影响，同时见到了建国十周年时出的大批好画册，贺友直从中得到不少启示，这是外因。
由于多种原因，原计划出版六册的《山乡巨变》，最终只完成了四册，虽不完整，但依然因其在形式风格上的探索、精彩的细节描绘、人物形象的成功塑造、情节的巧妙安排等多个方面的成功为画家带来巨大的赞誉，也为中国连环画史书写了浓重的一笔。后来有论者将这套作品视为新连环画创作的楷模，称之为新中国连环画史上的里程碑。《山乡巨变》奠定了贺友直在连环画界大家的地位，他的开创性在于用活灵活现、富有生命力的白描形式把现实生活与古老的中国传统画手段神话般地结合得尽善尽美，使得通俗的“小人书”达到令学界不敢小视、承认它是可登“大雅之堂”的艺术。
(本文作者系北京画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