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入梦,共赴一场跨越时空的探寻丨敦煌采风行
时尚
时尚 > 女人天下 > 正文

青鸟入梦,共赴一场跨越时空的探寻丨敦煌采风行

漫漫丝路,大美敦煌。

我们与音乐人谭维维,

演员蓝盈莹、王玉雯、单敬尧

前往这座千年古城采风,

共赴一场跨越古今的文化对话与探寻。

青鸟,莫高窟壁画中翩然起舞的灵物,与九色鹿、翼马、守宝龙并称“敦煌四大瑞兽”。《山海经》中早有记载:“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三青鸟是三只神鸟,它们居住于莫高窟对面的三危山上。在西王母的神话谱系中,青鸟是“为西王母取食”,是西王母传递福音的使者。隋代诗人薛道衡在《豫章行》中写下“愿作王母三青鸟,飞来飞去传消息”,唐代诗人李白也在《有所思》写下“西来青鸟东飞去,愿寄一书谢麻姑”。从壁画到跃入文墨,青鸟是跨越千年的文化符号。

青鸟引路,青鸟传音。我们来到敦煌,与传承相遇,跟非遗项目“哈萨克族阿依特斯”传承人沃斯尔汉·加尼木汉、非遗项目“敦煌石粉彩绘技艺”传承人青红(侯杨红)、非遗项目“敦煌古代舞蹈”传承人苏瑞璇、非遗项目“敦煌彩塑制作技艺”传承人尤路平学习、交流,体验万象并生的丝路文化。在采风中,见文化,见天地,见自己,从而望向未来。

这是谭维维第二次来到敦煌。上一次,她来敦煌是2019年,那时她跟着音乐家谭盾先生的六幕交响乐作品《敦煌·慈悲颂》来到敦煌演出。

说起敦煌的声音,她最先想到的是“风声”。“不管是走在沙漠里,还是像今天一样来到非遗传承人尤路平复制的洞窟里,风声让我觉得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跟我对话,风声好像让壁画上的这些人、事、物都一瞬间鲜活了起来。”

背面佩斯里印花衬衫、双面印花丝巾(作肩饰及腰饰)

均为ETRO

高领贴身上衣INTIMISSIMI

白色丝毛廓形西装裤JUNYANG

花卉吊坠耳环 ZIMMERMANN

复古皮革西部靴KHAITE

大自然、土壤,这些词语常会出现在谭维维的表述中。她是大地真诚的行者,她对本真的根性的追求,让人充满敬意。她说起对土地、对自然的纯粹的热爱时,动情之处,不自觉间已热泪盈眶。每当这个时候,她总笑说自己太感性了。外人初看到她这样,可能会疑惑:“这也至于流泪吗?”或许借用这句诗,可以解答这个疑惑:“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谭维维一步一步,把大自然、土地的声音,唱进人心。

她对真诚的追求,和她对音乐的追求一样,是带有完美主义的。但很多时候身处社会之中,我们又不得不带上点世故,才能方便行走。即便如此,谭维维还是尽其所能地守护着自己对真诚的绝对纯粹性,至少她在内心会一直提醒自己。真诚,对于一个音乐人,也可以说对于任何人,都是多么地宝贵。

M.C. 这次敦煌采风行,有哪些深刻的印象?

我觉得比较有趣的是跟国家级非遗项目“哈萨克族阿依特斯”代表性传承人沃斯尔汉·加尼木汉的交流。他拿着冬不拉边弹边唱,都是即兴的,尽管我听不懂他的语言,但是我好像也能很直接地感受到他在说的内容,他说着他当下的感受。当他弹起他的冬不拉,那一瞬间,音乐是可以超越语言的,特别地让我感动。

还有跟着“敦煌彩塑技艺”非遗传承人尤路平参观了他复制的莫高窟第432窟中心柱,学到了敦煌彩塑需要用到的颜料、材料,以及敦煌壁画在时间的冲刷下矿物颜料的颜色变化等。我自己也学习画唐卡,也会用到一些矿物质颜料,我发现创作颜料上是相通的。

M.C. 这次采风下来,有没有哪些元素特别适合跟未来的音乐相结合?

绘画是很有可能跟音乐结合的,绘画跟音乐是相通的。不管是绘画的颜色,还是一个景象,都会刺激到音乐的创作。就像你听到一曲音乐,你会非常有画面感,想象出一个你完全没有见过的景象,这个很奇妙。我们听到的音乐全是来自大自然。狂风暴雨,可能最后变成一首交响乐。听到的溪流的声音,有可能就是钢琴琴键的声音。音乐来自于自然,同样我觉得画面依然是来自于大自然的,它们是相通的。

像这次《声声世世》音乐会的概念海报,我们用到的就是艺术家纪人萍的一幅水印木刻画《万物有灵之十二——归虚》。开始策划概念的时候,我们很难把音乐会的主题词“风”进行视觉具象化,后来用到了“归墟”这个古代神话中的概念——海水汇聚的地方。风随水行,万物有灵,灵韵交汇。(“归墟”一词见于典籍《列子·汤问》,原文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在《山海经·大荒东经》中早有跟“归墟”类似的概念“大壑”。“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渊。”)

M.C. 很多人理解的音乐采风可能侧重在采集一些声音样本,你的采风主要会涉及到哪些方面?

我觉得采集声音样本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我最开始也是这样做的,到一个地方,录当地的民歌、乐器,然后想怎么把这些旋律编进歌里。后来,慢慢你会觉得采风的过程是一个认知自己的过程。你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不管是那些传承人或者那些在劳作的人,唱出他们古老的旋律,弹拨着他们这些古老器乐,分享那些来自远古的故事的时候,你觉得你会更认识自己,你会更谦卑,你会更知道打破自己,甚至撕碎自己,然后再重组。采风真的有这种很神奇的能量。

M.C. 你筹备很久的风起八方剧场音乐会《声声世世》于10月6日、7日在北京中央歌剧院举办。这次音乐会有哪些特别的设计?

整个《声声世世》音乐会的灵感是来自于《山海经》中八方、八风的概念。我也一直思考,这个音乐会到底要说什么。在整个音乐会的最后,我们设计了一个场景,我在舞台上,走向了森林的深处。我感受到森林深处的光,然后走向了它。我意识到,我未来还是会一直在采风的路上。这个采风不是具象的,不只是为了采集某个旋律、某个民族的生活习惯;而是当我面对这些文化瑰宝时,我意识到这是一个认识自己的过程,从一个很大的大我,缩小到一个小我,然后又走向一个更广阔的地方,我觉得这很神奇。我喜欢在路上的感觉,我还是会回到土壤里。

当团队问我:“如果舞台能变成一个空间,你想走向哪里?”唯一一个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景象就是大自然。我就想回到自然,回到土壤,走近实实在在的土壤和树木。整场音乐会做下来,我觉得最后我还是会回到采风的路上,整个音乐会的开篇那么宏大,但最后好像还是会回到小小的我的身上。

丝质浮花衬衫上衣 ZIMMERMANN

针织长款连衣裙SELF-PORTRAIT

复古黑色皮革西部靴KHAITE

艺术家系列老虎纹耳环GASBIJOUX

M.C. 保持“在路上”,带给你什么样的能量感?

