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以勋（公益慈善论坛联合创始人、主编）
最近有个新闻把我看乐了。
话说宁夏餐饮饭店协会，总共也就365个会员，却有90个负责人——包括会长1人、秘书长1人、常务副会长10人、副会长74人、特邀副会长4人。算一算，平均4个会员中就有一个是“领导”。
如此庞大的领导阵容，开会的时候主席台能坐得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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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是“工作失误”，选举流程形同虚设
2026年1月9日，宁夏餐饮饭店协会新增补9名副会长
好笑的是，这事儿曝光后，协会方面轻描淡写地称之为“工作人员失误”，说是将已卸任人员统计在内了。但这说法，是把网友当三岁小孩骗呢？
根据《宁夏回族自治区社会团体选举工作规程(试行)》第七条第三款“理事人数最多不超过会员人数三分之一、常务理事人数最多不超过理事人数的三分之一，负责人总数不超过常务理事人数二分之一，且为奇数，最多不超过40人”的规定，哪怕不算卸任的，剩下的53个副会长也超标了。这显然不是“数错数”那么简单。
官方调查组发现，该协会在选举过程中问题真不少，比如没有换届选举方案，没有审核会员资格，没有公示会员名册；选举时没有票箱、没有选票，直接用举手表决代替无记名投票；完了又擅自增补副会长，向民政报备时故意隐瞒关键议题。
看到没，整个过程，堪称“走过场式选举”的典型反面教材！
02
“头衔批发”背后的生意经与权力游戏
有人可能会问：区区一个行业协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副会长？他们图啥？天真了不是？这种“头衔批发”的业务，可是一门好生意啊！
在不少协会，副会长等头衔往往对应着更高的会费标准，实则是某种意义上的“明码标价”。
对企业来说，花几万块钱就能买个“副会长”头衔，回到村里能吹牛，出门在外有身份，和人谈生意也是妥妥的门面担当——毕竟是某某协会的副会长，总得给点面子嘛！
对协会来说，多一个副会长，就多一笔收入，多一个“金主爸爸”。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那被坑的是谁呢？就是老老实实交几百块会费的普通会员。当协会挤满只挂名、不干事的“领导”，行业权益维护与服务会员的初衷，又从何谈起？
行业协会的乱象，可不止“头衔批发”。某些协会还会将手中行政资源变现——“泛公权力寻租”。
上个栗子。据中国纪检监察报披露，按交管部门的要求，成都的外卖企业要给电动自行车上牌，必须提前“向即时配送协会备案”，协会秘书长何某按每辆车120元的标准向企业索要费用，却不提供任何收费凭证。一家企业起初拒绝缴费，僵持一个多月后，不得已妥协交了7.2万元，又等待一个多月才将所有电动自行车的备案办理完。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就是官员退休后喜欢到某个协会任职，实现“权力套现”。比如某高官退休后，压跟儿没想让自己闲着，而是去当了物业管理协会会长，利用原来的资源和人脉，帮人“协调经营业务”、“提升企业排名”，最后受贿1400多万。
有人统计，2017到2022年，中纪委通报的被查官员里，带有学会、协会职务的就有40个。所以，今年中央纪委的公报将学会协会列为重点整治的领域，一点儿都不奇怪。
早在2015年，国家就开始推动行业协会与行政机关脱钩，包括机构、职能、资产、人员、党建等事务全部分开。用意就是让协会别再当“二政府”，不能再躺在政府怀里吃奶，得靠自己的真本事到市场上找饭吃。
结果，有些协会很懂，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离开政府这个“大靠山”之后，不能再从政府拿钱，也不能动用行政资源，自己连路都不会走了。于是，就有一些协会开始动歪脑筋，比如卖头衔、搞评比、乱收费……千方百计“创收”，不过是想着利用仅剩的“准行政权力”变现罢了。
03
重塑尊严靠实干，不靠头衔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一个行业协会有没有价值，跟它有多少个副会长没有一毛钱关系。
有的协会就几个人，却能把行业标准立起来，能帮会员们解决很多实际问题，能代表行业跟政府有效沟通……，这些的协会，哪怕只有一个会长、一个秘书长，也有尊严，值得会员们信任和支持。
有的协会别看有头衔的一大堆，可遇到问题就互相推诿，开会凑不齐人，干活找不到人，一有发财机会比谁都积极。这样的协会，再热闹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壳壳。
在公益圈待久了，我也见过不少社团、基金会和民非为了创收，刻意设置了名誉会长、副会长、执行会长、荣誉理事……等一众名称响亮的头衔，其套路和那些行业协会并无区别。
其实吧，广大群众可是心明眼亮的。一个机构有没有存在的价值，不需要看它有多少“领导”，而要看它解决了什么问题，为行业和社会做了什么贡献。
再说一句可能会得罪人的话，协会出问题，会员有没有责任？
很多人加入协会，交完会费就当了甩手掌柜。会长是谁，不知道；章程写了啥，没看过；钱怎么花的，不关心；换届选举，不参与。等出事了，才开始骂娘，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十年前，我就写过一篇文章，叫《不作为的捐款人，给了公益组织变坏的机会》。道理是相通的——如果你交完钱就不闻不问，等于是在纵容那些乱来的协会。你入会了，你就是主人，不能光拿钥匙不进屋。你完全有权利去参会，去投票，去查账，问清楚钱花哪儿了？你得让那些想把协会变成“头衔批发市场”的家伙们知道：协会是大家的，我们盯着呢！
说回宁夏这事。2月13日官方通报调查进展及处理结果，显示该协会选举结果被认定无效，这等于说那90个负责人统统不算数了；停止活动三个月，证照印章全部封存，啥也不能干了；政府部门派人指导重新选举，“暗箱操作”就别想了；还要追究商务厅、民政厅相关监管人员的责任。
这一处理措施较为彻底，体现了整改的决心，尤其最后这一招。因为当下的社会组织乱象，光骂协会是没用的，只要监管部门平时不主动作为，睁只眼闭只眼，等问题被曝光才出来“高度重视”，那类似“90名负责人”“乱收费”之类的事就杜绝不了。
但我更希望这次事件能成为整治行业协会乱象一个转折点。就是让各地的协会们以后别再弄一堆“副会长”的头衔搞批发了，因为这招不好使，糊弄人的事儿，在明眼人面前只会丢人现眼。
也请那些还想花几万块钱买“副会长”头衔、“某某奖”荣誉的企业和个人清醒一点，如果你们真想给自己什么身份，根本没必要蹭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装点门面。真正的体面和声誉，来自为行业做实事，推动社会进步，让老百姓受益！
行业协会的尊严，不在名衔的堆叠，而在服务的实效。唯有回归本位、躬身实干，才能真正赢得行业的认可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