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总统的奥德赛 - 约翰·肯尼迪及PT-109号艇事件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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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总统的奥德赛 - 约翰·肯尼迪及PT-109号艇事件始末

1943年8月1日至2日深夜,在新乔治亚岛附近的布莱克特海峡,一艘日本驱逐舰撞沉了一艘美国海军鱼雷快艇。

幸存的艇员身处日军控制海域,多亏其艇长的果敢决断才得以获救。若非这位军官后来成为美国总统,此事很可能湮没在太平洋战争无数英勇事迹中,不为人知。

这位军官就是PT-109号鱼雷快艇的艇长,海军中尉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John Fitzgerald Kennedy),未来的美利坚合众国第35任总统。

本文就将讲述这位明星总统的“奥德赛”*

奥德赛(Ὀδύσσεια)为古希腊盲诗人荷马的经典史诗,也是史诗主角奥德修斯(Odysseuss) 的英雄历险故事的代称;如今引申为漫长而充满艰险、考验与奇遇的旅途,也可指人生中历经波折的探索、奋斗过程。

与许多富家子弟一样,肯尼迪在战前就接触过摩托艇运动。因此,当他决定投身一线战斗时,美国海军的高速鱼雷快艇部队,便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金枝玉叶

约翰・肯尼迪(John Fitzgerald Kennedy)于 1917 年 5 月 29 日出生在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其父约瑟夫・帕特里克・肯尼迪一世(Joseph Patrick "Joe" Kennedy Sr.)曾投资造船业;而后他预见到 1929 年的经济大危机,便将资金转投房地产与电影产业,得以在华尔街股灾后继续积累财富。

1932 年,他支持富兰克林・罗斯福的总统竞选,罗斯福胜选后,先后任命他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海事委员会主席,最终在 1938 年委任其为美国驻英国大使。

美国驻英大使时期的老肯尼迪。战后,他将充分利用自己的财富与小儿子杰克的战争英雄身份,助力后者入主白宫

老肯尼迪教导子女要自信自强,培养他们强烈的竞争意识,他对长子小约瑟夫・帕特里克・肯尼迪(Joseph Patrick Kennedy Jr.)尤为器重,一心想将其培养成美国总统。

尽管身体健康状况不如兄长,杰克(约翰・肯尼迪昵称)仍在求学期间凭借游泳和橄榄球运动崭露头角。

1935 年,他与父母、兄长小约瑟夫及妹妹凯瑟琳一同旅居伦敦;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他游历了法国、巴尔干半岛、捷克斯洛伐克、德国,甚至到访过苏联。

凭借对欧洲大陆的深入了解,他在哈佛大学国际事务专业的毕业论文《慕尼黑绥靖政策》斩获优异成绩,这篇论文后经出版,以《英国为何沉睡》(Why England slept)为书名售出 8 万册。

此后,杰克进入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深造,而哥哥小约瑟夫则考入哈佛大学法学院。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让老肯尼迪的立场陷入被动:他不仅反对美国介入战争,还公然违抗国务院的指令,主张与纳粹德国和解。

他的这一态度惹恼了丘吉尔,随后又触怒罗斯福,最终引发美国民众的不满,各界纷纷要求将其召回。1940 年 11 月,老肯尼迪离任归国。

就在这一时期,肯尼迪兄弟决定参军入伍。长子小约瑟夫成为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而杰克却因健康状况不佳,再加上橄榄球落下的腰椎损伤,被美国陆军拒之门外。

老肯尼迪随即联络了艾伦・柯克海军上校 —— 柯克曾担任美国驻伦敦大使馆海军武官,彼时正出任美国海军情报部门主管。经其斡旋,海军军医网开一面,杰克以海军少尉的军衔,被分派至华盛顿的海军情报局任职。

后来,杰克与一名涉嫌从事间谍活动的丹麦女记者英加·阿尔瓦德(Inga Arvad)有过短暂交往,此事导致他被调往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的第六海军军区。

英加·阿尔瓦德(1913-1973),她与希特勒及其他德国高官有一定联系

在芝加哥海军预备役军官训练学校接受培训期间,他聆听了约翰・邓肯·巴尔克利海军中校(John Duncan Bulkeley)的演讲 —— 后者在战争初期曾于菲律宾指挥一支鱼雷快艇舰队作战。

