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一枚由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颁发的抗战胜利纪念章，将我们的视线拉回烽火岁月。
原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曾是抗战救亡中的文化担当与热血志士。这份国家的追认，为我们理解他毕生的文化贡献，揭开了全新的序幕——
作者/黄岳年
赵朴初先生（1907-2000）是二十世纪中国一位杰出的宗教领袖、社会活动家、书法家和诗人。他的一生跨越了晚清、民国与新中国三个重大历史时期，其文化实践与思想深刻地介入并塑造了中国当代文化的面貌。
本文系统性地论述了赵朴初对中国当代文化的多维贡献：首先，作为中国佛教协会的长期领导者，他通过倡导“人间佛教”思想，推动了佛教的现代化转型，使其成为构建社会和谐的重要文化资源；其次，他是一位卓越的文化保护者与传承者，在文物保护、古籍整理与国际文化交流领域功勋卓著；再者，他以其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与独特的“赵体”书法，创造了融佛理、诗情与时代精神于一体的艺术境界；此外，他毕生致力于伦理道德建设，其人格本身即成为一种文化典范。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在抗战胜利80周年之际，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为其颁发纪念章，是对其早期爱国贡献的官方定论，进一步丰富了其文化形象的内涵。赵朴初的文化贡献，核心在于他以“圆融中道”的智慧，在传统与现代、宗教与世俗、中国与世界之间架设了桥梁，为当代中国文化的自信重建与创新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精神遗产。
【关键词】
赵朴初 当代文化 人间佛教 文化保护 书法艺术 抗战贡献 圆融中道
引言
中国当代文化的建构，是一个在现代化浪潮中不断对传统文化进行审视、扬弃、转化与创新的复杂过程。在这一波澜壮阔的历史图景中，赵朴初先生以其深厚的学养、崇高的德行和跨领域的实践，在潜移默化中深刻地影响着文化的脉动。他集居士佛教领袖、社会活动家、诗人、书法家于一身，其文化生命与中国二十世纪的沧桑巨变紧密相连。
在2025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赵朴初先生作为为抗日战争做出贡献的已故人士，荣膺由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颁发的纪念章。他的侄女作为遗属代表，在人民大会堂这一国家最高殿堂接受了这份象征国家与人民永恒铭记的崇高荣誉。这一崇高的荣誉在抗战胜利80周年之际再次被追忆和肯定，这充分表明他的贡献跨越了不同的历史阶段。这一官方定论，为我们重新审视赵朴初的文化贡献提供了一个更为宏阔的视角：他不仅是一位宗教家和文化家，更是一位在民族危亡关头挺身而出的爱国者。他的文化思想与实践，深深植根于其炽热的家国情怀之中。因此，本文试图从一个更全面的视角出发，系统阐述赵朴初在民族救亡、复兴佛教文化、守护民族文化遗产、创新艺术表现形式以及弘扬传统道德伦理等方面的卓越贡献，以期揭示其对于构建既有民族根柢又具时代精神的当代中国文化的启示性意义。
壹
烽火初心：抗战救亡中的文化担当与爱国奠基
赵朴初先生的文化贡献，其底色是深厚的爱国主义精神。对他抗战经历的重新发现与官方肯定，是理解其毕生事业的逻辑起点。
1. 上海孤岛时期的救亡实践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年轻的赵朴初身在上海这座“孤岛”，积极投身于轰轰烈烈的救亡运动之中。他利用“中国佛教会”主任秘书的身份，以及与上海慈善团体联合救灾会（“慈联会”）的紧密联系，全力开展难民救助工作。他参与收容、安置了数十万难民，并创办了“慈联职业补习学校”，不仅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更对流浪儿童和青年进行文化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其中许多人后来走上了抗日战线。这一时期的工作，展现了他卓越的组织协调能力和无私的奉献精神。
