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为甘肃学子请命建的考场 如今变身兰州大学

左宗棠为甘肃学子请命建的考场 如今变身兰州大学

当萃英门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兰州大学第二医院院内的那几座朱红大殿,正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它们是甘肃贡院仅存的遗迹,藏着兰州近代最厚重的文脉记忆。让我们穿过百年时光,聆听这座清代最后一座省级贡院的故事。

故事的开端,是一段跨越千里的求学之苦。晚清之前,陕甘合闱,甘肃学子要赴陕西赶考,翻山越岭数千里,有人在路上耗费数月,有人因资费匮乏错失功名,更有甚者倒在途中。同治十二年,时任陕甘总督的左宗棠目睹此景,上书清廷请求陕甘分闱,只为让陇原学子“就近应试,无跋涉之劳”。这份奏疏终获批准,但地方财政拮据,幸得兰山书院山长吴可读四处奔走,筹得白银五十一万余两,才让这座承载着西北学子梦想的贡院得以破土动工。

光绪元年,甘肃贡院正式落成,纵140丈,横90丈,占地14万平方米,俨然一座人文小城。贡院坐东朝西,以中轴线对称布局,龙门、明远楼、至公堂、观成堂依次排开,西南角的贡院门内,点名厅与搜检厅分立两侧,严守着科举的规矩。最核心的至公堂内,左宗棠手书的匾额熠熠生辉,“至公”二字源自《吕氏春秋》,彰显着“选贤不避亲疏”的考试原则,两侧金柱上的对联更是流传千古:“共赏万余卷奇文,远撷紫芝,近搴朱草;重寻五十年旧事,一攀丹桂,三趁黄槐。”而吴可读撰写的192字长联,从“二百年草昧破天荒”写到“一万里文明培地脉”,道尽了西北文化崛起的艰辛与荣光。

这年八月,贡院首开乡试,2700余名学子齐聚于此,人数竟是往年赴陕应试者的4.5倍。开考那日,晨光熹微,学子们怀揣笔墨纸砚,经过搜检厅的严格检查后鱼贯而入,进入南北号舍。这些狭小的隔间里,他们要在“风檐寸晷”中完成三场考试,饿了啃干粮,困了伏桌小憩。有学子不慎碰倒蜡烛,蜡液污染卷面,错失状元之位,成为科举史上的一桩憾事;也有寒门子弟凭借才学脱颖而出,改写了人生轨迹。十余年后,陕甘总督谭钟麟增修贡院,号舍扩展至四千余间,可容纳四方学子同场竞技,规模在全国首屈一指。

在贡院短短30年的科举生涯中,共走出681名举人,116名进士,超过清朝甘肃籍进士总数的一半。这里走出了“陇上铁汉”安维峻,他在朝堂上直言敢谏,弹劾李鸿章,名震天下;走出了参与“公车上书”的李于锴,以笔为刃,呼吁维新;走出了回族翰林哈锐,辞官后兴办实业,造福乡梓;还有重教兴学的刘尔炘、经史专家慕少堂、书画名宿范振绪,他们或为官清廉,或潜心治学,或兴办实业,极大地推动了西北的发展。这些名字刻在贡院的史册里,也融入了兰州的城市血脉。

1905年,科举制度废除,贡院的使命并未终结。它先后成为新式学堂、公所、工厂的所在地,甘肃政法专门学校、兰州中山大学、甘肃大学相继在此扎根,最终演变为如今的兰州大学。曾经的号舍变成了教室,至公堂成了图书馆,那些承载着功名梦想的建筑,转而孕育着现代学术的种子。历经百年风雨,贡院的木椽受损,彩画模糊,2015年的大规模修缮中,至公堂与观成堂被整体抬升1.36米,恢复了昔日风貌,如今已变身甘肃科举博物馆和兰大二院院史馆,静静诉说着岁月沧桑。

如今,漫步在贡院遗址,广场上40块刻有大事记的地砖串联起百年时光,22盏印有“甘肃贡院”的灯箱在夜晚亮起,与黄河的波光交相辉映。至公堂内,清代学子的作弊“小抄”、当年的试卷墨宝静静陈列,无声地讲述着科举制度的细节;观成堂前,游客驻足品读谭钟麟的对联,“休道风檐辛苦,吾曹亦自个中来”,仿佛能看见当年学子们挑灯夜读的身影。

这座矗立在兰州核心城区的古建,早已超越了科举考场的意义。它是左宗棠、吴可读等先贤为民请命的见证,是西北学子奋发图强的象征,更是兰州文脉绵延不绝的根脉。从科举圣地到现代学府,从选拔人才到培育新知,贡院的每一块砖瓦都记录着兰州的变迁,每一缕香火都延续着文化的传承。

夜深了,萃英门的灯光依旧明亮,贡院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关于梦想、坚守与传承的记忆,早已融入黄河的涛声,刻进兰州的肌理。如果你有机会来到这里,不妨在至公堂前驻足片刻,或许能听见百年前的读书声,感受到那份穿越时光的人文温度。

(甘肃省广播电视总台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