深受鼓舞的肯尼迪申请调往罗德岛州梅尔维尔的鱼雷艇中队训练中心,却在抵达后从教官口中得知,巴尔克利为招募新兵,刻意美化了鱼雷艇的作战处境:快艇的艇体难以抵御子弹和弹片的袭击,燃油箱防护性极差,鱼雷的性能也远不尽如人意。

巴尔克利出演的征兵海报,上面写着:“哎哟!日本鬼子可烦透了 “蚊子”—— 尤其是 PT 鱼雷艇这种 “蚊子”。有巴尔克利中校这样的指挥官掌舵,再配上精锐艇员,把一枚枚 “毒刺”狠狠射向他们的军舰和商船。如果你想亲临战斗打响的第一线 —— 现在美国海军就有你的位置!今天就去你最近的海军征兵站报到吧!

1942 年 10 月 10 日肯尼迪晋升为海军中尉。同年 12 月,他被分派至第 4 鱼雷艇中队,执掌 PT-101 号快艇。

1943 年新年刚过,他便率艇员调往巴拿马的第 14 鱼雷艇中队,却觉得当地的驻防任务太过清闲。

几经坚持,他终于获批调往驻守在所罗门群岛图拉吉岛(Tulagi)的第2鱼雷艇中队(MTBRon-2),于 4 月 14 日抵达驻地,4 月 23 日正式接任 PT-109 号快艇的指挥权。

美军在图拉吉岛的鱼雷艇基地

PT-109号艇属于1942年服役的埃尔科级鱼雷快艇。艇长 24.4 米,宽 6 米,排水量 56 吨,可容纳12 至 15 名艇员,尽管居住条件简陋但尚可接受。该艇由三台帕卡德(Packard)4-M2500 型 1200 马力发动机驱动,在战斗中最高航速可达 40 节。

其主武器为 4 具 Mk.8型鱼雷发射管,该型号自 1911 年起服役,理论最大航速 36 节,战斗部装有 211 公斤 TNT 炸药。由于该型鱼雷可靠性不足,1943 年起它们被 Mk.13 型鱼雷取代,后者的战斗部装有 271 公斤 TNT 炸药,威力提升了约四分之一。

一枚 MK.13型鱼雷从滚卸式发射架中射出。1943 年,部署在伦巴里和赖斯锚地的鱼雷快艇尚未列装该型鱼雷,仍在使用可靠性较差的 MK.8型鱼雷;该型号鱼雷由发射管发射,通过推进装药的动力出管,会产生明显的光焰

艇体前部还搭载了 6 枚 Mk.6 型深水炸弹,每枚含 136 公斤 TNT。副武器为一门 20 毫米机关炮,安装在艇艉的双管动力炮座上,该炮座集成了两挺 12.7 毫米双联装机枪 —— 这款武器最初用于防空,后也被频繁用于打击日军装甲驳船。

12.7 毫米双联装机枪的射击位。该机枪最初为防空用途设计,却常被用于打击敌方装甲驳船

但彼时该艇破败不堪,除副艇长莱纳德·杰·托姆少尉(Leonard Jay Thom)外,其余艇员均是毫无经验的新兵。

肯尼迪身先士卒,亲手拿起漆刷与毛刷和艇员们一同修缮快艇,还竭尽所能保障艇员的生活所需,很快便赢得了全体艇员的信赖。

鱼雷快艇的设计适用于短距离作战,通常会由运输舰运载,前往指定的作战海域,PT-109 号亦是如此。图为1942 年 8 月 20 日该艇被搭载上“约瑟夫・斯坦顿” 号自由轮,从诺福克海军基地出发

此时,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已结束两个月。美军 “所罗门群岛跳岛作战” 的下一阶段目标,便是位于瓜岛西北约 300 公里处的新乔治亚岛。

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登陆行动,美军在 2 月 21 日未遇抵抗便占领了距瓜岛约 60 公里的拉塞尔群岛,在此建立了新基地。肯尼迪指挥的 PT-109 号鱼雷快艇于 5 月 30 日抵达该基地。

新乔治亚岛部署行动

美军在新乔治亚岛的作战行动于 6 月 21 日正式展开。海军陆战队首先在主岛东南端的塞吉(Segi)登陆。

7 月 7 日,美军在维鲁港(Viru Harbor)、威查姆锚地(Wickham Anchorage)、万努努岛(Vangunu)以及伦多瓦岛(Rendova)发起大规模登陆。

