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虹璇:戏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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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虹璇:戏入人心

朱虹璇,编剧、导演,话剧九人创始人。自2012年剧团成立以来,编导创作《春逝》《明堂夜雪》《三妇志异》《庭前》《双枰记》《对称性破缺》《翻山海》《四张机》等作品。作品以深刻的思辨性和人文关怀为人所知,擅长书写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与历史抉择、动荡洪流中个体的坚韧与脆弱。其作品以扎实的文本、严谨的叙事和真诚的思考,赢得了观众与业内的广泛赞誉。

近几年在戏剧领域,话剧九人剧团是一支非常独特的存在。而剧团的灵魂人物朱虹璇无疑处在核心。这几年她的作品中的女性力量越来越充沛坚定,这让她在收获大量好评的同时也引来了争议。为什么总在写女性,而女性主题的戏又该是什么样?

话剧散场后,两个女人结伴往外走,其中一个眼眶还是红红的,一边擦眼泪一边对同伴说:“最后一段我哭得不行了。”

这个场景,发生在《对称性破缺》2026年1月的巡演现场。令这个观众“哭得不行了”的,是这部话剧最后一段故事的主人公、物理学家瞿建雄在美国高校任教的经历以及她对老师顾静薇的想念。

《对称性破缺》剧照▐

大多数观众没有急于离开剧院,她们(绝大多数是年轻女性)有的拿出自己的票根拍照留念,有的在专心挑选周边,更多的是有序排起队,等待演员再次出场进行SD环节(为观众签名)。

这是话剧九人作品巡演的常态。《春逝》在北京演出时,曾有一对师生特意穿上旗袍前来,导演朱虹璇说现场有“细小而排山倒海的泪意”;而女篮题材的《翻山海》现场则会有一个自动投篮机,观众能在演出前后投着玩,好多女生因此“生平第一次投了篮”。

《翻山海》现场的自动投篮机▐

话剧九人的作品,总有一种格外赤诚的力量,剧团成员与观众共同构成一个限时场域,在演出的这几个小时内,让人相信自己身处戏剧所营造的另一个平行世界。

在近几年的中国话剧舞台上,“话剧九人”已经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它以“民国知识分子”系列作品为起点,凭借《四张机》《春逝》《双枰记》《对称性破缺》《庭前》,逐渐形成了兼具思想锋芒、情感密度与市场号召力的独特气质;再到《翻山海》《明堂夜雪》《三妇志异》,则在不断拓宽当代话剧形式和讨论主题的边界。

而话剧九人的核心人物,是创始人、导演兼编剧,朱虹璇。

从履历来看,朱虹璇的人生路径本来通向另一种“成功叙事”:2007年江西省高考文科状元,考入北京大学元培学院,研究生毕业后在滴滴、腾讯从事战略工作,收入稳定、晋升通道清晰。

话剧九人的起点也并不宏大。2012年,当时还是北大政治学硕士在读的朱虹璇和一群同样爱好戏剧的校友一起将美国电影《十二怒汉》改编为话剧《九人》,这是话剧九人名字的由来,也标志着剧团的正式成立。2014年,《九人》在北京蓬蒿剧场上演,首次走出校园。

当时,这群年轻的学生约定:即便毕业工作了,每年仍然要一起演一部戏。看似天真的约定,朱虹璇却真的做到了。那些年,她总在加班之后的深夜写戏,一写就坚持了七八年。

2019年,朱虹璇选择辞职,全职做戏剧。紧接着新冠疫情来袭,戏剧寒冬中这个“无资金、无经验、无单位”的“三无剧团”坚持了下来。随着演艺市场的复苏,朱虹璇的名字也越来越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越来越多人来邀请她做访谈、上节目,理由都是——“我很喜欢你的戏。”

在2023年5月录制《岩中花述》时,鲁豫曾问她“如果时间回到2019年11月,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还会辞职吗”,朱虹璇没有半点犹豫,以一种雀跃到近乎天真的语气说:“我会的,我太了解自己了。任何工作我都会全力以赴,或许以后我会得到更高的职位、过上更好的生活,但创作的心情就像一阵风、一阵雨,如果你不抓住它,可能再过三年就会失去创作的能力。”

回顾朱虹璇的作品,可以清晰看到她所关注的重心的变化。早期的《四张机》聚焦三位男性知识分子的价值抉择,女性角色虽以教授太太、学生家长等配角身份出现,却无一例外都拥有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故事;《双枰记》延续了这一结构,三位男主角之外,有“南棋北鼓”的副线串连起两位平民女性的乱世经历;《对称性破缺》中三位物理学家之一的瞿建雄(以物理学家吴健雄为原型)是在美国大学任教的女物理学家,《春逝》则聚焦于她与老师顾静薇(以物理学家顾静徽为原型)之间的故事;《庭前》是夫妻双主角设置:中国第一代执业律师郎世颻、尤胜男的半生故事。再到《翻山海》,这则群像故事的中心变成了一支民国时期的女子篮球队;《明堂夜雪》则以自我叩问的形式重新演绎了武则天的一生。朱虹璇作品中的女性力量或者性别思考,呈现得愈发深刻和坚决。

