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赞法师与“瑶王”李荣保携手抗战的真实故事|国家公祭日

凤凰网佛教文化
2025-12-13 10:15 来自北京

在大瑶山的苍翠深处,一段被尘封的烽火记忆正在苏醒。抗日“瑶民石牌军”司令李荣保之子李成安老人,以深沉的乡音,揭开了近八十年前一场惊心动魄的联合伏击战——石崖塘之战。

这是一曲跨越民族与信仰的抗战壮歌:瑶族首领李荣保与佛门高僧巨赞法师,在民族危亡之际携手并肩,率领瑶汉民众,以简陋的土枪与无畏勇气,在险峻的石崖塘阻击装备精良、穷凶极恶的日军。他们的故事深深镌刻在群山碑文与子孙的记忆里。

今天是第十二个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让我们一同聆听这段由瑶山之子、沙场司令、佛门高僧与普通乡民共同谱写的抗战叙事。

访瑶山古寨:

一位老人的抗战记忆

2025年的清明,细雨如丝,将大瑶山的苍翠洗得愈发深沉,雨后天气晴朗,我和江阴市原宣传部副部长张国兴,桂平市原文联主席陈雄权一行三人,循着历史的跫音,来到紫荆木山古寨畔的清溪,水声淙淙,仿佛仍在低吟七十余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抗战悲歌。

在这里,我们见到了李成安老人——抗日“瑶民石牌军”司令李荣保的第四子。岁月已将他的青丝染成霜雪,但当他开口讲述父亲与巨赞法师的故事时,那声音却如深山古钟,浑厚而悠远,一字一句,都敲打在我们心上。

瑶山之子:

从剿匪英雄到抗日统帅

李荣保,这位生于1887年的瑶山之子,其一生便是桂平近代史的缩影。他自横冲村的贫寒中走出,原名冯荣保,哥哥冯荣赞和弟弟冯荣林,母亲姓冯,父亲是上门入赘,姓李,按瑶族风俗,男人入赘所生子女一半随母姓,一半随父姓,李荣保原随母姓,因瑶族风俗或与李宗仁结拜而改姓李。十七岁便投身于刀光剑影的“石牌军”,这是瑶族传统的自卫武装。

1924年,他率数十勇士夜袭白马山黄阿峰匪巢,刀光映着血色,斩杀匪徒二十余名;1925年,他与汉族民团联手,在紫荆山大河尾击溃了从广东流窜而来的李四、吴六匪帮;1928年,他勇猛过人,生擒悍匪“猪三郎”与蓝亚光夫妇及匪徒十四人,事后被桂平县政府委派在桂平、武宣交界处护路,又剿杀土匪八九名。因功绩显赫被传位为新“瑶王”。

1931年,他更是在南宁受到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的礼遇,离邕回浔时,省政府赠其杂枪一百三十支、子弹一万发、东毫一万五千元,要他招募瑶民往十八山剿匪。十八山是紫荆山腹地,被以陈五、陈七(外号“亚花七”)为首的一股匪徒盘踞二十余年。李荣保率领瑶民武装攻入,轻而易举地打散了这股匪帮,并于1932年春出任十八山区公所区长。

佛门高僧:

从“诵经礼佛”到“烽火救国”

而与他并肩的,是另一位奇人——巨赞法师。这位俗名潘楚桐的江苏江阴才子,曾在上海大夏大学的校园里追寻革命的理想,也曾因革命活动而遭通缉,最终在杭州灵隐寺的晨钟暮鼓中找到了归宿。他法名传戒,字定慧,后改名巨赞。

1939年,他在南岳圣化寺振臂一呼,成立了“南岳佛道教救难协会”,率佛教青年服务团奔赴长沙前线,其爱国热忱,赢得了周恩来“上马杀贼,下马学佛”的亲笔题赠。

1940年,他转战桂林月牙山寺,任广西佛教协会秘书长,创办《狮子吼月刊》,以笔为戈,唤醒沉睡的民心。

1942年,他驻锡桂平西山龙华寺,提出“生产化”、“学术化”的口号,作为“新佛教运动”的总纲领。

1944年8月至1945年3月,他在金田安众村组织群众成立自卫队参加抗日救国活动,被当地民众称为“战魔金刚佛”。1949年10月1日,他更是作为唯一僧人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开国大典,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

血色石崖塘:

一场以弱胜强的伏击战

“石崖塘伏击战那一仗,是我父亲和巨赞法师一起共同指挥打的,”李成安老人的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至今,我还清晰记得父亲生前多次向我叙述的那次真实的战斗过程。”

1944年10月初,日军佐佐木文雄少佐率两百余人侵占金田新圩(即金田圩),把司令部设在新圩学校,住在刘建章大宅,并以此地为据点,经常由汉奸带路,四处袭扰。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古东村村长蓝某的二十多间房屋化为灰烬,安众村六千多斤粮食与无数猪鸡鸭被洗劫一空,吉岭村凌某某的炮楼被炸塌,新圩十余名妇女被掳至当楼凌辱,江口镇石步村的“点秤佬”被灌辣椒水胀死在金田小学旁的水井边,盘石村黄姓村民的房屋被烧,十三名村民惨遭屠戮……

日本侵略者在北区犯下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他们给北区人民带来了巨大灾难,也引起了北区人民的强烈反抗,在中国共产党的影响和推动下,北区人民纷纷拿起武器。1945年春节后,返乡的广西大学黄廷英博士,联络各村贤达,组建了“桂平县杀敌锄奸团”。他在安众村徐家宅院结识了巨赞法师,两位智者一拍即合。

