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宝文物到旅游标志　铜奔马与千年马政风云

2026年央视丙午马年春晚吉祥物之一的骥骥，设计灵感便来源于汉代天马，身姿参考国宝级文物铜奔马（马踏飞燕），翅膀借鉴错银镶松石狩猎纹铜铤上的飞马造型，其双翼舒展、腾云逐日、毛色以绿为主，彰显了奋发向上的精气神。

世人的目光又聚焦到了铜奔马身上，这也为武威带来了一次展示自己形象的大好机会，并寄托了“马到成功”的美好期许。这尊国宝承载着汉代美学与科技造极的辉光，见证了丝路文明与凉州千年文脉，其天马行空般的飞扬气韵，正是中华民族奋进精神的生动映照。

今日武威文艺推出李学辉所著《中国旅游标志铜奔马的美学价值与现实意义》一文，与读者共赏这份跨越两千年的奔腾之美。

马与凉州马文化

一、在冷兵器时代，国家的属相是马，人与马相伴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

在一个漫长的时代，马的特殊性使其战争、交通、仪礼、耕垦的作用得到了较大的发挥，尤其是作为战争的功用。因而，马的自然属性上升到了一个国家的高度，直接改变着战争的形态和一个国家的命运。由此而产生的诸多文化形态中，因战争而衍生的文化在弘阔的历史中拥有一定的位置。换言之，在冷兵器时代，国家的历史就是一部马的历史。

“国有兵才稳，兵有马才胜，家有马才兴”，“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从殷商、秦、汉、唐、宋、元、明、清，走进中国历史，马的踪迹无所不在，马的作用无所不在，因马而改变命运的例证无所不在。由于其强大的作用力，华北、西北、东北、西南都设置了养马基地，尤为秦陇（陕西和甘肃），养马的历史更为悠久。与此相关的是，为了养育国家之马，从商到清，朝廷都设有管养马的机构，称马政。所以，养马、育马成为一种国家行为。而凉州，拥有天然的养马环境、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军事要地，历来是养育马匹的重地，随之而产生的马文化因子被注入强烈的地缘特质，受到人们的关注。

二、凉州马文化的地理与历史的参照性

凉州是养马的根据地、实验场和节拍器。

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凉州历来是羌、月氏、乌孙、匈奴等诸多少数民族的驻牧之地，祁连山的雪水养育了丰沛的草场，《汉书•地理志》载：“武威地广人稀，水草丰茂，故凉州畜牧为天下饶”。匈奴的弯刀，在刀影中挥就的，不仅仅是矫勇，更主要的是马力。汉朝与匈奴的战争其实是马与马的战争。翻开一部西汉史，汉廷在痛定思痛之后，大做马的文章，汉武帝为夺取良马两次发生战争，不惜劳师，其军事意义与政治意义并重，逐匈奴而显国力，骠骑将军霍去病兵出祁连而却匈奴，仰仗的就是骑兵威力。凉州成为朝廷稳固的节拍器。凉州稳固，北地边疆便稳定。据《甘肃通志》记载，至东汉和帝永元五年（93年），甘肃西北养马达30余万匹，官办马场达41处之多，这说明在国家经略的形制中，马的作用不可替代，而凉州，更在养马的格局中发挥出了独特的作用。（故事：汉武帝两征大宛国）

三、张骞凿空，一条丝绸之路，也是一条“马路”

“天马出西北，由来从东道”。（阮籍《咏怀诗》），“苜蓿随天马，蒲桃逐汉臣”（王维《送刘司直赴安西》）。丝绸之路的开凿，苜蓿种子被带入，极大地改良了马的饲料，是一个重大的里程碑（名中带胡的植物均从西域传入）。拥有了良好的马料，促进了马力的提升。良马和苜蓿，使凉州成为培育良马的基地之一，也为凉州马文化的发展提供了丰富性和多样性的可能。（故事：河西四郡及武威、凉州地名由来）

