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历史剧《太平年》将五代历史搬上银幕,吴越国主「纳土归宋」,顺应大一统的历史大势,为和平解决当今问题提供借鉴。”
▲ 陆剧《太平年》:由朱亚文(左)、白宇主演
原文标题:陆剧《太平年》重现纳土归宋 五代旧事隐喻两岸和平密码
作者:陈星恒
今年中国大陆历史剧《太平年》播出,将尘封千年的和平史诗——吴越国主钱弘俶「纳土归宋」——重现于世,是首部以吴越文化为核心的史诗巨制,亦是对中华文明深层基因的深刻叩问。
剧作聚焦公元978年关键抉择:钱弘俶主动将吴越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余户及十一万士卒和平移交北宋,使江南免于战火,成就中国史上罕见的和平统一典范。透过钱弘俶(白宇饰)与宋太祖赵匡胤(朱亚文饰)双重视角,细腻铺陈乱世中「保境安民」的艰难博弈,揭开被战乱叙事掩盖的「另类英雄史」。
中国传统史学臧否人物,素以儒家道德为标尺。《论语·卫灵公》曰「杀身成仁」;司马光于《资治通鉴》强调「德胜才谓之君子」,忠君爱民、施行仁政乃评价核心。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虽批吴越「比诸国号为怯弱」却「重敛其民」,但也赞赏钱弘俶「顿首请命,不烦干戈」,肯定其「保境安民」的仁德。
然历史评价维度非一成不变。一九五九年「曹操论战」为转折点,中国文史学家郭沫若主张评价历史人物应着眼「对人民与民族文化发展之贡献」,确立以「历史作用」为核心的新标准——即考察人物对国家统一、民生福祉、生产力发展的推动力。
在此框架下,「纳土归宋」获更高定位。元代胡三省于《资治通鉴注》直言其「不战而归地,功德在民」,彰显超越个人得失的民本价值。北宋和平接收江南,保全苏杭经济文化命脉,为南宋定都杭州奠基,对生产力与文明延续贡献卓著。《太平年》塑造的钱弘俶形象,融合传统「仁德」赞誉与现代「历史进步性」肯定——他既是恪守祖训「善事中原」的仁君,更是洞察时势、以民为重的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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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乱世、奠太平
钱弘俶(929-988)一生,恰为五代十国分裂走向统一的缩影。其出生时大唐已崩二十二年;逝世时北宋统治稳固二十八载。作为吴越第五代君主,在位期间(948-978)恪守开国之君钱镠「善事中原,维护一统」遗训,向后汉、后周及北宋称臣纳贡,使吴越成乱世罕见的「世外桃源」。兴修水利、拓展海贸、复兴佛教、庇护文士,造就五代十国中经济最富庶、社会最安定政权。
978年,钱弘俶于北宋大军压境前主动献土,史称「纳土归宋」。此举有别于南唐李煜亡国悲歌、陈叔宝荒淫误国,非因怯懦,实乃深谙祖父「如遇真主,宜速归附」之训,更源于「不忍以一己王位,致三吴血肉横飞」的民本悲悯。《宋史.钱俶传》载其「性谦和,好儒学」,归宋后赐爵「淮海国王」,逝谥「忠懿」。钱弘俶舍弃「玉碎」王权光环,以「瓦全」换取万民安宁,堪称另类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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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统」的文化基因
钱弘俶抉择植根中华文明核心基因:
其一,根深蒂固的「大一统」政治伦理。自秦汉确立,「六合同风,九州岛共贯」(《汉书.王吉传》)成至高理想。吴越钱氏割据近百年,却始终奉中原为正朔,未僭越称帝。钱弘俶遵循「善事中原」祖训,归附是对「天命所归」的理性认知,亦是实践「分久必合」的文化共识。
其二,儒家「民为贵」思想与《左传》「止戈为武」慎战哲学,共塑其珍视和平的「和合」思维。避免「磷青骨白」惨剧,将「保民」置于「守土」之上,钱弘俶在更高层面统合忠君(顺应真主)与爱民。北宋《百家姓》列「钱」姓次于「赵」为第二,正是民间对此智慧抉择的感念。