这是一种有意的选择。这种选择直指朱虹璇内心的思考。2020年,初排《对称性破缺》时,演员因为拿捏不准表演状态,问了她的一个问题:“年轻时的瞿建雄和她的老师顾静薇是什么样的关系?”疫情期间,排练暂停,她开始回过头反复琢磨,写出剧本《春逝》。

朱虹璇在采访中反复提到一个词——“具身创作”,意指导演和演员需要调用自身的经验、情感体验去理解人物、丰富人物,甚至“让自己成为那个人”。就像在排练描写中国第一支女子篮球队的故事《翻山海》时,几位完全不会打篮球的女演员,在排练的过程中学会了打篮球,并把自己学习篮球的经验运用到表演中,让戏剧更有真实性。

“具身创作”这个词同样适用于朱虹璇。她总是借角色之口,叩问她本人当下最深的困惑,表达她本人当下最强烈的情感,也总是在一次次更新了生活经验之后,把最新的自我放进角色当中。而这意味着,曾经行之有效的、对大多人来说都适用的经验,无法继续使用,“你必须找到新的办法、新的语言、新的道路。”

随着剧团影响扩大、受众越来越广、合作的人越来越多,她发现自己的时间被剧团运营事务不断切割、精力被创作者之间的沟通磨合牵扯,外界的争议也从未停下——在当下,女性创作者的失败空间仍然是更小的,只要一次表现不如预期,马上就会有“我就知道你们写不出好东西”的声音出现。

但放眼望去,在现下的中国话剧圈,像她这样既要创作又要管理一个剧团的创作者,几乎没有同类。应该找谁请教?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用吗?朋友们都说“你遇到的问题太新了”,她开始频繁感受到深深的孤独。与此同时,她也发现这种孤独对于女性创作者来说并非个例,一些有才华的编剧、演员、音乐人、艺术工作者都在孤独地创作,探索着自己的方向。

于是她决定伸出手去。

2026年1月,《三妇志异》在上海上剧场首演。三妇则指的是三位女性编剧——温方伊、陈思安、朱虹璇。这是一部明显离开舒适区的作品:三人各自创作两个故事,每场演出呈现其中的三个,对花木兰、王宝钏、白娘子、太平公主、哪吒等经典形象进行重新书写。这种形式可以让话剧九人接触到更多独当一面的编剧、导演,也是对其她女性创作者的一种支持,大家一起合力把事情做成。就像在《三妇志异》的宣传推文中,写着这样一句话:“妇”者,推倒大山的女人。“志异”,叙事她们的“异见时刻”。

《三妇志异》海报▐

从2024年开始,朱虹璇有意识地推动与女性创作者的合作,共同争取更大的创作空间。之所以要承担风险和压力去做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在她自己的生活经验里,有过许多女性相互扶持的经验,那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力量来源。比如:几位在体制内工作的前辈因为喜欢她的作品,自发组织座谈会,核心议题是“如何让话剧九人被更多人看到”;而一位资深媒体人来邀请她上节目,是因为其节目团队中的年轻成员一致推荐“必须是话剧九人的朱虹璇”。

也就在采访之前的几天,“话剧九人·民国知识分子系列五部曲”的剧本出版,在上海YOUNG剧场举办新书发布会,对谈嘉宾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戴锦华和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郭晨子。两位教授刚开始说话,朱虹璇就开始有点想哭,下台后,她郑重地向两位前辈表达感谢,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如何跌落,身边的这两个人都会接住我。尤其是戴锦华老师,她战斗的时间太长了,我遇到的所有敌意、恶意,她一定都忍受过,并且没有停止与世界继续交手和战斗。与我有同样感受、走过更长的路的人,就坐在那里,而且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是为了帮我。”

《三妇志异》中《飞光》与《蹱火》由朱虹璇执笔。她写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更多是在借她们的身份,讨论母女关系里的托举和摩擦、女性如何进入权力系统等一系列在当今社会才逐渐被正视的话题。在《蹱火》中,她曾借角色李纳之口,问了一连串问题:

“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同态复仇的下一章是什么?”

“人变成神之后,又要怎么重新变成人?”

这些问题,同样属于她自己。从江西小镇到北大,从学生社团到职业戏剧舞台,从以男性角色为中心的叙事传统转向女性经验的书写,她不断抵达新的位置,也不断面对新的问题。

《三妇志异》宣传图▐

《三妇志异》剧场门口竖立着一块醒目的“小红花榜”,演出结束后,观众可以领取小红花贴纸,为自己喜爱的作品投票。

“我们希望让编剧看到,哪怕可能网上有很多人在骂你,但其实还是会有那么多观众实实在在地喜欢你、会把小红花给你。”这是剧团设立这个榜单的初心。

问题仍然存在,答案尚未浮现,但至少,观众给出了小红花。

编辑:若菲

文:张松函

视觉:卞玉清

摄影:管申颐

制片:鲍晓霞

妆发:代峰

造型:XiaoxueLiu

造型助理:Dian点

器材:东西影棚

场地支持:YOUNG剧场

排版:Toria

设计:棒棒

图源:时尚COSMO、受访者提供、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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