伦多瓦岛随后成为美军向北推进的跳板,目标直指日军的主要抵抗据点:主岛的蒙达机场(Munda),以及科隆班加拉岛(Kolombangara)东南海岸的维拉机场(Vila)。

当海军基地在伦多瓦湾东南端建立时,鱼雷快艇部队驻扎到了对岸的伦巴里小岛(Lumbari),由托马斯・沃菲尔德海军少校(Thomas Glover Warfield)指挥。另一支鱼雷快艇基地由罗伯特・波林・凯利海军中校(Robert Bolling Kelly)指挥,设在新乔治亚岛西海岸的赖斯锚地(Rice Anchorage)。

沃菲尔德(1909-1988)

凯利(1913-1989)

7 月中旬,PT-109 号所在的第 5 摩托鱼雷快艇中队(没有任何资料明确记载 PT-109 号转至第5中队的确切日期,但第 2 摩托鱼雷快艇中队并未前往伦多瓦岛)被调至伦巴里,与另外三支舰队在此共同驻泊。

1943 年 7 月某日的 PT-109 号艇全体船员合影上排从左至右:艾尔・韦伯(最左侧站立者,艇员友人)、二级机械军士莱昂・德罗迪、一等水兵埃德加・莫尔、二级机械军士埃德蒙・德鲁伊奇、二级报务军士约翰・马奎尔、肯尼迪中尉(最右侧站立者)下排从左至右:二级枪炮军士查尔斯・哈里斯、三级枪炮军士莫里斯・科沃尔、二级鱼雷军士安德鲁・柯克西、海军少尉伦纳德・托姆

沃菲尔德麾下艇员的作战区域是一个广阔的三角地带:第一条边从伦多瓦湾延伸至韦拉拉韦拉岛(Vella Lavella);第二条边穿过韦拉湾(Vella Gulf),直指科隆班加拉岛北岸及库拉湾(Kula Gulf);第三条边向南延伸,穿过主岛的西端后返回伦多瓦。

这片三角区域涵盖了日军在蒙达和维拉的两大抵抗据点,以及吉佐岛(Gizo)及其周边岛屿、分隔吉佐与科隆班加拉岛的布莱基特海峡(Blackett Strait),还有弗格森水道(Passage Fergusson)。

在新乔治亚岛西北约750公里处是新不列颠岛,日军在那里的拉包尔建立了一个强大的海空基地。

每晚,由大型驳船组成的船队(有时有驱逐舰护航)从此地出发,向蒙达和维拉运送增援和补给。

在航程的最后阶段,这些船只沿着科隆邦阿拉岛海岸航行,或走该岛西侧的布莱克特海峡,或走东侧的库拉湾。沃菲尔德麾下快艇的任务就是在布莱克特海峡展开部署,拦截这些渗透行动。凯利的快艇则在库拉湾执行类似任务。

小罗伯特・巴尔克利在著作《近距离交锋:美国海军鱼雷快艇》(At Close Quarters: PT Boats in the United States Navy)中如此描述这些夜间出击行动:

“在这一阶段,艇员们经历了与日军驱逐舰的最后几次交锋,也首次遭遇了装甲驳船。这些驳船吃水极浅,鱼雷难以命中,且火力比鱼雷快艇更凶猛。

艇员们随即请求 PBY 巡逻机提供支援,协助定位并照亮这些驳船,但他们发现日军的水上飞机也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对他们进行扫射和轰炸。此时的局势已与图拉吉岛时期截然不同 —— 我们已掌握制海权。

日军将这些驳船视为消耗品。它们可以在浅水区航行,而大型舰艇无法进入。由于易遭空袭,它们在白天会紧贴海岸隐蔽,用新鲜的棕榈叶伪装自己,仅在夜间航行。在所罗门群岛战役的剩余阶段,猎杀这些驳船成为了鱼雷快艇的主要任务”

PT-109号艇的艇员们在8月对快艇进行了全面改装:重新打磨并上漆船体,清除了阻碍航速的藤壶等附着物。

肯尼迪在指挥 PT-109 号时,还曾用 M3 型 7.7 毫米机枪击落过一架日军飞机。拆除鱼雷发射管后,艇员们在艇艉安装了两块坚固的木板,但热带的潮湿天气让木匠难以施工。