2. 文化统战与精神抵抗
不止于直接的救济工作，赵朴初更在文化统战领域发挥了独特作用。他团结上海文化界、宗教界人士，共同进行抗日宣传与动员，在精神层面上构筑了抵抗侵略的防线。他的行动证明了，文化斗争是第二战场，守护文化血脉即是守护国族灵魂。
3. 历史意义的当代确认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颁发的“抗战胜利纪念章”，是对赵朴初先生这一时期贡献的最高规格的官方确认与历史定论[1]。这枚纪念章不仅追认了他作为“抗战前辈”的历史身份，更深刻地连接了他的早期爱国行动与毕生文化事业。它雄辩地说明，赵朴初后来所倡导的“爱国爱教”理念，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源于他在民族存亡之际的身体力行。这段烽火岁月的经历，为其日后所有的文化建构工作奠定了坚实的道义基础和情感根基。
贰
佛光重生：倡导“人间佛教”与复兴宗教文化
基于深厚的家国情怀，赵朴初作为中国佛教协会的创始人与长期会长，领导了中国佛教在近代的复兴与现代化转型。
1. 理论奠基：赋予佛教以当代文化价值
在改革开放初期，赵朴初以其深邃的思考，提出了“佛教是文化”的著名论断[2]。这一论断将佛教从一个单纯的信仰层面，提升到一个涵盖哲学、文学、艺术、伦理的广阔文化体系中来审视。这一定位，一方面使佛教得以在主流文化中争得合法性与话语空间；另一方面，也引导社会公众从文化研究的角度，重新发现佛教的丰富遗产。在此基础上，他系统阐释了“人间佛教”的内涵，强调佛教要“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将爱国爱教统一起来，使佛教成为一种积极的、建设性的社会文化力量。
2. 实践推动：重建道场、培育僧才与文化弘扬
理论需要实践的支撑。赵朴初倾注巨大心力于佛教文化的实体性恢复。他主持或推动了众多重点寺院的修复与开放，使其成为宗教活动与文化艺术展示的综合殿堂。他尤其重视僧伽教育，创办了中国佛学院等教育机构，培养了一大批“政治上爱国、宗教上有造诣”的新型僧才。此外，他领导和支持了《中华大藏经》编纂等大规模的文化遗产整理工作，为佛教文化的可持续传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叁
文脉守护：抢救文化遗产与促进中外交流
赵朴初的文化视野远不止于佛教内部。他是一位具有强烈历史责任感的“文化卫士”。
1. 文物保护：奔走呼号的文化使命
无论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还是在和平建设时期，赵朴初都不遗余力地保护各类文化遗产。新中国成立初期，他呼吁保护北京古城墙；他对家乡安徽等地的文物古迹关怀备至。在特殊历史时期，他自身处境艰难，仍冒着风险上书直谏，竭力阻止对文物和寺庙的破坏。他的行动，是在守护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与精神认同。
2. 国际文化交流：以文化促进和平的使者
赵朴初精通中国传统文化，又具备世界眼光。他多次代表中国宗教界与文化界出访日本、印度及欧美各国，以诗词、书法会友，传播中华文化。他参与发起和组织的鉴真和尚像回国巡展活动，是一次轰动全国的文化盛事，重温了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的辉煌篇章，极大地激发了国人的民族自豪感与文化自信[3]。
肆
墨海禅心：诗书合璧与艺术境界的开拓
在艺术领域，赵朴初以其独具一格的诗书创作，为中国当代文化艺术长廊增添了凝重而灵动的一笔。
1. “赵体”书法：圆融通会的笔墨意象
赵朴初的书法，世称“赵体”，是二十世纪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高峰。其书风“行楷相间、温润如玉、结构严谨、气韵生动”，最突出的感受是一种“圆融”之美[4]。这种“圆融”，正是他佛学修养与人格性情的体现，是“慈悲、智慧、中道”等精神内涵在笔墨形式上的外化。他的书法不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精神的书写。[5]
2. 诗词创作：时代心声与哲思的吟咏