其实我觉得我们都会有一种宿命感,这可能是很多原因造成的。我们老是说我们的命、我们的运,如果命是注定的,那么我觉得在路上就是人生浪漫的一种具象化。因为你知道人生的结果是什么,但保持在路上,每个下一秒都是崭新的和未知的。

M.C. 下一站采风,你想去哪儿,做什么?

下一站,我想好好了解一下绘画怎么可以跟音乐作一些结合。

M.C. 在强调流量的传播环境下,你对音乐的态度有哪些变化吗?

其实我有一段时间也绞尽脑汁地想,什么样的歌才能让大家特别喜欢。后来我发觉所有我们设计好的,觉得这个歌可能会亲近大家的,最后都没成,都失败了,最后你会发觉,刻意,作品就会不那么真诚。其实喜欢你的人,他一定还是会继续喜欢你的音乐,因为他是被你的真诚所打动了。如果为了流量丢了“真”,那音乐对我来说就没意义了。我觉得,在保持真诚这件事情上还是要特别地坚持,特别地执着,虽然那个执着是相对的。

M.C. 你现在觉得一个好的音乐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好的音乐人,他一定要特别真诚。我见过特别真诚的,绝不媚俗、不跟风的音乐人,他们是我很崇拜的人。然后当然音乐素质是一个基础。另外,我觉得他还要有一颗洞察这个世界的悲悯之心。

M.C. 你身边很多朋友都说你仗义。仗义这种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因为我从小被很多人帮助,我觉得我是一个被爱包围的人。我得到了这么多的温暖和爱,等我力所能及的时候,把这些温暖和爱传递给其他人,是一个自然而然、很本能的行为。

M.C. 吃素的生活方式,让你对音乐的感受有哪些变化吗?

吃素是因人而异的。我不是说所有人吃素都很好,我只是觉得对我来说,是适合的。吃素确实能让我情绪稳定,这是非常直接的体感。其实我本身是一个性格很泼辣的人,然后我音乐作品的表达也是很有张力、很情绪化的,大家之前看到我在舞台上常常是非常有情绪化的表演。可能也是年龄的增长,加上吃素,我会知道如何去整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更放慢,让自己更安静。在这个时候,再去表达音乐作品的时候,我会听到自己更细腻的声音。我当然也还是有内耗的时候,因为我是一个极其完美主义者,我是要求做事严丝合缝的人。但每当开始内耗的时候,我就会快速跳出来,告诉自己,相对来说,不要这么执着。

在敦煌古城一隅,蓝盈莹正跟着舞者们学习敦煌舞,大漠、风沙、飞天,共同构成了她对敦煌的初印象。长绸飘动之间,她略显生涩地摆动着琵琶,笑着调侃自己“手像刚刚长出来的”。

近几年,蓝盈莹以故乡景宁的畲族非遗为起点,探寻了多地的非遗。龙泉的宝剑、江门的葵扇、佛山的醒狮……她以一种开放的姿态,让民族的、传统的、非遗的故事,在她身上激活、交融,最终内化为塑造角色时的独特经验。

这种对未知文化的探寻,与演员诠释角色的过程何其相似——将自己全然打开,走进另一个生命体系。蓝盈莹说自己不喜欢太“安全”的生活,也不想要一眼看到头的未来,而演员这份职业,恰好赋予她体验百样人生的可能。她不再执着于撕下“浣碧”的标签,而是选择拥抱所有经过她生命的角色,就如同敦煌壁画上历经千年沉淀的色彩,每一个过往的角色,每一种深植于土地的文化,都为她的人生画卷添上了不可复制的笔触。

不对称礼服裙STELLA MCCARTNEY

陶瓷抹胸LIWEN LIANG

Ava耳饰 ISABEL MARANT

SHANGHAI高跟鞋 MANOLO BLAHNIK

M.C. 作为畲族人,你多次分享畲族三月三的歌舞。你是怎么接触和学习畲族歌舞的?

说来惭愧,我是前几年才真正开始了解我的民族。虽然说我身份证上是畲族,但是我在上海长大,后来又在北京工作。有些哥哥姐姐跟我说,等到了26岁,你会突然想要回到故乡,回到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我以前都觉得不可能,但是三四年前,突然有一天,我好像对自己血脉里面流着的祖先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在探寻的过程当中,我接触、学习了畲族的歌舞,知道了畲族的魅力,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寻根的过程。

M.C. 畲族舞蹈的氛围和特点是怎样的?

在了解少数民族文化的时候,我会发现所有的舞蹈、动作、仪式,跟民族的生活习性都是息息相关的。畲族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舞蹈,叫作竹刀舞,因为畲族又叫山哈,意思是山里的客人。所以畲族的很多舞蹈动作都跟山里的劳作有关,竹刀也是山里随处可见的劳作工具。

M.C. 这次来敦煌也体验了敦煌舞,这两种舞蹈有什么不一样?

在我的感受里,敦煌舞的配饰、演绎的飞天形象,都跟神仙、壁画有关,所以会有缓缓的、柔美的感觉。畲族的女性会跟男生一起下地干活,所以畲族舞蹈更多的是山林里那种坚韧的感觉,会更硬朗。

M.C. 如果要在过去的作品中选三个最重要的角色,你会选择哪三个?

我知道大家是从《甄嬛传》的浣碧认识我的。有网友说,我明明只想混个学分,结果混入了养老剧。确实,我觉得在大学时就遇上这么好的剧是非常幸运的,大家都对剧里的角色念念不忘。

其次就是《生万物》里的银子。之前每次大家说我看过你的戏,我知道,大家要开始叫我浣碧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叫我银子了,所以我挺开心的。

至于第三个,我觉得其他的角色都很重要。

M.C. 你会介意和一个角色深度绑定吗?

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会介意,心想我一定要脱离这个标签,一定要演个不一样的。但是到后来我(和自己)和解了,大家因为一个角色记住你也是很好的事情。浣碧在我身上,那就在我身上好了,最重要的不是被贴了标签,而是如何打破你的标签,我会想要再塑造一个更加深入人心的角色,银子就来了,我也期待着未来有一天大家可以叫我其他名字。

M.C. 银子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不服输的韧劲,这种特质在你个人身上也有所体现。你如何看待演员与角色的这种交织?