四、凉州马文化的具象实证

在中国文化的长廊中，凉州贡献了两个文化符码。一是被千古传诵的凉州词，二是1969年9月从雷台汉墓出土的被作为国家旅游标志的铜奔马。对铜奔马（马踏飞燕）的研究早已成为一个课题。作为惊艳世界的这件国宝级文物在武威出土，并非仅仅是偶然，更有其必然性。这是一件具体的实物，为研究凉州马文化提供了实证资料。凉州文化中，马文化因拥有了铜奔马，使历史有了动感。历史具有严谨性，但承载历史的实物中传导出的信息价值和贯通的气息，能使悠远的历史闪现出诱人的光芒。

五、凉州马文化丰富的民间性

抖落历史的风烟，文化只有落地才能生根。凉州人自古就有马神崇拜的意识。对于物的崇拜上升至神性，物已超越了它的自然属性。凉州人崇拜的马神，是金日磾。这位休屠王子，在兵败后被掳与汉廷，因其高超的养马术和忠贞的性格，在西汉王室中美名流传，竟而为自己赢得了一个“马神”（马王爷）的尊位。这也是凉州对马文化的贡献之一。（故事：马王神金日磾）

在凉州民间，每年正月初六马日，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用以祭奠马神。而为数不少的马神庙，让马神安位，反映出了马在凉州人心目中的地位。

六、凉州马文化中的时代精神和英雄情结

西晋民谣云：“凉州大马，横行天下”。指的并非单纯的马的神骏，还有人的因素，即英雄情结。西晋末年，中原大乱，唯有“凉州倚柱观”。拱卫京师，使其成为屏障，凉州的作用大，凉州马的作用更大。在历代诗词歌赋中，马彰显出的时代精神比比皆是。历史赋予凉州的，并不仅仅是悠久的历史，而是融于历史中的各种文化，而马文化，因其马的独特姓，使凉州的历史回声嘹亮。（故事：西晋与前凉）

铜奔马的发现及其影响

一 、铜奔马的发现是我国考古史上的一次重大收获

1、雷台是一座高大的长方形的用人工夯土筑造的古台，相传为前凉国王张茂所筑的“灵钧台”。司马光《资治通鉴》中曾记载：（灵钧台）周轮八十余堵，基高九仞。《晋书·张茂传》详细地记载了它的修建过程。东晋元帝大兴四年（321）二月，张茂筑灵钧台，有个叫阎曾的人，深夜去敲张茂的门，言张茂之父张轨来传消息，筑此台劳民伤财，司法官判定阎曾装神弄鬼，罪当斩首。被张茂阻之。过了两年，又重新筑台。公元324年5月，张茂病逝。历经一千六百多年，雷台依然屹立。台上古木参天，建筑密布，其主体建筑为明代所建的“雷祖观”。（故事：墓葬史专家倪方六说雷台）

2、1969年9月，当地人（新鲜公社社员）在“挖洞备战”，于古台下打地道，发现了一座大型砖室墓。墓分前、中、后三个室，前室附左右耳室，中室附右耳室，墓门向东，墓门至后室总长19.34米。墓葬虽多次被盗，但遗存尚多。出土各类文物230多件，其中最突出的是99件铸造精致的铜车马武士仪仗俑（已整体放大6倍陈列于雷台广场），它包括各种铜俑45个，车14辆，牛1头，马39匹。是迄今国内发现数量最多、阵容和气势浩大的汉代铜车马仪仗队。特别引人注目的就是这件举世闻名的铜奔马。马高34.5厘米，长45厘米，重7.15公斤。

3、武威文物工作者党寿山先生和当地干部奋勇抢救“铜奔马”，党寿山以一个文物工作者的良知、情怀使铜奔马得以保护，让这件闻名于世的国宝免遭一劫。（故事：党寿山保护“金马驹”铜奔马）

4、郭沫若慧眼识国宝

1971年9月中旬，著名考古学家、文学家、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郭沫若和夫人于立群，陪同柬埔寨王国民族团结政府首相宾奴亲王一行访问兰州，在参观甘肃省博物馆时，郭沫若独具慧眼，从39匹铜马中看中了铜奔马，称它是文物中的宝中之宝，将其命名为“马踏飞燕”。他认为这匹铜奔马的造型拿到世界上，都是一流的艺术品。（故事：郭沫若大赞铜奔马）

