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尔蒂纳:当一场滑降比赛开始后|韩牧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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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1 18:25 来自安徽省

作者 | 韩牧

离开米兰,去往科尔蒂纳丹佩佐(Cortina d'Ampezzo,简称科尔蒂纳),开车需要5到6小时,但是要穿越阿尔卑斯山区,432公里的距离就显得有些漫长了。

尤其是当意大利的冬天正遭遇降雪与结冰,沿路又是以高速公路和盘山公路为主,这段路途可以称得上为一小段“朝圣之旅”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朝圣”是一种具有别样的敬仰与文化意义的旅行方式,前往心目中的圣地,让心灵得到净化与提升。

这并不夸张。冬奥会与世界杯等大型赛事对像我这样的体育商业从业者来说,具有极高的地位与意义——如果再需要类比的话,懒熊体育每年举办的嘉年华的开场演讲,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场演讲,更是我一次次生命的“见证”。

既然如此,科尔蒂纳之行就特别期待了。

在圣坎迪多小镇(San Candido,多洛米蒂山脉)休整了一晚,在第二天(2月8日)上午10点抵达了科尔蒂纳,然后用步行+缆车的方式到达了高山滑雪女子滑降的比赛场地——托法纳高山滑雪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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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尔蒂纳望到雪山。本图及下文所有图片均为韩牧拍摄。

摔倒,也是站起的一部分

想必全世界的不少媒体关注的焦点都在林赛·沃恩的身上,这位41岁的美国冬季运动员算上这次已经第5次参加冬奥会了。只可惜,她重重地摔在赛场上,并被直升机送往医院——在比赛前的1月30日,她遭遇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参加了这届冬奥会。

而这一幕,就在我抵达托法纳赛场没多久发生的。

“不忍直视,太难受了。”孔凡影对我说,“我之前也受过跟她一样的伤。”

说这话时,孔凡影的表情有些复杂,语速缓慢,她扭头看了看远处白雪皑皑、一望无尽的雪山。

1996年出生的孔凡影今年30岁,对于眼前的滑降项目,她四年前在北京冬奥会上代表中国参加。2022年,她不仅顺利完赛,还成为了中国第一位在这个项目上完赛的女子运动员。

“算是佼佼者吧。”孔凡影并不会刻意去谦虚自己曾经的突破,毕竟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刺激的项目。她说:“在比赛中感觉瞳孔都会被放大,速度太快,很多注意力都不仅仅在眼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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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现场的大屏幕

回到比赛现场,当林赛·沃恩受伤后,现场安静了许久,硕大的现场大屏幕上也一直播放着救护人员救治她的画面。然后是直升机飞过来,最终她在一片鼓励的掌声中被直升机送去医院。

我在想,既然在冬奥会比赛之前就有重伤,从1月30日到2月8日,中间只有8天恢复期,而且是交叉韧带完全断裂的重伤,这么短的时间且不说恢复情况如何,一旦登上赛场,如此高速与刺激的比赛,很难保证不出状况——有时候会力不从心的。

想必这些林赛·沃恩早已经想过,但她选择坚持。这样其他人也只有尊重,不然,无论如何是无法解释亚历克斯·霍诺德(Alex Honnold)为什么要徒手攀岩?这位生于1985年的美国徒手攀岩运动员(无绳索、无保护装置的情况下独自攀登),就在半个月前的1月25日,在没有任何安全装备的情况下,他用了1小时31分钟登顶508米的台北101大楼——创造了人类徒手攀登最高建筑的纪录。

当然,还有那些去到高海拔的选手们,多次选择攀登最具挑战的方式——阿式攀登与未登峰。

我把这样的思考也抛给了孔凡影,她一开始承认,哪怕是家人也会担心自己从事的这项运动,但她想了想,又进行了否定:“也不会(反对),毕竟这都是自己选择的。”

孔凡影补充道:“林赛·沃恩也是特别想参加冬奥会,毕竟过去四年太不容易,她一直为奥运会而准备着。”

或许,对林赛·沃恩来说,站在这个女子高山滑雪的赛场就是胜利。而这条被称之为“魔鬼赛道”的地方,赛道全长3250米,起点与终点海拔高差达1010米,男子选手滑行时速最高可以达到140公里(女子在120到130多公里之间),是高山滑雪中速度最快、也是最惊险刺激的单项比赛。

不幸中的大幸是,赛后的消息是,林赛·沃恩只是腿部骨折,并无其他危险。要不了多久,她还会再站起来的,毕竟,“摔倒也是站起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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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现场的看台

冬奥,也是多样性的探索

对于科尔蒂纳,我的直观感受是,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市,不如说这是一个小镇(事实上就是一座小镇)。仅有7000人口,只有几公里的街区,跟国内大部分的小城都无法相比。

但是,当街上到处悬挂着1956与2026两个数字时,你一定会提醒自己:这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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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蒂纳街头的冬奥氛围(左右滑动看更多图片)

