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泽连斯基似乎不得不启动乌克兰战时大选了。从战场上无优势到谈判桌上无筹码,从民意支持率惨跌到同侪深陷巨额贪腐,从普京层层进逼到盟友质疑观望,泽连斯基面临着最艰难的处境,而此时启动战时大选对于泽连斯基和乌克兰来说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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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圣诞致辞里诅咒俄罗斯总统普京灭亡。
此前一天,当地时间12月23日,泽连斯基公布了20点“和平计划”草案细节,再次搅动俄乌冲突棋局。草案第18点规定:和平协议签署后需尽快选举。这使得12月以来持续发酵的“乌克兰战时选举”讨论,成为牵动俄乌和平进程与国际局势的关键议题。
12月9日,泽连斯基罕见松口,明确表态乌克兰愿意在60至90天内举行选举,乌最高拉达将为此准备相应法案。这一立场,与他此前反复强调的“戒严状态下不选举”截然相反。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 崔洪建:
美乌谈判已至关键核心阶段,此时乌克兰手中筹码不多。泽连斯基主动提出可考虑举行选举并给出时间表,此举如中国人所言“以身入局”,以同意选举为筹码,在后续谈判中争取有利条件。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12月10日,乌克兰刚向美国提交修订后的20点“和平计划”,泽连斯基也同步与“志愿联盟”的欧洲多国代表开会,通报乌美磋商进展,远在华盛顿的特朗普同样提及了乌克兰大选一事。特朗普反复询问乌克兰何时大选,质疑乌克兰是否还称得上“民主国家”。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特朗普提出的28点”和平计划“被欧洲和乌克兰缩减至20点,但乌克兰在领土问题上仍不肯让步,这令一心求快速停火的特朗普十分恼火。他认为泽连斯基不配合,是特朗普政府推进计划的障碍,此时提出选举,某种程度上就是想让泽连斯基下台。
泽连斯基2019年5月就任乌克兰总统,任期至2024年5月。俄乌冲突于2022年2月全面升级后,乌克兰因国家进入战时状态未如期举行原定于2024年3月的新一届总统选举。
特朗普并非首次催促让乌克兰举行选举。早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刚上任不久,特朗普及其团队与乌克兰当局就“战时选举”“泽连斯基支持率”等问题爆发激烈口水战。
这一次,面对特朗普的质疑,泽连斯基不仅作出了回应,还提出了要求,“乌克兰并非回避民主,但要使选举成为可能,必须确保安全,而美国在这方面能够提供最大的帮助。如果现在确实需要举行选举,至少在选举过程和投票期间必须停火。”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 崔洪建:
泽连斯基所谓的国内选举实则附加诸多条件,此乃乌克兰以退为进的策略。其“进”在于,若要其举行选举,须满足停火这一基本条件。将国内选举与立刻停火挂钩,十分高明,巧妙地把已被美方搁置的停火问题重新摆上谈判桌。
泽连斯基提出举行选举的前提要求后,12月19日,在莫斯科的“年度盘点”活动上,普京称“乌克兰政府须通过选举获得合法性”,并表示,“我现在要说一件可能听起来令人意外的事。我们愿意考虑为乌克兰选举期间的安全提供保障,至少会在选举日当天避免对乌克兰纵深实施打击。”
普京还指出,目前生活在俄罗斯境内的500万至1000万乌克兰公民,应当享有投票权。要求乌克兰举行选举,是普京长期以来的立场。
泽连斯基迅速回应了普京,“乌克兰在何时、以何种形式举行选举,不由普京来决定。因为这完全是乌克兰的内部选举。”
美俄接二连三施压,泽连斯基心知肚明。
泽连斯基直言不讳,他表示已收到美国和特朗普关于要求乌克兰总统选举的“信号”,“不论这些信号仅来自美国,还是也来自俄罗斯”,他目前不想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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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面临美俄双重施压,国内又深陷泥潭。战场上,泽连斯基的士兵正与俄军厮杀,战场下,泽连斯基的亲信卷入贪腐大案,这成了他的另一大麻烦。