5、常书鸿盛赞铜奔马

著名的敦煌学专家常书鸿看到铜奔马，亲笔为《光明日报》撰文，称“武威雷台出土的铜奔马，就是我们在20余年前纵览古今中外，不曾找到的一件珍贵文物，表达了中华民族艺术传统中“神形兼备、气韵流动，形妙而有壮气的杰作。”（故事：敦煌守护神常书鸿与凉州）

二、 铜奔马是走向中国和世界的形象大使，成为国家名片

1、赴12个国家或地区巡回展出。1973年4月至1975年8月，铜奔马先后赴法国、英国、罗马尼亚、奥地利、前南斯拉夫、瑞典、墨西哥、加拿大、荷兰、比利时、美国等12个国家或地区巡回展出，观众约500多万人次，震惊了各国政要和艺术家，千百万人交口称赞，说它是“一颗引人注目的明星”、“绝世珍宝”、“艺术作品中的最高峰”。在英国展出时，有人竖起大拇指，连赞“天才的中国”。

2、1973年11月20日，原邮电部发行编号邮票66至77号《文化大革命期间出土文物》，一套12枚，编号为71的第六枚就是铜奔马。铜奔马首次成为“国家名片”。

3、1983年10月，国家旅游局将铜奔马作为中国旅游标志。武威亦因中国旅游标志铜奔马出土地而备受关注。

4、1986年，原武威市（今凉州区）将铜奔马作为城标，放置在城区中心文化广场，铜奔马成了历史文化名城武威的象征。

5、1992年，农历马年，铜奔马在中央电视台作为主背景而一展风采。1992年4月17日，原邮电部发行了《92·中国友好观光年》纪念邮资片一套一枚，票面图案采用以铜奔马为中心的中国旅游标志。

6、1997年7月1日，为配合“97·中国旅游年”活动，原邮电部发行了1997-3J《中国旅游年》纪念邮票1枚，主图案为铜奔马（邮票设计者标注为马超龙雀）、长城和莫高窟。铜奔马复制品热销全国。由武威雷台设计制作放大2倍的铜奔马模型，摆在原国家旅游局的会客大厅。

7、2000年，铜奔马被编入小学语文课本、中学历史课本。

8、2001年，由武威人民精心制作的放大4倍的铜奔马摆在了人民大会堂甘肃厅。同年，在全国高考中，铜奔马作为作文题与几百万考生见面，再次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

9、2002年，央视元宵节文艺晚会将铜奔马复制品作为奖品，颁给获奖者。1月11日，原国家邮政局又发行以铜奔马为图案的普通邮资片1枚，名称为“马踏飞燕”。2月22日，国家主席江泽民将镀金的铜奔马复制品作为国礼，赠送来访的美国总统乔治·布什，引起国内外轰动，成为世人关注的热点。

10、2012年8月1日发行的《丝绸之路》特种邮票，其中第三枚“大漠雄关”，图案的近景配图为铜奔马。

11、2013年5月19日，是我国第三个“中国旅游日”，中国邮政公司发行铜奔马个性化服务专用邮票，全套1枚，主要图案为铜奔马的侧影。铜奔马艺术形象5次绘入我国邮票和邮资明信片中。

12、2018年12月12日，悬挂于原国家旅游局办公大楼上的3面铜奔马徽标和原国家旅游局徽标移交甘肃省，永久安置在铜奔马出土地——武威雷台。

铜奔马的美学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 铜奔马是我国科技艺术发展的高峰，具有一定的科技和美学价值。

作为一件源于生活的空前完美的艺术作品，铜奔马的造型体现了我国古代科学技术发展的高峰，作者运用了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手法，巧妙地利用力学与铸造原理为一体，塑造了风驰电掣的千里马形象。为了表现奔马超越飞燕一刹那的情景，作者刻意将马的两条腿一前一后，有力地跨越在飞燕之前，左后腿直挺在马身之后，右后腿马蹄轻轻触及燕背，使飞燕回首惊望，自叹不如。通过奔马与飞燕比速之强烈对比，衬托出奔马的神速，这是极其富有想象力和创造性的。作者赋予奔马以旺盛的生命力，从而使它具有强烈的震撼力。作品不仅整体构思巧妙，细节构造也恰到好处，各部大小比例适合。马的躯体壮实，颈部卓立，给人以优美的稳定之感。