《太平年》以「太平」为题眼——于民生凋敝之五代,「太平」实乃奢望。南唐抗宋致江州被屠、金陵残垣;反观吴越纳土归宋,杭州五十五万户得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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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土归宋的必然性
「太平无事,即是盛世」揭示中华英雄主义另一面:守护太平的智慧与勇气,不逊开疆拓土。
后人毋需浪漫化钱弘俶抉择。「纳土归宋」绝非个人意志产物,实为中晚唐以来历史变迁之必然。藩镇割据模式穷途末路:唐末节度使拥兵自重,却陷「武夫当国」治理困境;吴越虽重经济民生,亦有「俗喜淫侈,偷生工巧」内部矛盾。统治者「倾其国以事贡献」背后,隐含「虐用其人」的血泪,民心基础动摇。
▲ 孙太真(周雨彤饰):钱弘俶之妻
其次,中原政权军事集权化突破。后周世宗柴荣禁军改革,「诸军士伍,无不精当」,高平之战后「兵甲之盛,近代无比」。宋太祖赵匡胤以「杯酒释兵权」强化中央禁军,地方武力难抗衡。最后,地缘剧变:南唐覆灭使吴越三面受敌,陷北宋战略包围。李煜曾警示钱俶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语成谶。
钱弘俶用中原年号、避名讳、献巨贡,显见其欲维持藩臣地位,维系「形式统一」。然赵匡胤追求集权式「实质统一」,直言「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在宋室军力、资源的绝对优势下,「纳土归宋」实为地方政权于中央集权强化、生存空间压缩中的理性抉择,乃大势所趋。
太平兴国三年,钱氏宗亲三千余人北迁开封,其中欣喜与伤感交织。然论迹不论心,钱弘俶顺势保境安民,宋太宗赞其「卿能保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尚」,足令其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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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烽烟隐喻当代
《太平年》热议非单纯怀古。剧中五代烽烟,隐喻当代世界动荡与两岸关系。国家广电总局电视剧司副司长刘文峰强调,此剧「折射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和平性」。
当两岸关系面临挑战,《太平年》突破中央政权单向叙事,以赵匡胤(中央)与钱弘俶(地方)双线并行,刻画后者为保百姓安宁主动归顺的心路历程。其核心讯息彰显:统一未必系于干戈,和平融合同为中华文明深植的传统智慧;符合民族整体利益的最优解,需双方智慧、勇气与文化信念共筑。
此剧提供「以退为进」的统一路径思考:透过强化文化认同与突显共同民生利益,使统一成为顺理成章的文化归宿与历史必然,而非武力征服结果。剧中吴越与中原文化交融,正是对两岸同属中华文化圈、分裂违背历史规律的隐喻,试图以历史温情与文化基因,缓解现实政治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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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非常之道成不朽之誉
钱弘俶「忠懿」谥号成深远隐喻——温柔贤善曰懿,柔克有光曰懿。这位弃王权换生民安宁的君主,以非常之道成不朽之誉:「柔」在视民如伤,于保存两浙;「贤」在促成一统,于家训长流,致钱穆、钱学森等家族菁英辈出。
《太平年》价值在激活被遗忘的和平史诗,重审英雄主义多元内涵。华夏青史中,汉武唐宗开疆拓史固为雄浑,荆轲文天祥殉国成仁亦是悲壮;然钱弘俶以舍弃王权之内力终结割据,其深谋远虑、苍生为念的勇气,不逊任何青史英雄。此剧所现不仅是吴越谢幕,更是一种文明逻辑的永续——以「和合」为舟,「民本」为舵,于历史惊涛中,坚定航向统一与太平的彼岸。
策划:邱立本
编辑:李晓彤
审核:宋阳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