其实演员和角色是很难脱离的。如果你活在她那个年代,你遭遇了跟她一样的事情,你不见得会做出比她更好的选择。每个角色身上肯定都有我的影子,她们通过我的眼睛重新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次。与此同时,她们(驻扎)在我体内的灵魂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着我的三观,重新塑造我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

M.C. 你自己身上不服输的韧劲儿是怎么养成的?

小时候我比较内敛,但我父母都是“社牛”,他们会突然在生活中给我来一个小挑战。比如说我去学跳舞,他们会在大马路上拉过不认识的人说:“诶,我女儿学跳舞的,让她给你跳一个。”刚开始我躲在他们的腿后面哭,但所有陌生人都给你鼓掌,只能硬着头皮跳。跳完之后他们会再给你鼓掌,这时候就非常有成就感。

就是这样一次一次的正向反馈,造成了我性格当中很阿Q的部分。跳舞不协调就不协调,唱歌破音就破音,无所谓啊。

M.C. 观众们经常用“自律”“努力”甚至“狼性”来概括你,这些标签之下,你觉得自己有被误解吗?这些年这种状态有变化吗?

狼性其实是我自己说的。有人觉得狼性是孤狼,但狼其实是团体作战的一种动物,狼是勇敢的、可以厮杀的。我非常喜欢狼性,我很喜欢这个标签。还有人说我很AI。因为我经常用第三视角去看待自己,我不会内耗,我也不会顾影自怜。事情发生了,无论是好的还是痛苦的,我都会很兴奋:哇,又有新的考验咯。但其实我也是人类,我也会有偷懒的时候。

之前有过一段时间,只要是定下的规则,我跪着都要完成,那时候早上五点要化妆,我四点半就起来跳操锻炼。但是后来发现这对心脏很不好,我决定放过我自己。这几年我没有原来那么紧绷了,也不再一定要遵循某种规则了,阿Q精神愈发蓬勃。

M.C. 在中戏读书时,你曾说“想成为能让观众记住角色的演员”,当时对“好演员”的定义是具体的吗?现在再回头看,这个定义被推翻过吗?

我永远记住老师的话,一个真正的好演员能够走到自己性格的反面。最早的时候,我觉得演员要塑造角色,内在也好,外在也罢,要运用各个表演流派的东西。但现在我觉得好演员应该是生活中的人,是一个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倒空,接受所有的新的价值体系的人。角色不是拿来塑造的,而是用来成为的。

M.C. 现阶段你最想解锁的“可能性”是什么?之前提过想尝试的“自导自演”的小短片进展如何了?

我接下来的角色是我一直想尝试的类型,有非常多的动作戏。我今年还想考一个营养师的证,现在到年底还有时间,这个flag说不定能实现。“自导自演”的小短片已经拍完了,不过我没有做导演,因为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志同道合的导演,我以出品人的身份参与了这个项目,现在这个片子已经在做后期了。

敦煌午后,到达拍摄点位,王玉雯直接脱掉高跟鞋,赤脚踩进热烫的沙漠之中。细沙漫过脚背,她笑着说有种“湿气被蒸干”的养生感。风沙拂面,眼前的苍茫景象与她来敦煌前所想象的画面并无二致:无垠的沙丘,燥热的空气,唯独此刻比预想中多几分秋日的凉爽。

从十年前拍《超星星学园》时每天忐忑的新人,到《胆小鬼》中让观众心痛的黄姝,再到《值得爱》里勇敢的大吉,王玉雯将自己的表演之路形容为“缓慢地上坡”,只有在回望时,才惊觉自己已走了一段十年的远路。

当年那个内向到不知如何交朋友的女孩,如今已经变得热情又耿直,她学会了不再内耗、不再拧巴地面对外界的声音。“我现在消化得快了。我会说服自己让它们都尽快过去。”她更乐于带着好奇心,保持对未知的探索,期待与更极致的角色相遇。

司马克褶设计飘逸风格连衣裙ZIMMERMANN

鸢尾花蕾丝蝴蝶耳挂、蝴蝶蕾丝耳骨夹(作戒指)

均为ANNXU

CASSIA NODO BOTTA 100女士长靴 CHRISTIAN LOUBOUTIN

透感连裤袜CALZEDONIA

M.C. 如果在敦煌拍一部影视剧,你会想塑造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想演一个敦煌壁画的修复师。首先我很喜欢画画。然后,我也比较喜欢历史,最近也经常去一些博物馆看文物,了解到了文物修复师这个职业。文物修复师需要很细心、很有耐心,感知文物背后的历史沉淀,看着文物一点点被修复成以前的样子,我觉得会很有成就感。

M.C. 你平时画画,主要画什么内容?

最近没有时间画了,以前我会画我的小猫、小狗,也会画一些风景,也可能就是单纯地把各类色彩、颜料晕染到一起,画画是一个很治愈、很解压的过程。

M.C. 你的第一部戏是《超星星学园》,距今也快十年了,当时接戏是怎样的心态?

说实话,当时每个环节都很紧张、很害怕。从试戏开始,我每一天都很忐忑,有很多人去海选,我特别害怕最终不选我,像是担心考试落榜一样。确定选角之后,我又开始害怕自己演不好,反复看剧本,反复去琢磨,我都觉得琢磨得有点太多了。等到开始演之后,我怕自己台词卡壳,也怕在镜头前做不出导演想要的表演。那时候特别怕哭戏,总担心万一在镜头前哭不出来怎么办。这种紧张和忐忑让我每天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M.C. 那你这些年对演员这一职业的理解有变化吗?

演员这个工作,我一直都觉得首先是要对自己的职业负责,因为我们演出来的角色、我们平时的形象都会被观众看到,所以每接一个角色、每接一部作品,我都会想我能带给观众什么。我总觉得我得对得起这个职业,对得起所有看我戏的人。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很尊重我这个职业。我觉得表演重要的是演员给观众呈现出表演影像的那一刻。所以我觉得无论演什么,都要怀着敬畏之心。

M.C. 在出演过的这么多角色里,哪个角色对你的影响比较深?

对我影响最大的角色是短剧集《胆小鬼》里的黄姝,她做事情很极致,情感也很极致。她也是一个非常可怜的受害者,在演她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心痛,很沉浸。第二个印象很深刻的角色是电视剧《值得爱!》里面的大吉,她身上的勇敢、讲义气都是我非常欣赏的品格。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我和她很像,我也希望成为她那样敢作敢当、敢爱敢恨的人。

M.C. 在选角时,你更倾向于饰演和自己相像的角色,还是差异化更大的角色?