铜奔马还巧妙解决了支撑点、重心、平衡、抗阻力等科技问题。即用一只展开双翅、有着长宽尾巴的飞燕身为马蹄的支撑点，使着地面积扩大，马能站位不倒，同时，飞燕又位于马腹下前部，马蹄在燕背上，恰是奔马的重心所在，增加了稳定程度，马的前右腿和后左腿向前后伸直，另外两腿则同时向腹部收缩，从而保持了躯体平衡。其次，马的躯体溜圆，可减轻风的阻力，给人以飞速奔跑的感觉。在制作工艺上，模铸与焊接相结合，看不出沙眼和焊接的痕迹。它使我们看到了早在汉代我国先进的技术水平。（故事：天下神马）

“飞马超越龙雀的艺术意境和雕塑表现的浓郁民族风格，富有浪漫主义色彩。此马出土，‘一洗天下凡马空’，先秦以来的马俑为之黯然失色，画家为之搁笔。”（原上海新闻学会副会长张林岚《一张文集》卷六）极尽赞美了铜奔马的美学价值。（关于铜奔马的命名争议）

二、 铜奔马是打通“一带一路”历史和地理的文化符码，极具文化学和旅游学价值

铜奔马已超越了单纯的文物学意义。在发现50年来，引起了文物考古学、博物馆学、历史学、方志学、动物学、文化界、新闻界等诸多领域的专家、学者的广泛关注，其研究范围之广、时间之长、人数之多，在国内还是空前的。2019年，武威出版了具有广泛研究意义的《中国马文化丛书》， 10大册、300多万字，为系统研究铜奔马做了一件具有前瞻性和资料性的非常有意义的大事。借铜奔马发现50周年之际，武威召开了各种纪念和研讨活动，央视也邀请党寿山等有关专家作客中央电视台，讲述铜奔马的发现、保护过程。

文物是一种历史的再现。铜奔马的发现，对打通欧亚文化脉络、研究丝绸之路政治、经济、军事等诸方面都有着不可取代的影响力。作为中国旅游标志，它以自身的魅力和文化内核会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喜爱。它所引延出的天马行空、龙马精神等已成为人们放飞想象、凸现精神价值的标配符号。武威已把“天马行空 自在武威”作为旅游口号。认知了铜奔马，就会认知武威；认知了武威，就会把目力投向悠远的丝绸之路，具有划时代的窗口作用。（故事：丝绸之路的标志符号）

铜奔马的复制品还被作为能给人带来福气的吉祥物。中国摄协会员、中国艺术学会会员、中国日报聚焦项目总监、著名摄影家陆中秋先生曾谈到自己在购买一匹铜奔马复制品后，放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每每感到疲惫之时，一看到铜奔马那奋力疾跑的姿态，那种天马行空的洒脱举止，马上会使他振奋起来。可以说，铜奔马给予了他内在的力量，使他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和挫折，取得了令人注目的成绩，自从他获得1992年中国摄影金像奖时，他就与铜奔马不离不弃了。（故事：文物的舒服性价值）

“四海盛赞铜奔马，人人争说金缕衣”。铜奔马所具有的内在生命力和一往无前的气势，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作为一种绝世珍品，国家已做出决定，铜奔马原件再不能出国展出，但它的带动作用，在振兴文旅融合，促动“一带一路”进程中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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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学辉，甘肃武威人。在《中国作家》《北京文学》《钟山》《飞天》《湖南文学》《芳草》等刊物发表小说百余篇。曾获敦煌文艺奖、黄河文学奖、梁斌文学奖、《飞天》十年文学奖等。有小说被《小说月报》选载。出版长篇小说《凉州三部曲》，作品集《月亮下蛋》《凉州食事》《在节气的烟火里慢跑》等。

（武威文艺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