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

伫立在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博物馆群中的“史密森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由“佛利尔美术馆”和“赛克勒美术馆”联合而成。

其中佛利尔美术馆作为美国传播亚洲文化的艺术圣殿，更有中国艺术品收藏“七大重镇”之说。

这座始建于1916年的美术馆，以收藏亚洲艺术为主。所藏中国绘画的数量达1200多张，居于全美之首。最负盛名的作品包括宋代手卷《洛神赋图》、明代白描卷《洛神赋图》、宋代手卷《重屏会棋图》、元代手卷《杨妃上马图》等。

宋摹 洛神赋图卷局部 佛利尔美术馆藏

除了古代中国绘画，该馆所藏青铜器的数量与质量更为惊人，可说是除中国本土之外无有可与之相提并论者。这两类收藏，也印证出美国对中国美术史和青铜器学术研究的两个领域，首先基于博物馆的收藏。

春秋 子乍弄鸟尊 佛利尔美术馆藏

佛利尔美术馆中别具特色的一个展厅（房间），是由美国画家惠斯勒装潢设计的“孔雀屋”——这也是惠斯勒生前留下的唯一室内装潢作品。

这个配有金胡桃木搁板，以蓝绿色调和金色交相辉映的空间使用了大量金箔。以唯美主义装饰风格，奇妙的孔雀图案装衬挂在房间里的一幅主题油画——惠斯勒的《瓷国公主》。画面中的“公主”显然不是东方人，她身穿日本和服，手持团扇，在墙壁上众多瓷器的烘托中，组合形成一个辉煌的整体。

惠斯勒《蓝色与金色的和声:孔雀屋》（1876-1877） 位于华盛顿特区史密森学会佛利尔美术馆内。

说回佛利尔美术馆收藏的古代中国人物画，题材十分丰富。由于该馆特别重视文物图录以及研究成果的发表，于是有了《佛利尔的59幅中国人物画》一书。

人物画是与山水画和花鸟画并列的大分类。具体说，人物画中又有哪些特别的题材和形式表现呢？

古代人物画中，有一种独创的看画方式，即连环叙事画。如佛利尔所藏宋代《陶渊明归隐图》，此画根据《归去来兮辞》全诗，被分成七个部分，每个部分配有一幅绘画和书法题文。

画卷的第一段表现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 的情景：陶渊明载舟归来，站立在船头与家人招手，风吹得衣袂翩翩，僮仆在岸边欢欣迎接，孩子们在门口等候。

宋代 陶渊明归隐图第一段：乘舟归来

连环叙事画是以“手卷”的形式，用画笔讲故事。随着展卷，故事情节依照顺序让观者像看连环画一样体验整个进程。“手卷”这种作画与观看形式，是中国于世界美术史中独一无二的呈现。

这里只放了一张七分之一画面局部中的局部图，仍不清楚。手机屏幕极不适合放手卷画，美术馆展示柜里整张平铺的手卷，削弱了时间和空间的变幻，亦不是古人看手卷画的一般方式。

小幅手卷，一人边展边掩，可以悬空手持；中幅手卷，二人一展一卷，可以悬空；高头大卷，一般出自皇宫，自然要平卧案上，由侍从为皇帝展卷，至于是边看边掩还是看个全貌，皇帝说了算。

明 尤求《品古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道释画也是中国人物画里特有的一种题材。它以道教（道） 和佛教（释教）中的人物、故事、教义为题材，用艺术宣扬教义。其作用类比于西方天主教会为宣传《圣经》故事而创作的壁画、油画用于教堂。

道教谱系中的人物有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八仙、各路真仙、天师、钟馗等；佛教中人物包括佛祖、菩萨、罗汉、天王、力士、飞天、僧侣以及各种经变故事。

佛利尔美术馆藏宋代林庭珪画《罗汉洗濯图》描绘了五名罗汉和一个小鬼洗衣、晾衣。《十六应真图卷》描绘了十六罗汉各以所证三昧现种种奇异境界。明代《钟离访道图》描绘道家仙人钟离权寻道的故事。

南宋 林庭桂 罗汉洗濯图

佛利尔美术馆藏

南宋 梵隆《十六应真图》局部

弗利尔美术馆

工笔人物画以线造型，工整严谨。既有绮丽华滋的重彩画风，也有表现长而流畅线条的白描。以线造型，用线组合穿插，表现线的节奏韵律是中国人物画的一个突出特点。

人物肖像画在元代独立成科。

元人王铎所著《写像秘诀》是最早较完整的肖像画理论著作。书中开篇指出，“凡写像，须通晓相法”。要求画家观察人物的生理和心理特征。

佛立尔美术馆所藏元代立轴《卢眉娘像》。卢眉娘长有一对细长柳叶眉，因而得名“眉娘”。因其绣技惊人，供职于皇宫绣院，可想有一双巧手；后决心修道，离开深宫，成为一名禅僧；可想其性格冲淡，气质飘逸。

元代 卢眉娘像

佛立尔美术馆藏

卢眉娘肤色白皙，依照王铎对画肤色调配颜料上的建议：“ 粉入少土黄、燕支，不用铅粉，铅粉则无神气。” 土黄与燕支的加入，使得肤色在白皙中透露出自然的红润，避免了铅粉可能带来的呆板与无神。

人物画中还有一类客观描绘社会生活习俗的题材，最早可追溯至汉代画像砖。这种画看上去最能表现出民间健康自然的生活，也最具诗情画意，即风俗画。

佛立尔美术馆藏21幅元代手卷《耕图——“稻作文化”》与24幅《织图——“桑蚕业”》。描绘了中国劳动人民两种基本生产活动。

45幅画旁都各配一首五言诗，以小篆写成，并配有更小一些的楷书。乾隆皇帝曾将两幅手卷合二为一，置于一盒中，藏于圆明园多稼轩内。

元 程棨 耕图“稻作文化”局部

佛利尔美术馆

再有历史故事画也是人物画的分支。兼具道德伦理教化、政治寓意阐释和“以图证史”。

如佛利尔美术馆藏明代《锁谏图》，描绘了东晋时期的历史事件：君臣矛盾与诤谏的传统。

画中廷尉陈元达将自己锁在“逍遥园”内“李中堂”前的大树上，高呼：“臣之所言，社稷之计也”， 拒绝松链。汉帝刘聪（310-317年在位）暴怒，欲杀陈元达；陈元达不过是在为劝阻皇帝放弃大兴土木而据理力争。在后堂观望的皇后刘氏及时赶到，经过劝阻方才平息夫君的怒气。最终刘聪悔悟，改逍遥园为“纳贤园” ，李中堂为“愧贤堂”。

明画《锁谏图》中不同的局部

佛利尔美术馆藏

以上举例大致是古代中国人物画题材的基本分类。在佛利尔美术馆里，有三张画鬼怪的作品，它们是元代龚开的《中山出游图》、明代《搜山图》和明代的《下元水官卷》。诸位看，这三张画各自属于哪一类传统呢？

元代 龚开《中山出游图》局部

佛利尔美术馆藏

明代《搜山图》局部

佛利尔美术馆藏

《画中人：佛利尔的59幅中国人物画》

【美】罗覃（Thomas Lawton） 著

洪凯伦 陆梦娇 译

上海书画出版社

2017年8月

定价：8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