刚开始拍戏的时候,我没得选。就一两个戏,你得使劲抓住,这种情况下哪个戏有机会我就去演哪个,根本没有空去想跟我像不像,或者我想挑战什么。后面慢慢有一些选择之后,我倾向于挑战多一点的角色类型。要是总演跟自己相像的角色,是不是会产生惰性?感觉自己不进步了?还是想差异大一点,毕竟还有很多很多种角色类型我没有演过,我觉得我应该永远保持好奇心,保持对未知的探索,然后去接角色,这样对我也是一种激励。

M.C.现在接戏,你最常考虑的要素有哪些?

首先是会考虑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开机。然后还是看角色,倒不是看角色是正派还是反派,而是角色立不立体、鲜不鲜明;也会考虑剧本的故事,观众爱不爱看。我还是想选一些更有故事、更有趣、更吸引观众的剧本来演。

M.C. 新剧《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哪里吸引了你?诠释林欢儿时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我对有点游戏感的剧本很感兴趣,有闯关升级的感觉。加上又是穿书攻略,穿梭在2025年跟1999年之间,我觉得很新鲜,我之前没看过这样的剧,它很反套路,不同寻常,还有点喜剧,观众看起来会很轻松,没有什么很沉重的地方。最困难的是人物前后的改变,我是活在当下的人,演2025年的状态很容易,但是一个对感情嗤之以鼻的女生,是怎么在穿越后爱上霸总的?我觉得要让观众理解这种转变,在表演上还是有些考验的。

M.C. 你之前说想挑战有点“疯”的角色,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想演情感上极致点的角色,我不想演单一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基调的角色。我希望角色的起伏大一点,希望她前后跨度大一点。我觉得当我看到这样的角色、这样的剧本,我一定会眼前一亮。

M.C. 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对表演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从我2016年演的第一个镜头开始,好像每部戏都会有一些这种瞬间。我没办法说是哪一瞬间突然有一个大跨步的进步,我更像是缓慢地上坡,好像每一步都前进一点点,但只有在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进步了,当下可能比较难感受到那种突飞猛进的进步。我也希望遇到一个角色,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厉害。

M.C. 你喜欢怎样的工作状态?

比较理想的工作状态是当后续的工作已经确定了,这之间正好有一段休息时间,可以让我心安理得地休息。

M.C. 如果没有工作,休息时你会干什么?

我会去看海。我很喜欢大海,前几天刚跟家人去了阿那亚。如果有3天左右的放松时间,我想带着家人去吃海鲜,带着我的小狗棉花在海边散步。

M.C. 很多网友都说你特别耿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格吗?

不是的。我小时候比较内向,不爱讲话,大概到初中都不会交朋友,不知道怎么与人相处。小学的时候并不在意这些,也没有那么敏感。到了初中青春期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有小团体,没有朋友就很孤独,也经过一段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间,团体生活对我来说有点像噩梦。后来慢慢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我开始想着,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我可以做自己,没有关系的。从那之后反而有人开始接近我。我以前其实很慢热,包括我现在的好朋友,都是初中时候的朋友,都十几年了。

M.C. 你比较欣赏什么样性格的朋友?

真诚。我不太喜欢有事情憋着或者拐弯抹角的那种人。我最讨厌的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假惺惺的人。我喜欢直爽的人,对我不满、对我不爽,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我们可以探讨谁错了,我错了,我会改。我不喜欢那种自己憋着又背地里说我不好的人。

M.C. 最近几年你觉得自己的整个状态有什么样的变化吗?

我以前有一点点内耗、拧巴,遇到一些事或者听到不好的声音要消化很久,但我现在消化得快了。我会说服自己让它们都尽快过去。

这次在敦煌见到单敬尧,他谦逊、内敛、坦诚。风沙和烈日下,敦煌古城的凉棚里,单敬尧讲着他的来时路。从美术生到模特再到演员,他坦言自己有了很多新的认识,尤其经过《封神》训练营,他发现只有自己努力成为一个强者,观众才能去欣赏、去认可“这个是真的殷商的勇士”。在从小就喜爱的漫画创作中,单敬尧持续在主角身上投射自己的影子:不断地战斗,直到成为最强。

在近期播出的《子夜归》中,单敬尧饰演了霜降,这个角色身上有单敬尧隐藏最深的一面——内心很柔软的一面。单敬尧平时不太对外袒露他的柔软,“那样的我只想留给很珍贵的时刻和人”,这次终于可以借这个角色展示出来。

当被问及想在敦煌饰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单敬尧选择了信使。很巧的是,截至目前,中国记载邮驿职业形象的最早文物《驿使图》彩绘画像砖就出土于甘肃嘉峪关市,与敦煌市比邻相望。在目之所及的滚滚沙尘中,我们仿佛能想象出单敬尧手持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长途跋涉,踏马疾驰,迎光而来又奔向无垠之中……

航天蓝色夹克、航天蓝色长裤、翘头皮靴均为PRADA

M.C. 这是你第一次来敦煌吗?之前对敦煌的印象是什么?

是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敦煌。其实这次来感受到的,和我之前对敦煌的印象一模一样,就是风大,宽阔宏大的沙漠,太阳很大。

M.C. 如果让你在敦煌这个地方拍一部戏,你想演的角色是什么?

我希望作为一个信使,是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角色。我会长途跋涉地去传一个信件,能够穿过敦煌,我和马,在这一片风景中不断地融合。

(单敬尧特别手绘的“信使”漫画形象)

M.C. 从美术生到模特,又做了演员,这个身份转变的契机是什么?

做模特的契机其实发生在我当时打工的地方。那边的经理说,诶,我觉得你形象很好,可以去试一下。我起初是拒绝的,我说我不这么觉得,我是要做艺术生的。经过他的再三催促,我就去报名了,没想到被选上了。转向做演员其实是在2017年的6月份,那会儿我刚毕业,经纪公司问我说要不要去北京试电影《封神》的戏,当时我从来没去过北京。他们还告诉我说,可能需要表演武术或者舞蹈,这两个我都不会,没有任何基础,其实是有点没自信吧,就拒绝了。第二轮选拔让我录段独白,我说这个没问题。之后就是电影导演因为工作来到了中国台湾,也正式邀请了我,说你来吧,来北京试一下,后面就面试上了。

M.C. 导演有说看中你哪方面的气质吗?

当时跟导演聊了一下午,关于我们的人生经历还有对于演员的看法。导演可能觉得达到了他心中试镜的标准。后面当我们所有饰演封神质子的演员们一起训练时,我就能感受到其实大家都有一股冲劲、野性和真实,我觉得这可能是导演想要的《封神》电影中“殷商勇士”的特点吧。

M.C. 你觉得电影中“殷商的勇士”应该具备的气质或品质是什么?