2025年11月,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曝光了泽连斯基任内最大丑闻:乌能源部现任和前任官员与商人组成一个“庞大犯罪集团”,涉嫌洗钱、非法敛财等,已查明洗钱金额近1亿美元。调查人员怀疑主谋是泽连斯基昔日生意伙伴明季奇,受这轮腐败风波牵连,就连泽连斯基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也已离职。
叶尔马克与泽连斯基关系密切,此前还以乌方代表团团长身份参与俄乌“和平计划”谈判,《基辅独立报》如此写道:“随着得力助手的离去,泽连斯基开始独立统治乌克兰。”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 崔洪建:
腐败问题波及叶尔马克,这不禁让人怀疑,贪腐在泽连斯基政府内部已非局部可控。内政出问题致合法性受质疑,进而促使泽连斯基方提出选举,其间存在紧密关联。
腐败也让反对派抓住了把柄。前总统波罗申科的政党“欧洲团结党”和前总理季莫申科的政党“祖国党”在内的反对党,要求乌克兰现任内阁集体辞职。
特朗普和普京也没放过他,普京讽刺乌克兰领导层已经沦为“坐在金马桶上的犯罪团伙”。特朗普又借机发出“灵魂拷问”,“乌克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举行选举?我这么说并非指责任何人,但那里确实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有观点认为此次反腐行动获西方支持,或是其对泽连斯基政府施压的手段,但西方只是有限使用,并非想摧毁乌克兰,而是希望泽连斯基在谈判中实质性让步,目前这一目的未达成。乌克兰国际社会学研究所民调显示,11月泽连斯基支持率58%,12月重回60%以上,可见腐败案影响有限,因其在俄乌和谈中坚持领土不让步,民众支持率有所回升。
时间线拉回2019年4月,以“无腐败包袱”的清新形象出圈的喜剧演员泽连斯基,凭借73%的高支持率登上乌克兰总统宝座,当时有约80%的乌克兰人选择信任他。随着2022年2月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乌克兰进入战争状态,信任泽连斯基的数字下降到37%,之后随着俄乌冲突持续,这一数字反弹至创纪录的90%。2025年秋季,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的民调数据显示,60%的乌克兰人继续支持泽连斯基。
随着和平进程与乌国内选举议题深度交织,泽连斯基的支持率还能保住吗?各方的博弈正悄然升温。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 崔洪建:
俄乌冲突核心要点之一是战后乌克兰国内政治安排。若泽连斯基政府以战时政府自居,转向和平解决时恐难适配,某些人便觉得需要换人。未来,参与博弈各方若想掌控乌克兰问题主动权、对乌国内施影响,要实现各自的目标、寻找代理人,这是非常现实且迫切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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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里,各方势力已着手联络替代泽连斯基的人选,诸多西方国家都将目光聚焦于乌克兰前武装部队总司令、现任乌克兰驻英国大使扎卢日内。
英媒《卫报》描述了一个戏剧性的场面。特朗普和泽连斯基2月在白宫不欢而散后,乌克兰驻伦敦大使馆的电话响个不停,美国副总统万斯团队急于与扎卢日内通话,却遭拒绝。报道指出,万斯及特朗普身边一些人显然已在暗中物色可取代泽连斯基的人选。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 崔洪建:
对美国而言,需推选一位既配合美国又在乌国内有威信之人。扎卢日内人气与支持率颇高,且军人身份利于战时向和平过渡时有效约束乌军。此外,媒体炒作其与泽连斯基的矛盾,也侧面印证他很合适,毕竟若继任者完全追随泽连斯基路线,也难以让各方放心。
扎卢日内曾指挥赫尔松之战等重要战役,在军中颇有威望,一直被视为泽连斯基的潜在竞争者。由于2023年反攻行动失败、与泽连斯基矛盾公开化等原因,扎卢日内2024年被解除乌武装部队总司令一职,转而成为乌克兰驻英大使。