1945年2月23日,罗旺寨村林家祠堂的会议,正式成立了“桂平北大区围攻新圩总指挥部”,推举“七七”游击支队队长黄荣书为总指挥。而阻击救援的重任,则落在了瑶王李荣保的肩上,副队长由朱文雄、徐志朝担任,队员则由瑶民武装石牌军与安众、吉岭、大贤、古东、龙塘、武靖等村的自卫队组成。“伏击队指挥部”设在安众村山脚屯族长徐志彰的徐家大园。

3月5日,北区各地的抗日武装一千多人完成集结,将龟缩在新圩的鬼子团团包围。3月6日,指挥部从“桂平县维持会”内线得知,桂平城区日军总部司令田中久一近日将派作战主任小林友一带领日军前往增援新圩被围日军。总部命令瑶王李荣保领队阻击,瑶王接到通知后,马上组织瑶民武装石牌军李桂初、李铸光、黄文金、黄金胜等100多人,涉步从紫荆山的大垌社出发翻山越岭经新村、十八河、湴田界、黄牛冲、寻排来到“伏击队指挥部”安众村山脚屯族长徐志彰的徐家大园炮楼集结,村长徐先安(李荣保老同,“老同”也称结拜兄弟)和周边村自卫队领导早在此等候迎接,大部份自卫队安排徐家大园住宿,部分安排在安众钟屋祠堂休憩。在村中自卫队杀猪设酒席慰劳石牌军。

当晚,巨赞法师打破佛门“清规”,参与策划具体作战方案:据日军武器优良、枪法准的特点,决定在第二天傍晚在古东村石崖塘打伏击,伏击处是桂平通往新圩的必经之路边的最高小山包,地形险要,丛石林立,竹木茂盛,周边有伯公山、乱坟岗等多个小山,容易隐蔽,易守难攻,是截击日军的好地方。因我方自卫队使用的主要武装是沙枪,采用“交替掩护,实行分批、梯次痛击敌人”的战术能更好减少队员的伤亡。

3月7日下午,作战主任小林友一带领一百多名日军从桂平前往新圩增援。自卫队暗哨获悉日军行动,预计日军傍晚经过古东石崖塘。为了袭击这支日军,伏击队指挥部集结了由瑶王石牌军、安众、古东等村的自卫队共三百多人,建成抗日联合军。联军有两挺轻机枪,还有步枪、沙枪等武器,组成交叉阻击火力网,潜伏于石崖塘大岭周边的小山包,严阵以待。日军到古东村时,正巧傍晚,一路也没有遇到任何袭击,见一路无动静,放松了对周边侦察,一个个趾高气扬,向新圩方向进发。眼看歼敌时机成熟,队长李荣保“叭叭”两枪下达了战斗号令,轻重机枪、步枪、沙枪立即集中火力,向路上的日军猛烈开火,子弹像雨点般射向毫无戒备的日军。骑着大马的指挥官当即中弹倒于马下,前面的几个日军也被撂倒。

日军遭到突然袭击,慌忙组织抵抗,他们依仗武器精良,组织了多挺机枪向联军阵地猛烈开火,密集的火力压得我军抬不起头。但我抗日武装依靠熟悉有利地形,人多势众,居高临下,对日军进行顽强反击,边打边撤。战斗打得十分激烈,周围十多里都能听到密集的枪炮声。日军先后组织了十多次冲锋,都被我抗日联军奋勇击退。

击战中,机枪手李桂初被日军枪弹击中头部当场牺牲,副队长徐志朝和李亚社也受了重伤。指挥官李荣保见情况不利,为了避开日军密集火力,命令联军交替掩护,实行分批、梯次痛击敌人,反复与敌人对峙在石崖塘周边的丛林灌木之中。经过三小时激战,击毙日军六人,炸毁迫击炮两门,来敌大部分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枪伤(因自卫队使用的大部分是沙枪,日军虽被击中几粒铁沙,但不危及生命)。

由于天黑,日军弄不清我方实力,担心打下去前面还有埋伏,再也不敢往新圩方向进发,只好趁黑夜偷偷溜回逃命。我联军也急忙把伤员抬回安众村指挥部,巨赞法师亲自救治。第二天,法师为死者举行了超度法事。古东伏击战最终我军以牺牲两人、轻伤十七人的代价粉碎了日军增援计划。

碑文映史:民族精神的不朽丰碑

石崖塘伏击战,是在中国共产党的影响和推动下,有宗教人士积极参与,桂平北区自卫队和少数民族瑶王石牌军联合打击日军的经典战例。“精武会”创始人陈公哲,在避走桂平紫荆期间,知道瑶王李荣保伏歼日军这事后,写下“乙酉春桂平民团蜂起抗日瑶王李荣保承队歼敌于古东 陈公哲勒”的碑文。现碑文还存放在紫荆木山村李荣保家祠走廊旁。

历史的硝烟虽已散去,但石崖塘的枪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瑶王李荣保与巨赞法师,一位是生于斯长于斯的瑶山之王,一位是心怀天下的佛门高僧,他们在民族危亡之际,放下了身份的差异,以血肉之躯共御外侮。他们的故事,如同大瑶山的巍峨峰峦,永远矗立在我们心中。这份深沉的爱国情怀与不屈的民族气节,将化为我们奋进新时代的磅礴力量,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繁荣,砥砺前行。

作者 |徐尚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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