纯粹、原始、野性。

M.C. 当时在《封神》训练营,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封神》训练营始于2018年1月。还是训练营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强者,强者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不断地刷新了对于人生和自己的认知,发现人要不断地被击倒、打碎。每一次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但在老师那里可能连及格线都达不到时,都是一种很无情的摧毁。还有跟其他饰演质子的演员在一起,看到他们如此坚定和强大,我会感到自己有多么弱小,才发现,天哪,人与人的距离原来这么大,原来真的是山外有山。

M.C.《封神》训练营期间,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时刻吗?

我刚进训练营的第一周,非常刻苦地坚持每一天的训练。真的很苦,因为我过去作为一个美术生,没有任何体能基础。有一天动作课结束后,那个动作指导老师单独走到我面前,告诉我说“你体能不行,你还需要再加把劲”。当时我觉得今天的课程已经咬牙坚持完了,但还是得到这一句话,其实就直接崩溃了。我直接在大家还在拉伸的时候,就坐在角落自己哭。我“小白”的名字也这么来的,就是那位动作指导取的。

M.C. 现在喜欢健身,是《封神》训练营的“后遗症”吗?

其实当初被逼着练的时候我很痛苦,有逃避的心态。但练到2018年7月份的时候,我发现我有这么好的环境,必须好好把握、珍惜,我要去热爱这个事情,我就开始自主地去练。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知道健身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路,而且它是能够让我越来越接近其他质子演员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路。如果我真心想做演员的话,这是我必须去获取的一项技能和必须做的自我管理。现在喜欢健身也是因为《封神》训练营那段时间太长、太刻骨铭心了,如果放弃健身一定会非常可惜。而且我也放弃不了,最近在训练的时候,我的耳中会响起那些动作老师的声音,他们让我把那个重量推起来的时候说“小白,起来”,健身其实也是我在纪念的一种方式。当我每次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时候,那些优秀的演员榜样一直在我眼前,我相信我不断训练下去,总有一天一定能追上他们,甚至超越他们。

M.C. 刚入行的时候,你对演员职业的想象是什么?现在有新的认识了吗?

其实最开始我想得特别简单,因为在做模特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做做秀。我当时看《封神》训练营课表有马术,我想,是不是学几套花拳绣腿就完了?结果把我虐得最惨的就是动作课,因为它是非常传统且原始的练法,先练好腿,再练好拳,再练刀枪剑棍这样。你要把它练成真的,观众才能够去喜欢你的表演,才能去欣赏,才能觉得这个真的是“殷商的勇士”。

短款风衣、休闲裤均为TOD'S

M.C. 你提到了几次“殷商的勇士”,现在还是偶尔会想起这几个字吗?

绝对会的,毕竟把我打碎重组最久的就是成为“殷商勇士”的过程嘛。

M.C.《封神》之后,还有其他的角色对你影响很深吗?

应该是《子夜归》中的霜降。他反映了我内心中很柔软的那一面,是我不怎么会拿出来给大家看到的那一面。因为算是经历了学校的成长和社会的洗礼,可能这样受过太多的否定以及伤害了,我慢慢地把那一面一点一点地藏起来,我觉得那样的我只想留给很珍贵的时刻和人。但霜降终于让大家在荧幕上看到一回我真实的样子,这个角色也是我单敬尧的一部分,是我最毫无保留的自己。

M.C. 之前看到你自称“中二”,这也是你真实的一面对吧?

是的,这就和我喜欢漫画,想成为漫画家有关。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漫画家多多少少都有点这样的成分,这样才能创作出很多漫画的“中二”场面,才能去吸引那样的受众。我也是真的喜欢漫画,而且确实是看了很多漫画之后,这个点(中二)成为我由心而发的东西。

M.C. 现在还会画漫画吗?

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疯狂地去画。我以前会一格一格地把故事画出来,虽然从来没有发布过,但是我会觉得想象中的画面感实现了,好像离我想成为漫画家的理想近了一点。

M.C. 你想创作的漫画故事是什么样的?

其实这些故事在我长大后,已经在我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每个故事都是不同的世界观。其中一个故事简单说,就是有一个博士发明了两股能量,有好的能量有坏的能量,而主角被两股能量同时打中了,所以拥有的是更强的能力,之后慢慢成长的一个故事。

M.C. 你会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到漫画里吗?如果在漫画里有单敬尧的另一个世界,大概是什么样的?

会的。我希望自己每一次被打倒都会站起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

M.C. 作为一个J人,你在演员事业上有自己的计划表吗?

当然首先希望自己能够慢慢累积作品,一点一点地往上走,一点一点地获得大家的认可。目标就是再创造一个像苏全孝这样深入人心的角色,但是不再只是短短的5分钟(亮相)。

M.C. 能描述下你的日常生活吗?

其实可以分两个部分,一个是作为演员的日常,一个是演员之外的日常。其实作为演员,我会更加地专注在自己身体的休息和保养上面,保养上也有很多种层面,饮食、面部的保养,还有就是运动的维持。在我没有拍摄的时候,就是更加专注在锻炼上,也会让自己完完全全地睡饱,还会大概一周让自己放纵一次吃美食,让自己开心。我觉得开心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能够让自己由里到外都是非常健康的。

苏瑞璇

非遗项目“敦煌古代舞蹈”传承人、敦煌市舞蹈家协会主席、西北师范大学敦煌学院舞蹈系主任

M.C.出生于兰州的你是如何跟敦煌舞结缘的?

我16岁就进入舞剧《大梦敦煌》剧组,开始接触敦煌题材舞蹈与飞天形象。后来在2016年来到敦煌进入西北师范大学敦煌学院任教。到敦煌后,进入洞窟看了莫高窟的飞天和各类舞蹈形象,了解了敦煌文化的历史背景与精神内核后,真正喜欢上敦煌舞蹈。当时高金荣(中国敦煌舞教材创始人)老前辈和史敏(北京舞蹈学院中国古典舞系敦煌舞教研室主任)也都来学院给我们做了系统教学,我也算正式结缘敦煌舞蹈,开始我边教边学的旅程,直至今日即将十年。我很幸运在年轻时就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一生事业——敦煌舞蹈。

M.C. 你觉得敦煌舞的魅力是什么?

我觉得敦煌舞的魅力在于它是中西文化交融、兼容并蓄的产物。比如有些动作是开着胯跳的,中原地区宫廷乐舞其实是更偏内敛的。因为敦煌在古代是多国文明、多民族文化交汇的地方,各类舞蹈也融合在一起并体现在壁画中,最终才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敦煌舞蹈样式。至今,我们在敦煌壁画上,可以看到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舞蹈的影子,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敦煌舞蹈非常有棱角感,有弯度,我常比喻说敦煌舞的舞姿像“闪电型”,身体、胳膊摆出来就要有它的曲线和弯度才好看。敦煌舞蹈在壁画中也是乐舞一体的概念,因此其实我们常称为“敦煌乐舞”。敦煌舞是敦煌文化的一份美的传播载体,而由此涉及到敦煌文化,会觉得越学越深刻,越觉得自己的渺小,要学要研究的东西太多了。

M.C. 敦煌舞的很多动作取自敦煌壁画。对你而言,印象特别深的壁画或舞姿是什么?