1943年8月时的PT-109,艇艏一门 37 毫米反坦克炮,艇艉一门 20 毫米自动炮,两座双联装 12.7 毫米机枪炮塔,以及四具鱼雷发射管

自那以后,炮座通常直接安装在甲板上,用厚帆布固定,原本的鱼雷发射管位置则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救生筏投放点。

鱼雷快艇鲜有职业海军军官愿意驻守,却深受预备役军人青睐 —— 他们在快艇上能感受到比在海军大型舰艇上更高的自主行事空间。这两名艇员一身极为随意的着装,便是最好的佐证

8 月 1 日至 2 日夜间

8 月 1 日,日军准备出动 4 艘驱逐舰强行突破布莱基特海峡,向维拉运送 900 名士兵和 70 吨补给。他们判断主要阻力将来自美军驻泊在伦巴里的鱼雷快艇,于是在下午对该基地发动了空袭,击沉 2 艘鱼雷快艇,另有数艘受轻伤。

就在此次袭击前不久,沃菲尔德接到命令,要求在次日夜间动用所有可用力量封锁布莱基特海峡。尽管遭遇损失,仍有15艘鱼雷快艇准备就绪,被编为4个分队。

库克曼少尉指挥的C 分队将在弗格森水道以南巡逻,下辖 PT-107、104、106 和 108 号,负责拦截任何试图经该水道进入布莱基特海峡的日军舰艇。其余三个分队则部署在海峡内:

从北到南,布兰廷厄姆中尉指挥的 B 分队(PT-159、157、162 和 109 号)将在科隆班加拉岛西海岸万加万加村外海待命

伯恩特森中尉指挥的 A 分队(PT-171、163、169 和 172 号)

罗姆少尉指挥的 R 分队(PT-174、105 和 103 号)

只有各分队的指挥艇配备了雷达,且与日军相比,美军艇员们缺乏夜间作战训练。

两艘鱼雷快艇在夜幕降临时出发执行任务。夜色往往是鱼雷快艇唯一真正的掩护。它们突然现身、发起突袭,而后迅速撤离。但 1943 年的新乔治亚岛前线,日军往往更擅长这套战术

PT-109 号艇上共有 12 人,但肯尼迪同意带上他在梅尔维尔摩托鱼雷快艇训练中心的老战友 —— 乔治・亨利・罗伯特逊・罗斯少尉(George Henry Robertson Ross)。罗斯此前是 PT-166 号的副艇长,该艇在几天前被一架 B-25 轰炸机误炸沉没。

由于负责最偏远的巡逻区域,布兰廷厄姆的B分队于 18:30 最先出发。当 4 艘快艇抵达待命位置时,夜色如墨。

为了尽可能降低暴露风险,所有鱼雷艇关闭了两台发动机,仅留第三台低速运转,维持艇位。

午夜刚过,布兰廷厄姆所乘快艇的雷达操作员在屏幕上发现四个目标点。这名军官误将其当作驳船,当即全速上前准备扫射,全程未打破无线电静默。

列贝诺少尉指挥的 PT-157 号紧随其后,而另外两艘快艇的船员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仍停留在原地。

日军随即开火,看着炮弹在周围炸响,布兰廷厄姆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竟是驱逐舰!快艇逼近至 1650 米处,他下令发射鱼雷,却一击未中。反倒是鱼雷发射管的油脂被炮火引燃,火光将 PT-159 号照得通亮……

布兰廷厄姆只得立刻撤退,他以为麾下整支分队都已跟随,便径直返回伦巴里岛。另一边,列贝诺发射两枚鱼雷也未命中,随后试图寻找 PT-109 号和 162 号,几番搜寻无果后,也只得返航。

日军舰队继续向前推进,遭遇了伯恩特森的A分队。伯恩特森同样未向麾下艇员示警,便贸然发起冲锋,最终也毫无战果。

等其他快艇的指挥官反应过来时,日军驱逐舰已近在咫尺,他们根本来不及发射鱼雷。

在日军炮火的夹击下,PT-171 号和 172 号向弗格森水道仓皇撤离,躲开日军飞机的袭击后,顺利返回伦巴里岛。PT-169 号则向北航行,试图与 PT-109 号和 162 号会合。

另外两支分队的作战也重蹈覆辙,当晚美军发射的约 30 枚鱼雷,无一命中目标。日军舰队毫无阻碍地抵达维拉港,迅速卸下士兵与补给物资,又于凌晨 1 点 45 分启程返航。