扎卢日尼从未公开表露过任何政治抱负,其团队精心把控他在伦敦的公开亮相,刻意避开可能遭遇棘手问题质询的场合。即便如此,仍有络绎不绝的“政治访客”前往乌克兰驻伦敦大使馆,这些访客背景各异,包括乌克兰议员、社会活动家、富商代表等。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扎卢日内至今未明确表态参选大选,但积极发声参与乌国内政治及乌西方关系事务,可见他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参选,且时刻做好准备。
在总统职位的潜在竞争者中,乌国防部情报总局局长布达诺夫也是被频繁提及的名字,只不过他似乎未公开表露过任何政治野心。根据Info Sapiens12月的民调数据,布达诺夫以约5%的支持率排在第三位,仅次于泽连斯基和扎卢日内。
除了军方人物,一些老牌政客也进入了华盛顿的视野。2025年3月,美国新闻网披露,特朗普团队曾秘密会晤泽连斯基的主要政治对手:前总理季莫申科、前总统波罗申科等人,而会谈的核心议题聚焦战时选举,且彼时季莫申科与波罗申科均表示不支持推进战时选举。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波罗申科领导的“欧洲团结党”,季莫申科领导的的“祖国党”背后可能都有欧洲国家和美国的一些影响。
而俄新社则援引葡萄牙前情报分析师、律师亚历山大·格雷罗的观点称,欧洲方面希望基辅市市长克利奇科成为乌克兰下一任总统。回顾克利奇科的政治轨迹,数年前他曾计划参选乌克兰总统,后来主动退出了竞选;直到2014年,他成功当选基辅市市长。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 崔洪建:
2014年基辅广场“颜色革命”中,克利奇科扮演了支持欧盟、亲西方的角色。若欧洲想参与培育乌克兰战后政治代理人,显然会倾向选择理念和行动都更亲欧盟、亲西方的政治人物。
外界对乌克兰总统的潜在人选众说纷纭、猜测不断,而普京的态度却十分明确,他似乎只希望泽连斯基下台。在俄乌冲突爆发三周年当天,普京称,泽连斯基正成为“乌克兰武装部队乃至整个社会的有毒人物”,他还认为泽连斯基“没有机会赢得新的选举。”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普京当然希望换人,泽连斯基逢俄必反,在安全与外交政策上和俄罗斯针锋相对,令俄反感。对普京而言,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借选举揭露乌内部的政治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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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泽连斯基已将最初提出的“28点和平计划”精简为“20点和平计划”,以此继续与俄方谈判。与此同时,另一个关乎国家命运的疑问也在持续发酵:战火未熄,乌克兰人真的想投票选出新总统吗?
民意上,仅12%的乌克兰人认为应在战时举行选举,63%的民众主张等战争结束后再进行。许多反对派议员也反对举行选举,《基辅邮报》称,他们认为战时环境对现任总统极为有利——泽连斯基能持续出现在国家媒体上,而反对派人物获得的关注度却低得多,不少潜在的新候选人更是根本没有足够时间让公众熟知。
抛开民意基础,更现实的问题是:战时选举真的能落地实现吗?近百万人仍在军队服役,数百万乌克兰人漂泊海外,战争不止,他们又该如何突破距离的限制,参与到投票中来?
据塔斯社报道,乌克兰总统办公室顾问米哈伊尔・波多利亚克表示,乌克兰无力自行承担选举经费,需寻求其他国家资助。
不过,关于选举的筹备似乎并未停滞。乌克兰方面正在着手起草一项“一次性”的战时选举法,以确保士兵、流离失所者和海外难民能够安全、民主地投票。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这表明泽连斯基并非空谈,已在做战时选举的法律准备。不过,目前战时举行总统选举面临技术、安全及政治等诸多难题。
此前9月,泽连斯基在接受美国阿克西奥斯新闻网采访时曾表示,如果战争结束,他准备好卸任。因为他的目标是结束这场战争,而不是继续竞选公职。但这一次,泽连斯基改口称,他准备好参加选举。
从“喜剧演员”跃升为“国家总统”,俄乌冲突爆发后他又成为“战时总统”。西方国家曾视他为“抗俄战士”,他身着军绿色T恤游走于前线和后方,一度获得乌克兰民众的认可。而今局势风云变幻,内外交困之际,他的光环正逐渐褪去。
无论这场战时选举的前景是明是暗,可以预见的是,泽连斯基正走在狭窄的钢索上,乌克兰的命运充满未知与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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