从舞蹈角度来说,印象最深刻的壁画是莫高窟第112窟南壁《观无量寿经变》中的反弹琵琶伎乐天形象。伎乐天反弹琵琶,踏足而舞。经典的敦煌舞剧《丝路花雨》也将反弹琵琶这个舞姿带火,让在壁画上沉睡千年的形象活跃于当代。反弹琵琶这个造型非常能体现敦煌舞的审美标准——S形“三道弯”(头部、颈部、肋部、胯部、膝部向不同方向交叉横移)。敦煌舞的“三道弯”跟傣族舞前凸后翘的“三道弯”不一样,敦煌舞的“三道弯”因为从壁画中提取,所以更强调身体平面性的曲度,不能太媚或太夸张,是一种微妙的曲线,整个舞姿很端庄。敦煌舞不是非常艳美妖娆的舞,它美而不媚、曲而不短。

M.C. 你来到敦煌快十年了,你觉得代表敦煌的声音是什么?

我常会想象古代的敦煌的声音,我仿佛能听到许多国家、不同语言汇集在敦煌古城的集市里,人们进行着贸易买卖,那种热闹的人声,是千年前敦煌的声音。当然,还有风沙呼啸、驼铃声,它们也都是敦煌特有的声音。

M.C. 如果对刚学敦煌舞时的自己说句话,你会说什么?

这条路没选错,往下走会有更精彩的世界。

M.C. 如果不考虑任何的限制,你最想创作一支什么样的敦煌舞?

我希望创作一支像敦煌壁画所展现的那样,融汇各个国家、不同民族的文化的舞蹈,真正代表敦煌中西交融、兼容并蓄的文化内容。如果未来有机会,我的创作灵感希望是来自于敦煌遗书《归义军衙府酒破历》(简称《酒帐》)。《酒帐》在1900年被发现于莫高窟藏经洞,现分裂为三段,一段现存法国,其余两段在国内,现藏于敦煌研究院。它主要详细记载了归义军衙府从这年四月九日到十月十六日的213次酒的公费支出。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记账本”,但我都能幻想出曾经多国多民族的人坐在小酒馆一起喝酒喊干杯的场景。希望未来能有机会以它为灵感创作一个舞蹈。

青红(侯杨红)

非遗项目“敦煌石粉彩绘技艺”传承人

M.C. 你第一次了解到敦煌壁画是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知道敦煌壁画是在课本中。上大学时,在《中国美术史论》中浓墨重彩地提到了莫高窟,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敦煌莫高窟是沙漠中的一颗明珠,点亮了整个中国美术史。课本中是一张黑白照片,是敦煌莫高窟第45窟的彩塑,颜色虽是黑白,但文字附注说色彩鲜艳绚丽。它就像为我打开了一道时空舱门,让我想去一探究竟——为什么衣饰那么流畅,彩塑那么美。有了课本中的这个小缘分,2008年大学一毕业,我就一头扎进敦煌。当时我申请来到敦煌支教,我一边支教,一边探索着敦煌的色彩密码,开始研究敦煌的壁画技艺。

M.C. 你从敦煌壁画中,感受到了哪些色彩的节奏感?

相传公元366年乐僔禅师行至三危山看到万丈佛光,在莫高窟开凿第一窟。历经1600多年,很多东西都消失了,莫高窟依然熠熠生辉。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古代画师从大自然采集颜料,敦煌壁画的颜色,像大地一样沉着,因为所有颜色来自大自然,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敦煌壁画有标志性的五色,五色其实就是五个色系:有非常热情、代表佛光火焰纹和菩萨璎珞首饰的赤色系;有代表天上宫阙的深邃的佛青色系;青翠如山水的石绿色系;纯洁无瑕的白色系,代表至高的品质;以及从莫高窟对面三危山采集的大地色系,如土黄色、赭石色。

M.C. 我们了解到你的本名并不叫青红。介绍完敦煌五色,很好奇,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不是“青”色?

是的。正如我的名字——青红,古代画论中常说的“丹青妙笔”,指能把石青色系和朱砂红色系运用得很妙的人群。我的名字“青红”就代表石青和朱砂红色系。我三岁开始画画,刚拿笔就画。我大学学的是中国画,专攻写意人物。毕业时想寻找艺术的最高殿堂,命运的巧合安排,(让我)来到敦煌完成梦想,扎根大漠,很幸福。

M.C. 作为“敦煌石粉彩绘技艺”的传承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这项技艺的?

这和我毕业后来敦煌支教的经历有很大关系。刚开始,我在敦煌的一所中专教美术,但后来被借调到广播电台工作,负责艺术文化类的采访。我要经常采访敦煌艺术界的前辈老师,有了这样的机缘,认识了很多优秀前辈。一边采访,一边看着他们的示范,一步一步扎进敦煌壁画里。本身我就是奔着敦煌莫高窟的艺术来的,很巧合在很多优秀老师的领路下越走越深。慢慢我发现很多老师不太会用现代方式表达,每一代人的历史担当和责任不同。前辈们更多的心血是用于保护莫高窟,抢救式临摹敦煌壁画。我发现我们这一代人有责任去深挖敦煌壁画的色彩体系。

M.C. 敦煌石粉彩绘技艺对你的吸引力是什么?

我认为敦煌壁画非常广博,包容万物。在一幅大型的敦煌壁画中,能找到写意画的影子、工笔画的影子、兼工带写的影子等。我举个例子,北魏时的古拙画风,特别像西方现代抽象派,那就是最直接生动的原始生命力的呈现,笔触非常粗犷。到隋唐,极尽华丽,代表当时最富有的宫廷女士的服饰、妆容都在壁画中有体现。宋代以后,文人水墨画兴起。每一个朝代的美都不一样。在敦煌,你能看到广博的美。古代画师们在一呼一吸之间留给我们的笔意,相当于一场千年的灵魂对话。

M.C. 在彩绘敦煌壁画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些时刻让你觉得壁画是有生命力的?

比如在提笔临摹的过程中,你会发现某一笔像神来之笔,为什么那么飘逸空灵,好像不是我画的,好像是这幅壁画指使我画的。还有在绘制某些色彩的过程中,你会发现这一笔也像神来之笔,好像这幅画面本身就有生命力。某一个瞬间,你和画面完全融合,你仿佛能感受到千年前画师坐在洞口虔诚描摹壁画的情景。

M.C. 敦煌壁画中有非常多的音乐元素,我们这次采风基于音乐主题,想请你分享一下在浩瀚的敦煌壁画中感受到的音乐性有哪些?