此时,PT-109 号、162 号和 169 号仍守在指定阵位,PT-105 号则位于布莱基特海峡与弗格森水道之间的海域,而这四艘快艇都未配备雷达……

艇首跃出水面,艇艉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这幅极具浪漫色彩的画面,总能吸引年轻人投身其中

PT-105 号发现返航的日军舰队后,发射两枚鱼雷,并通过无线电通报了日军动向。凌晨 2 点 30 分左右,PT-169 号的艇长也随即发报,报告驱逐舰的位置。

但肯尼迪所乘的快艇上,无线电操作员并未在岗,这份警报也未被收到:两名艇员正在熟睡,另外两人则躺在艇上的角落,准备稍作休息。

当日军 “天雾” 号驱逐舰从左舷方向突然出现,距离已不足 300 米时,正站在舵位上的肯尼迪,起初还以为那是友军的鱼雷快艇。

“天雾” 号驱逐舰,属于吹雪级,1930年在东京石川岛造船厂下水。最高航速近 38 节,与引擎老化的鱼雷快艇航速相差无几。1944 年 4 月 23 日与青叶号、大井号一同驶离新加坡,前往达沃港,途中在望加锡海峡、巴厘巴板以南 55 海里(102 公里)处触雷后沉没

等肯尼迪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后,立刻将发动机推至满功率,同时开始转向,准备迎敌及发射鱼雷。

就在这时,日军驱逐舰的舰艏狠狠撞上了快艇的双联装机枪位置,直接将左舷后半段船体撞断,断裂部分瞬间沉没,燃油箱也随即起火。

所幸燃油顺着右舷流走,日军驱逐舰驶离时产生的航流,也将火团与仍在漂浮的快艇剩余船体隔离开来。

撞击发生时,肯尼迪被狠狠甩向船舱隔板,背部剧痛难忍,但他仍强撑着下达了弃艇的命令。

深入敌境

数分钟后,见火势渐熄,且 PT-109 号的艇艏部分仍在漂浮,肯尼迪下令众人重返艇上。此时有三名船员在快艇西南方向约百米处,另有两人在东南方向同等距离的海面。

肯尼迪再度跃入水中,将西南方向的三人救回,副艇长托姆与罗斯则救下了东南方向的两人。

肯尼迪和托姆

二级鱼雷军士安德鲁·杰克逊·柯克西(Andrew Jackson “Jack” Kirksey)和二级机械军士哈罗德·威廉·马尼(Harold William Marney)下落不明,大概率已在撞击中丧生。

柯克西(1917-1943)

马尼(1924-1943)

轮机兵帕特里克·亨利·麦克马洪(Patrick Henry “Pappy” McMahon)被严重烧伤,其余十名幸存者均安然无恙。众人在等待天亮的过程中,销毁了密码本与敌我识别系统设备。

拂晓时分,众人发现所处位置在吉佐岛东北方向约 6 公里处。肯尼迪下令搜集所有可用物资:六支 11.43 毫米口径手枪、一支 9 毫米左轮手枪、一把汤普森冲锋枪、两把长刀、一把折刀和一支手电筒。可惜艇上的医药箱已沉入海中,众人无计可施,无法缓解麦克马洪的痛苦。

上午 10 点刚过,失事的快艇倾覆,但仍浮于海面,幸存者们便尽可能在船壳上安顿下来。

不过肯尼迪意识到,他们极有可能被日军发现,于是决定在夜幕降临前,前往附近某座小岛避难。因无从知晓哪些岛屿无人驻守,他最终选定了距离此处 6 公里的李子布丁岛(Plum Pudding Island,今卡索洛岛/Kasolo)。

李子布丁岛

肯尼迪小心翼翼地将麦克马洪再度扶入水中,他曾是哈佛大学游泳队成员,把救生衣的一条背带咬在齿间,拖着伤员前行。

哈佛大学时期的肯尼迪

托姆带领其他船员紧随其后,众人簇拥在一块曾用于架设 37 毫米火炮的厚木板周围,水性好的船员搀扶着体力较弱的同伴。

经过四小时的奋力跋涉,众人终于在天黑前不久安全抵达小岛,途中遗失了两支手枪和那把汤普森冲锋枪。

这座小岛虽仅有约 100 米长、65 米宽,岛上茂密的植被却为美军船员们提供了隐蔽,可以躲过外界的视线。众人刚抵达不久,一艘日军船只便从距离他们藏身处不足 200 米的海面驶过,并未发现每个人的踪迹。