70年前的1956年,这里曾经就举办过冬奥会。不仅如此,基本上所有的重要冬季项目比赛,这里都曾经举办或者联合举办过。所以,现在的科尔蒂纳早已经名声在外,不仅仅是欧洲人的滑雪圣地,全世界热爱滑雪的人也都会慕名而来——它被称赞为“上帝遗落在阿尔卑斯山的后花园” 。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尽管7000人口(米兰人口375万),但科尔蒂纳比米兰更有举办优势。优势不仅如此,仅有254.51km²的面积竟然能有约250家品牌店,包括我们所能想到的几乎所有奢侈品与运动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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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蒂纳街道两旁汇聚了无数品牌门店

所以,我认为70年前的冬奥会成就了科尔蒂纳,而科尔蒂纳也间接践行了冬奥会的理念——生物的多样性。

以托法纳高山滑雪中心为例,在比赛场地附近,我看到了三个衣服上带着卡塔尔国旗的男士,我以为是运动员。但实际上不是。

简单交流后才知道,他们是安保人员。实际上,这次冬奥会,意大利跟卡塔尔有着深度合作,因为卡塔尔有着2022年世界杯的成功经验,所以派遣了安保力量来协助意大利来维持赛场安全。不仅如此,两国还在恐怖主义与非法移民方面进行了合作。

“有你们中国选手参加吗?”卡尔塔人指了指雪道托法纳高山滑雪中心问我道。

当我的回答是否定时,他们仍然还是称赞了我们在夏季与冬奥会上拿了太多金牌。而他们卡塔尔人的冰雪运动才刚刚开始——这次冬奥会上,沙特与阿联酋就各派了两个运动员参加。冰雪运动已经开始在中东生根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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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两位来自卡塔尔的工作人员

在赛场,一位中国的志愿者还主动跟我打招呼,她在伦敦7年,之前上学现在工作,如今她以特殊角色加入了这场冬奥会。

不仅如此,在科尔蒂纳的大街上,当看到那么狭小的街道到处悬挂着各个国家的国旗以及各个口味的餐饮时,你就能感受到,这是欧洲、这是意大利、这是科尔蒂纳,但同时,这又是那个最熟悉的自己的“良师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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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酒店,也是博物馆

在去科尔蒂纳的前一晚,我们在圣坎迪多小城住了一晚。

圣坎迪多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提到扬尼克·辛纳(Jannik Sinner),喜欢网球的人一定知道。2001年,这位网坛明星就出生在圣坎迪多。去年初,辛纳在沙特获得网球“六王赛”的冠军之后,就将600万美元的奖金捐给了家乡的儿童医院。

当然,我在这里想提及的并不是辛纳与网球,而是在圣坎迪多被雪山包围的一家酒店,它的名字叫Paradiso。

这家酒店成立于1882年,位于多洛米蒂山区核心地带,144年前由Ortner家族的Francesco Ortner创立。至今,这家酒店的钥匙、楼梯、前台、会客室等等还保持着当初的样貌。

在进入酒店的一瞬间,可以看到墙上的图片详细记录了144年的发展轨迹:从1886年开始到1974年,这家酒店经历了多次扩建与翻新,从最早的木质结构的传统小客栈,逐渐到今天的度假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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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墙上的历史图片记录(左右滑动看更多图片)

我住进这家酒店的感受是,与其说这是一家酒店,还不如说,她是一家博物馆。所以,我对墙上放的每一张老照片,房间里摆设的旧东西,以及阳光洒满的会客厅,都格外珍惜。因为冬奥会,因为体育的原因,才使得我跟这家144年的餐厅有了一次生命与生命的碰撞。

尤其是,会客厅里摆放的旧式木家具,上面雕刻的花纹跟中国文化很接近。我问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他的回答是,在圣坎迪多一带,他们的文化、设计与审美就是跟东亚甚至是中国文化很接近。这让我有了更好的情感连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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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墙上的历史图片记录

一个细节是,尽管有着144年的历史,但每一个历史阶段,都能留下具体的物件、照片或者物品来佐证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这就使得这家酒店的历史更真实与生动,恍若就发生在昨天、上个月、去年的事情一样——哪怕跨越了国界,也是历历在目。

当然,这家酒店不仅仅沉迷于历史,冬季主打特色是滑雪胜地,而夏季就是各种徒步与山地骑行等运动。可以说,这家酒店也算得上是一个运动场景了——他们的理念是“阳光天堂”(Sonnenparadies),就是提供舒适的住宿与丰富的山地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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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会客厅

由此我联想到了,国内在2014年10月发布46号文之后,全国各个地方都打造了各种各样的“体育小镇”,但最后能健康运营以及打出名堂的少之又少,核心的问题就是我们总想去“打造”,而忘记了小镇背后的关键是自由发展、与自然融为一体。

基于此,我们的体育小镇可以更准确地定位为“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可以不断去装入与承载更多内容。体育小镇,是体育的小镇,更是一个文化的小镇。

以这家酒店为例,144年的历史,从宏大的角度来说,她见证了这个地区从农业社会到旅游胜地的转型;从个体的角度来说,她见证了几代人生活方式与品牌的更迭与升级。

当然,回到专栏的开头,科尔蒂纳是冬奥会的联合主办城市之一,主要承办高山滑雪、雪车、钢架雪车、雪橇和冰壶等雪上项目。林赛·沃恩的受伤让大家很难过,但与此同时也提醒着人们,冬季项目的危险性更大。

我们在热爱大自然与户外的同时,更要敬畏她——每一次的出发与抵达都是大自然接纳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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