声音是没有颜色的,但是我们形容它叫音色。我们的颜色是没有音调的,但是我们叫它色调。敦煌壁画能很好地体现颜色跟音乐的相通性。比如敦煌壁画中的青绿色,给人空灵深邃的感觉。当这个颜色被感受到,我们与它通感同频时,你看到青绿色,会想哼唱很空灵的声音。当你看到很火热的土红色系,或菩萨璎珞上的金属色时,你会觉得它很伟岸,有点像女高音轰轰的声音。

M.C. 在创作一幅敦煌石粉彩绘作品时,一般有哪些步骤?

敦煌石粉彩绘技艺,大家会疑惑为什么不直接叫敦煌壁画技艺?这是因为在非遗名录中,专家学者论证后认为以材料和技法属性命名更科学。敦煌石粉彩绘技艺是把宝石、矿石研磨成粉末和颗粒后再运用的技艺。这门技艺中的平衡之道很重要,为什么有些壁画剥落了,有些还跃然于画面,千年后还能看到?所以我们这项技艺中,最重要的是颜色选择。首先要会做颜料,从大自然采集所需的矿石,通过双手研磨出来,然后用到恰当的地方。然后才是绘制的技艺。我们从原料采集、颜料研磨、颜料分级,最终到颜料选择,再去大自然采集桃树、沙枣树等各种树胶或用动物骨骼、皮毛熬制成胶液,再来与矿物颜料粘合。石粉彩绘技艺还需要以结实的墙壁作为载体,其专门用于承载彩绘的基层,专业术语叫(石窟壁画中常见的)地仗层(古代工匠用土掺加一些动植物纤维加水调制成泥,而后涂抹于支撑体之上,待制作的地仗干燥后再在其上打上底色进行作画)。如果没有结实的墙壁作为载体,彩绘的颜色没过多少年就会全部剥落。这项技艺的每一个环节,环环相套,都需要用虔诚的信仰和工匠精神把每一步打磨到极致,才能呈现最终完美的壁画。

你会发现用纯天然矿物质颜料临摹或创作的壁画,在不同时空、不同灯光、阳光扫射到上面时,它们真的会发光。你会觉得千年敦煌莫高窟壁画在等待那个温柔的人,温柔到能敏锐嗅到或看到阳光洒射在壁画上所散发出的迷人光芒。

M.C. 在敦煌十多年,除了工作室之外,你最常去敦煌的哪些地方?

在敦煌,每一处都让我觉得天地宽广,很有存在感,感觉自己跟天际连在一起。但我最喜欢去峡谷里,比如榆林窟峡谷或西千佛洞峡谷。待在峡谷里,在天际一线之间,你感觉到飞天就在眼前飞呀飞,那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这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

第二个地方,一定是莫高窟。当我们要做某一幅壁画的摹写,或临摹、研究每一朝代的美学特点时,一定要进洞窟,进这个磁场,那种场域会带给你精神性和力量性的东西。你带着这个力量再画壁画,就好像如鱼得水,会赋予笔尖神奇力量。

另外我还想去鸣沙山,听天地间沙沙的声音。你看每天那么多人爬上鸣沙山,晚上山脊被踩出很多脚印,但第二天,当你第一个去鸣沙山时,发现晚上的一场风,整个沙漠被还原成没有一个脚印的原始样子。这种状态非常美好。当自己有负面情绪时,经历一场暴风席卷或安静的微风吹过,世界都宁静下来,自己会去调试内心。在敦煌,能找到这种很宽广、安静、宁静的人生状态。

尤路平

非遗项目“敦煌彩塑制作技艺”传承人

M.C. 你最初为什么会对敦煌彩塑制作产生兴趣?

大学期间,我学的是雕塑专业,平时会在网上看一些纪录片,比如《河西走廊》《国家宝藏》,这些片子里都会或多或少提到敦煌艺术的相关知识。通过这些了解,我发现甘肃敦煌有一种与我的专业密切相关的文化技艺——敦煌彩塑制作。再加上我本身是甘肃人,便渐渐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2018年大学毕业后,我选择来到敦煌,希望能深入挖掘和学习敦煌彩塑这门古老的技艺。

M.C. 你觉得敦煌彩塑和西方雕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敦煌彩塑与西方雕塑相比,更侧重融入感性表达。这一点从“三分塑、七分彩”的特点就能体现——它不止要解决塑像造型的问题,还需经过彩绘这一关键阶段,用色彩进一步传递神韵。而西方雕塑往往更注重体积、空间等理性的造型法则;中国传统雕塑(包括敦煌彩塑)则遵循“以线造型,以形写神,形神兼备”的理念,更追求作品与情感、精神的融合。

M.C. 敦煌彩塑的制作在原材料的使用上有很强的在地性,能讲一讲吗?

从材质上来说,佛教塑像是从古印度开始的,但他们都是石头塑像为主。那为什么传到了敦煌,变成了泥土的艺术?主要也是佛教塑像在东传过程中,材料发生了在地性的变化。敦煌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地质结构是沙砾岩结构,古代工匠只能开凿洞窟,直接在崖壁上凿佛像或画壁画是不现实的。所以古人在敦煌因地制宜,崖壁前有河的地方,就有沉积的泥土,这就成了敦煌彩塑制作的最主要材料。

M.C. 敦煌彩塑的制作,具体步骤有哪些?

步骤大概就是第一步搭骨架,以红柳木为骨架;第二步麦草扎形,用麦草、麻刀捆扎成形;第三步粗泥处理;第四步细泥塑造;最后,用矿物颜料做彩绘、上色。敦煌彩塑的整个制作流程就是这五步。

M.C. 整个流程中哪个环节最难、最考验技术?

在敦煌彩塑的创作里,我觉得最难的是两个关键点。一是最初的骨架搭建——这一步就像打地基,要是骨架不稳、结构不对,后面的塑泥、彩绘等所有工序都没法顺畅推进,哪怕勉强做下去,也会接连出问题,每一步都环环相扣。二是最后对塑像神韵的拿捏:神韵这东西太抽象了,它不是能摸到、能量化的实体,而是要让塑像透出一种能与人产生精神共鸣的气质,怎么把这种“虚”的感觉落到“实”的雕塑上,至今还是最考验人的地方。

M.C. 你在创作中是如何把握神韵的?