夜幕降临后,肯尼迪握着那支手电筒,独自游向一公里外的另一座小岛,希望能遇上美军巡逻队。可这片海域并无快艇巡逻,他只得折返,回到同伴身边。

在返程的途中,他游了大半路程后,竟被海流卷回了水道中央,无奈之下,他只得决定等到天亮,再尝试横渡海面返回李子布丁岛。

8月2日事件地图

抵达小岛后,肯尼迪已是精疲力尽,随后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次日夜里,罗斯再度尝试外出求援,结果依旧徒劳,为了避免遭遇和同伴一样的意外,他直到凌晨才返回岛上。

十一名幸存水兵无水无粮,只能靠在岛上找到的几颗椰子勉强维生。8 月 4 日,椰子也已告罄,临近正午,众人沿用前两天的办法,抵达了稍大一些的奥拉萨纳岛(Olasana)。

5 日,肯尼迪与罗斯出发前往瑙鲁岛(Naru)侦查,在岛上发现了一艘日军驳船的残骸。二人在植被中小心翼翼地前行,找到一个印着日文、装满糖果的铁盒;往前走了不远,又发现了一艘单人独木舟和一桶淡水。片刻后,两人看到了另一艘独木舟,舟上的两名土著发现美国人后,立刻驾舟逃走。

救援来临

次日夜间,肯尼迪乘着第一艘小独木舟,再度前往弗格森水道求援,依旧无功而返。折返瑙鲁岛时,他带上了之前发现的糖果和淡水,却让罗斯留在岛上 —— 罗斯已决定次日泅水归队。

夜里 23 点 30 分,肯尼迪回到船员们的藏身地,竟发现众人身边多了白天撞见的那两名土著。

原来这两名土著,比乌库·加萨(Biuku Gasa)和埃罗尼·库马纳(Eroni Kumana)为海岸观察队(Coast Watchers)的雷格・埃文斯海军中尉(Reg Evans)效力,该组织是由当地原住民与澳大利亚海军军官组成的情报网络,隐匿在所罗门群岛各地,为盟军指挥部传递日军的活动情报。

比乌库·加萨和埃罗尼·库马纳

雷格・埃文斯

1941年-1943年海岸观察队布设的电台站

8 月 6 日,两名土著带着肯尼迪前往瑙鲁岛,途中接上了按计划泅水归队的罗斯。他们为两位军官找来另一艘双人独木舟,随后带着埃文斯的两封求援信出发:一封是托姆用铅笔写在碎纸片上的,另一封则是肯尼迪用刀刻在椰子壳上的。

刻有肯尼迪求援信息的椰子壳,上面刻着“瑙鲁岛指挥官……当地人知道位置……他能带路……11人生还 需要小船……肯尼迪”

次日夜间,罗斯与肯尼迪乘双人独木舟,再次尝试穿越弗格森水道,奈何海上风浪太大,独木舟很快便倾覆了,二人只得泅水返回瑙鲁岛。

第二天,七名土著乘着一艘满载食物的大独木舟赶来,还带来了埃文斯的回信。信中,埃文斯邀请美军军衔最高的军官前去会面,商议船员的撤离计划。

在所罗门群岛的海岸观察队

土著们先将罗斯和肯尼迪送回奥拉萨纳岛分发食物,随后肯尼迪躲在独木舟底部的棕榈叶下,随他们前往戈穆岛(Gormu) —— 埃文斯正在那里等候。渡海途中,一架日军飞机在上空盘旋了许久,所幸最终远去,并未发现他们。

埃文斯在自己的指挥所用无线电联系上了伦多瓦岛的盟军指挥部,这让美方指挥人员大为震惊:此前其他鱼雷快艇都看到了 PT-109 号燃油箱爆炸的火光,所有人都认为艇上人员无一生还,因此并未派遣任何搜救队前往事发海域……

当晚,三艘鱼雷快艇奉命出发搜救。埃文斯提议直接将肯尼迪送往美军控制的岛屿,却被他拒绝了 —— 因为一旦他离开,搜救队将无法精准定位托姆和其他船员的藏身之处。众人最终商定,先在帕特帕兰岛(Patparan)附近碰头,再由肯尼迪带领这三艘执行搜救任务的快艇前往目标地点。

夜里 22 点 15 分,肯尼迪在约定地点被 PT-157 号鱼雷快艇接走,随后顺利带领快艇编队抵达奥拉萨纳岛附近。搜救艇放下小艇准备接应时,一名男子从岸上跃入水中,朝小艇游来 —— 正是PT-109副艇长托姆!