赵朴初亦是当代杰出的旧体诗词大家。其作品题材广泛，既有关怀民瘼、抒发忧国忧民之情的深沉之作，也有大量纪游、题赠的篇什。他的诗词，语言清新凝练，意境高远，常将佛理禅趣自然融入其中，是传统诗词形式在当代成功转型的典范之一。[6][7]
伍
道德楷范：践行传统美德与塑造文化人格
赵朴初的文化贡献，最终凝结于其崇高的人格风范，为当代社会树立了道德楷范。
1. 慈悲仁爱：身体力行的公益精神
深受佛教思想影响，赵朴初毕生致力于慈善救济事业。他长期领导中国红十字会，参与国际国内的各种赈灾扶贫活动。他将慈善视为修行，将利他作为本分，其仁爱之心，为当代社会的公益慈善文化注入了深厚的人文内涵。
2. 清廉高洁：知识分子的风骨与操守
赵朴初身居高位，却始终保持着简朴的生活作风和清廉的操守。他公私分明，淡泊名利，将绝大部分收入和稿费都捐赠给了文化、教育和慈善事业。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他始终保持着独立的人格和清醒的头脑，坚守着一位知识分子的良知与风骨。
3. 圆融中道：文化性格的现代价值
赵朴初的文化性格，最核心的特质是“圆融中道”。这并非毫无原则的圆滑，而是基于深厚学养和人生阅历所形成的通达智慧。他既能坚守根本，又能灵活适应；既深爱传统，又拥抱现代。他的人格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极具吸引力和感召力的文化符号。
结论
回望赵朴初先生近一个世纪的人生历程，我们看到的是一位文化巨匠以其毕生的心力，在二十世纪中国的文化版图上辛勤耕耘的壮丽画卷。抗战胜利80周年之际，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为其颁发的抗战胜利纪念章，不仅是对其早期爱国贡献的追认，更是将其完整的人生轨迹——从抗日志士到文化大师——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统一而光辉的“赵朴初”形象。他的贡献是多维度且相互关联的：以抗战救国践行爱国主义，以人间佛教复兴宗教文化，以守护行动延续民族文脉，以诗书艺术开拓审美境界，以人格风范树立道德楷范。 总而言之，赵朴初的文化实践，其核心精神在于“圆融”与“贯通”。他贯通了爱国与爱教，贯通了传统与现代，贯通了中国与世界。在全球化与现代化交织的今天，在中华文化伟大复兴的征程上，赵朴初先生所留下的精神遗产，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与深刻的启示意义，将继续激励我们为创造中华民族的新文化而不断努力。
【注 释】
[1] 新华社. (2025).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抗战胜利80周年纪念章 [人民日报报道]. 取自中国政府网官方信息。此来源为官方对颁发纪念章事件的权威报道，作为论文中提及该荣誉的事实依据。
[2] 赵朴初. (1995). 《佛教与中国文化的关系》。载于《赵朴初文集》。华文出版社。此文是赵朴初本人阐述“佛教是文化”理念的核心文献，是论文论点的重要理论来源。
[3] 中国佛教协会. (1980). 《鉴真大师像回国巡展纪念集》。文物出版社。此纪念集详细记录了由赵朴初等人推动的此次重大文化交流事件，是论证其国际文化贡献的关键史料。
[4] 《中国书法全集·赵朴初卷》. (2003). 荣宝斋出版社。此卷系统收录并评析了赵朴初的书法作品，是分析其“赵体”书法艺术价值的重要学术参考。
[5] 朱哲. (2007). 《赵朴初传》。人民出版社。此为权威的赵朴初传记，全面记录了其生平事迹，包括抗战经历、宗教工作、文化交流等，为论文提供了丰富的事实支撑。
[6] 天通. (2021). 《赵朴初书法选粹编年》。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本书从赵朴初书法中挑选出具有代表性的400余幅作品。对于研究赵朴初书法具有重要的资料参考价值。
[7] 刘雅鸣. (2014). 《无尽思无尽意：赵朴初嘉言》。新华出版社。作者认真整理了朴老的嘉言及与之往来的书信，表达对赵朴初先生的无尽思念，对深刻理解赵朴初先生，有重要参考价值。
文章来源丨上海市赵朴初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