在我们雕塑界有一个说法,“以线写神,以形造型,神形兼备”。其实这里边还有一个神性和人性的智慧共鸣点。因为敦煌彩塑是宗教题材,表现的故事是一个佛国世界,其实天上也是人间的折射。这些佛陀、菩萨,从古至今,人们在做彩塑的时候还是会把人的情绪化的内容融合到作品中,比如敦煌莫高窟第45窟迦叶眉头紧锁,菩萨慈眉善目,都和当时的生活、文化息息相关。还有一个就是需要注意把握时代特征,比如北魏、西魏的塑像瘦骨清像,唐代以胖为美、雍容华贵,时代特征也是给作品附加神韵的因素。

M.C. 你独立复制出了敦煌莫高窟第432窟中心柱,在复制洞窟的过程中,有哪些幕后故事?为什么当时选择第432窟的中心柱?

从2020年到2023年,我断断续续用了三年时间,复刻敦煌莫高窟西魏第432窟的中心柱。这三年的创作全看状态——有好想法、精力足的时候,就愿意钻进洞窟里埋头干;心里抵触、烦躁了,便怎么也不想踏进去,也正因如此,整个进度才会这么慢。

复制彩塑的过程中难点不少,首先是光线。虽说现在能拉电灯进洞窟(不像古人只能靠自然光和油灯),彩塑最讲究对称性:佛陀的沉静、菩萨的慈悲,全要靠对称的造型来传递。要是光线没打好,脸型就容易不对称,眼睛、鼻子偏一点,嘴角斜一点,菩萨该有的气韵就全没了。而之所以选432窟复刻,正是因为它在敦煌早期洞窟里极具代表性——单论雕塑,它的比例、造型和完整度都属上乘,连塑像的服饰都很特别,既有古印度造像的风格,又融入了汉化服饰的元素,值得花心思深挖。

整个复刻过程就我一个人在洞窟里,光线偏暗。也正因这样的环境,我总觉得自己和古代工匠的工作状态重合了——像在和古人对话,能隐约感受到他们当年的心境:想必也和我一样,面对枯燥的洞窟、无人交流的孤独,只能靠全身心投入工作来忘记时间,专注到极致时,甚至会觉得那些佛像在给我传递着一个信念,像是在轻声说“慢一点,别着急,静下心来”。

M.C. 在敦煌彩塑制作中,彩绘时你常用到哪些矿物颜料?

敦煌彩塑最具代表性的色彩,就是石青、石绿、土红、黑白这些标志性的“敦煌色”,全是取自天然矿物的颜色。而“三分塑、七分彩”的说法,更是直接点出彩绘在敦煌彩塑里的关键地位——它和莫高窟壁画的彩绘手法异曲同工,都是用绘画的巧思为雕塑增添神韵。

其实早在莫高窟最初开窟时,工匠们就有明确分工:塑像师先完成雕塑的造型,之后再由画师接手彩绘,画师们会把绘画的笔法、色彩搭配的逻辑,完完全全融入到彩塑的上色过程里,让塑与彩真正做到浑然一体。

M.C. 你的师父杜永卫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敦煌彩塑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从他身上你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在彩塑创作的雕塑环节中,我师父总在细节上反复叮嘱我。比如塑像的眼睛——佛陀要透出俯视众生的悲悯,菩萨要带着慈眉善目的温和,他告诉我外眼角一定要比内眼角略高一点;还有嘴角,想表现出佛陀、菩萨的慈悲微笑,不能做得太扁平,得让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而除了手艺,他聊得最多的是生活与做人的道理:做事节奏别太快,一定要先静下心来;对待每一件事都要如履薄冰,每走一步、每做一个决定,都得谨言慎行,这样才能把事做扎实。

尔汉·加尼木汉

非遗项目“哈萨克族阿依特斯”传承人

M.C. 你是因为什么机缘开始学习阿肯弹唱的?已经多少年了?

我出生在哈萨克族聚居的草原上,从小就被阿肯弹唱那悠扬的冬不拉声和充满激情的对唱氛围所包围。小时候,每逢重大节日或者聚会,阿肯们就会聚集在一起进行弹唱对决。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跟着草原上的老阿肯们学习。先是从简单的冬不拉弹奏技巧学起,每天拿着冬不拉,反复练习指法和节奏。后来又学习如何即兴创作唱词,这需要大量的知识积累和生活体验。我学习阿肯弹唱已40年有余。

M.C. 你第一次学阿肯弹唱时,这门技艺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第一次学习阿肯弹唱时,这门技艺最打动我的是它需要强大的即兴创作魅力。阿肯们宛如智慧的精灵,能够触景生情,根据不同的场景、人物和事件,瞬间创作出富有韵律和情感的唱词。在各种民俗场景,如人生礼仪、节庆聚会等场合,阿肯们面对现场的氛围和发生的事情,迅速构思并唱出贴合情境的内容。比如在节日聚会上,阿肯可能会歌颂美好生活,赞美家乡;在婚礼上,又会送上对新人的祝福和对爱情的赞美。这种即兴创作不仅展现了阿肯们丰富的知识储备、敏捷的思维和高超的语言表达能力,还让每一次弹唱都独一无二,充满了新鲜感和惊喜感。

我学习的第一首弹唱歌曲是一首关于赞美草原的传统曲目。具体的名字因为年代久远,可能在翻译或者记录上存在差异,但它的内容主要是描绘了哈萨克族草原的美丽风光、丰富的物产以及人们在草原上的幸福生活。

M.C. 你作为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觉得敦煌阿克塞的地域文化对阿依特斯的传承有怎样的影响?

阿克塞地处河西走廊西端,是汉族、哈萨克族、蒙古族等多民族交融的枢纽,也是敦煌文化的辐射区域。这种地理与文化交汇的特性,使阿克塞的阿肯阿依特斯在传承的完整性下比其他地域更能呈现出多元的包容性。

策划 / Echo yu、Vik

执行统筹 / Yisheng、崔睿泽、玩具猫

艺人平面摄影 / Bo Zhang

非遗传承人平面摄影 / Bo Zhang、Yisheng、晓晓

造型 / XIRU

撰文 / Vik、崔睿泽、玩具猫

艺人统筹、非遗传承人统筹 / Vik、崔睿泽、玩具猫

化妆 / 凯大奇(谭维维)、范姿文悦(蓝盈莹)、YIWEN(王玉雯)、唐丹(单敬尧)

发型 / 凯大奇(谭维维)、文列(蓝盈莹)、YIWEN(王玉雯)、唐丹(单敬尧)

美术 / Yisheng

摄影助理 / 何铭初、陈家彬

外联制片 / 敦煌寻梦沙州文化传媒

特别鸣谢 / 舞者张姗姗、陈熙、赵玉茹、包玉萍、瞿千雅

亲爱的凤凰网用户:

您当前使用的浏览器版本过低,导致网站不能正常访问,建议升级浏览器

第三方浏览器推荐:

谷歌(Chrome)浏览器 下载

360安全浏览器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