托姆少尉

众人先将重伤的麦克马洪抬上PT-157号,再让其余船员依次登艇,整个过程不过数分钟,随后快艇编队便迅速驶离。

8 月 8 日,天刚蒙蒙亮,幸存的船员们终于回到了伦巴里岛,随后又被转移至医疗设施更完善的图拉吉岛接受救治。

事件后续

美国海军最初以为艇上全员已阵亡,其父老肯尼迪甚至收到了海军部长的慰问信。

两名部下马尼与柯克西的死让肯尼迪深受打击,当上级提出让他返回美国时,他一口回绝,转去PT-59号继续当艇长。

这艘快艇已被改装为炮艇:加装了装甲,鱼雷发射管也被替换为两门40毫米博福斯炮。艇员中也有五人是PT-109号的老战友。

PT-109 号鱼雷快艇被击沉后,肯尼迪接过了 PT-59 号的指挥权。该艇为埃尔科级鱼雷快艇,于战争初期建造,后改装为专用炮艇,专门用于打击日军装甲驳船

40 毫米博福斯舰炮这款瑞典设计的武器最初为防空用途打造,平射作战时同样威力惊人,对日军装甲驳船能形成毁灭性打击。PT-59 号艇搭载了两门该型舰炮

对新乔治亚岛战役实战经验的合理运用,推动了鱼雷快艇副武器的升级强化。继 40 毫米博福斯舰炮(如图中PT-174号艇所搭载的这款)之后,大批鱼雷快艇还将列装 37 毫米自动舰炮

这是 PT-174 号鱼雷快艇的另一张照片,1944 年初拍摄于伦多瓦岛附近海域

10 月,肯尼迪晋升为海军上尉,主动请缨执行了数次高危任务,其中包括 1943 年 11 月 2 日在舒瓦瑟尔岛附近,从日军火力下救出了被困在一艘失控登陆艇上的约四十名海军陆战队员。

高强度行动也对肯尼迪的健康造成了严重损害:除了背部旧伤持续恶化,他的肾上腺因过度疲劳受损,还感染了疟疾 —— 大概率是在 8 月 2 日至 8 日的荒岛求生期间,因缺乏奎纳克林(抗疟药)所致。体重降至 55 公斤以下,医生最终判定他不适合继续海上服役,于 1943 年 12 月 14 日将他遣送回国。

住院治疗后,肯尼迪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的猎潜舰训练中心担任行政职务。在纽约暂留期间,他结识了记者约翰・赫西,后者希望为《生活》杂志撰写一篇关于 PT-109 号艇员的长篇报道。

赫西的这篇报道后来获得了普利策奖,但最终却发表在发行量较小的《纽约客》杂志上,这让嗅觉敏锐、本想借此将儿子打造成 “战争英雄” 以谋求政治资本的老肯尼迪深感遗憾。他说服《读者文摘》刊登了一篇精简版报道,重点突出了肯尼迪在撞船事件后的模范表现。

刊载在肯尼迪及PT109号艇故事的《纽约客》杂志1944年6月17日号

刊载肯尼迪事迹的《读者文摘》1944年8月号

这篇文章在公众中大获成功,却没能打动远在英国的哥哥小约瑟夫・肯尼迪,他在给弟弟的信中写道:“那艘驱逐舰出现时,你到底在哪儿?又做了什么?”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肯尼迪,他始终没有回复。几周后,小约瑟夫在一次高危任务中阵亡,被追授海军十字勋章。

这是肯尼迪兄弟在1942年末的最后一张合影。照片中杰克已是海军中尉军衔,而他的兄长此时仍为海军少尉

由于健康问题持续存在,肯尼迪于 1945 年春季正式退役。除了海军与海军陆战队勋章,他还被授予了紫心勋章、美国国防服役勋章、亚太战役勋章(附三枚铜星)以及二战胜利勋章。

肯尼迪的艇员们也各自开启了新的人生。轮机兵麦克马洪在接受烧伤治疗后康复,后来成为了一名消防员;副艇长托姆少尉在战争结束后回到了家乡,成为了一名律师;而那些在事件中牺牲的船员 —— 柯克西和马尼,则被追授了海军与海军陆战队勋章。

麦克马洪与肯尼迪

战争英雄的政治化运用

在长子离世后,老约瑟夫将自己的政治抱负寄托在了小约翰身上,PT-109号的事件也在这一背景下被巧妙地加以利用。

1946 年,当约翰・肯尼迪参选国会议员时,其父向选民派发、寄送了十万份赫西那篇报道的精简版本。

肯尼迪成功当选,而这一宣传手段也在此后每一次选举中被反复使用:1960 年,肯尼迪竞选总统时,团队不仅派发了一百万份该精简报道,还制作了印有 PT-109 号图案的翻领别针广为发放。

在总统就职典礼上,一辆装载着 PT-109 号等比例复刻模型的车辆,甚至亮相了就职游行的队伍。

当年撞沉PT-109号艇的原日本海军“天雾”号驱逐舰舰长花见弘平,上图为1961年他向媒体讲述与肯尼迪之间的交战细节,1944 年他因健康问题结束舰上服役。于同年 7 月初出任清水高等商船学校教官,12 月晋升为海军中佐。1945 年 2 月 1 日起赴横须贺镇守府任职,又于同年 3 月 15 日调任海军水雷学校教官。二战结束后,他回到故乡盐川町,以耕亩为生。1951 年,肯尼迪计划以美国众议院议员的身份访问日本,期间打听 “击沉肯尼迪所乘鱼雷艇的那艘驱逐舰舰长”,通过复员局等机构辗转打听到是花见弘平,后者也才第一次得知,当年自己率舰撞沉的鱼雷艇艇长正是肯尼迪,于是为参选 1952 年美国参议院议员的肯尼迪写下鼓励信,还附上了自己与 “天雾” 号的合影。肯尼迪的竞选团队将这封信公之于众,为竞选造势;成功当选的肯尼迪则给花见寄去了亲笔签名照,照片上还题写了 “昨日之敌,今日之友”,并附上了感谢信。自此,二人开始了书信往来。1960 年肯尼迪参选美国总统时,曾邀请花见赴美助阵,但花见因公务缠身无法前往。于是他联合 “天雾” 号的原军医长、原主计长、原护士长,四人联名在色纸上题字,委托计划赴美的原主计长转交肯尼迪,此举为后者竞选团队以 “海上勇士间的友情”的名义在选民中造势

1994 年 12 月,花见弘平因癌症离世,2004年,花见弘平的妻子花见和子撰写了回忆录《击沉肯尼迪座艇的男人 —— 与夫相伴的六十年》

在总统任期内,肯尼迪始终没有忘记那些在战争中帮助过他的人。1961 年 5 月,他邀请海岸观察队的雷格・埃文斯中尉前往白宫做客。

1961 年 5 月,雷格・埃文斯与约翰・肯尼迪在白宫合影

当年发现他的土著比乌库・加萨和埃罗尼・库马纳也受邀出席总统就职典礼,可二人在前往美国的途中,于所罗门群岛首都霍尼亚拉遭到英国殖民官员的蒙骗,最终对方另派代表出席了典礼。还有另一种说法称二人是在机场被英国官员拦下,未能成行。

80岁时的比乌库

1961 年,好莱坞将这段经历改编成电影《PT-109》,进一步让这个故事家喻户晓。肯尼迪本人也在多个场合提及这段经历,将其视为自己领导力与韧性的证明。

电影海报及剧照

玩具产业也同样助力定格了肯尼迪作为战争英雄的传奇形象,2000 年推出的这款特种部队人偶模型便是典型例子。该套装甚至还配有一个按比例复刻的椰子壳,壳上刻着那道用刀划下的求救讯息……

1968 年,在肯尼迪遇刺近五年后,舷号 CV-67的航空母舰被命名为 “约翰・F・肯尼迪” 号并正式服役,该舰直至 2007 年才退役。

而就在退役两年后,美国国会批准建造核动力航空母舰舷号 CVN-79,这艘新舰同样被冠以 “约翰・F・肯尼迪” 之名。该舰于 2011 年动工开建,计划 2018 年正式列装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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