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史文库3】25岁の舰长海战记（2）防空反潜之弱

编者按：本连载是日本海军“天津风”号驱逐舰末任舰长森田友幸的战争回忆录，从一名日本海军基层军官和舰长的视角，剖析了日本海军在战略战术上的缺陷，记录了“天津风”号驱逐舰最后的战斗历程。欢迎关注太平洋战争的战史爱好者阅读品评，希望获得您的喜爱和支持，也请各位粉丝朋友们为本号加注星标，持续阅读后续精彩内容！

前情提要：1940年8月，森田友幸从海军兵学校毕业，被分配到“摩耶”“鸟海”号重巡洋舰上任职，先后担任瞭望士和测的士，在实际工作中感受到日本海军在技术和制度上的种种不足并提出质疑，反而被上级给出“性格叛逆”的考评……

第二章

开战

从1941年夏天左右开始，日美关系日趋紧张，战争已难以避免，特别是美国对日本发出的《赫尔备忘录》，对日本而言等同于最后通牒，内容完全无法接受。最终，1941年12月8日清晨，日军偷袭夏威夷，日美战争爆发。

驻华盛顿的日本大使馆人员在递交日本对美最后通牒时出现延误，导致偷袭夏威夷之后才送达，结果被指责为不宣而战，实在令人遗憾。即便如此完美的偷袭，日军在夏威夷作战中仍损失了29架飞机，美军的迅速反应绝不可轻视。

■描绘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军机动部队偷袭夏威夷珍珠港的画作。

倘若事先按时递交了最后通牒，日本夏威夷作战的战果想必会大不相同。开战初期，各条战线都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在1942年6月5日的中途岛海战中，日军遭遇惨败，“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精锐航母在一天之内全部损失。军舰固然可惜，但数百名资深飞行员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此后，虽然发生了多次海战，但开战前苦练的主炮、鱼雷对射式舰队决战并未出现（仅在部分局部战斗中有小规模舰队交战），主要战斗形式变成了防空战。

01

防空战

在开战后第三天（12月10日）爆发的马来海战中，海军陆上攻击机将英国引以为傲的新锐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与稍旧的战列巡洋舰“反击”号击沉。

深陷舰队决战幻想的日本海军并未因此警醒，而这一战训最终却由日本自己尝到苦果。主炮、高射炮对俯冲、多方向来袭的敌机几乎无能为力，发挥威力最大的竟是25毫米机关炮。

■在太平洋战争中，日本海军最重要的防空武器是性能并不出色的25毫米机关炮。

然而，俯冲轰炸的炸弹只要命中一发，根据位置不同就可能给军舰造成致命伤，甚至夺走几十、上百人的生命。

从交换比来看，一艘驱逐舰价值数十架飞机；从人员伤亡看，小型飞机仅1～2名乘员，中型飞机也只有5～6名。以驱逐舰为例，乘员约300人，一旦弹药库被命中就会爆炸沉没，全员战死。

从美方记录看，飞机被击落也很少全员战死。即便全员战死，单纯计算人员损失：一艘驱逐舰被击沉，相当于击落美军50架中型飞机才扯平。

汽车工业与飞机制造业有共通之处，身为世界第一汽车王国的美国，一进入战争就迅速将汽车工厂转产飞机。到1943年，日美飞机产量之比甚至达到1比20。

在舰队里，瞭望员报告：“右二十度，飞机，20架，敌我不明。”此时基本靠数量判断是敌机——己方不可能有20架飞机编队飞行，这一判断几乎次次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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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时期美国B-17轰炸机的生产车间，美国航空工业的实力是日本望尘莫及的。

更糟糕的是，前线基地好不容易部署的少量飞机，在敌军奇袭下成排被毁于地面。战局已然变成单方面挨打，所谓国防圈、绝对国防圈的防线接连被突破，根本来不及重整。

太平洋战争也被称作岛屿争夺战。在飞机威力已大到无空中掩护则陆战、海战均无法成功的这场战争中，夺取作战海域的制空权比什么都重要，为此必须拥有合适的前进航空基地。

于是，可建设航空基地的岛屿成为敌我争夺的目标，展开激烈战斗。瓜达尔卡纳尔岛争夺战、夸贾林、塞班、提尼安、硫磺岛，全都属于此类。

陆上航空基地就是不沉的航空母舰。美军凭借优秀的工程机械，几天就能建成可供飞机起降的跑道。即便我方不惜巨大损失攻击美军机场，对方一天内就能修复，对美军算不上沉重打击。

在空战中，除开战初期外，日军大多要面对两倍以上数量的敌机。美军不仅数量占优，还以双机为战斗单位，配合熟练，始终掌握空战优势；以单机战斗为主的日军，损失不断扩大。

02

反潜战

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舰队决战战术思想，难以从海军领导层的头脑中轻易抹去。舰队从早到晚反复进行炮战训练、夜袭训练，针对潜艇的反潜训练一次都没有开展过。

反潜战被归入港湾防卫范畴，主要是驱潜艇、海防舰的训练科目，而非一线驱逐舰的任务。当时普遍认为：潜艇不足为惧，投下深水炸弹就能解决。

轻视反潜战的代价很快显现，本被视为反潜舰艇的驱逐舰接连被美军潜艇击沉，毫无还手之力。

1942年5月，我就任驱逐舰“芙蓉”号水雷长。舰上虽在舰尾装有深水炸弹投放轨与发射器，却没有配备关键的水中探测设备，深水炸弹攻击完全只能靠目测和经验判断。

“芙蓉”号是1923年建造的8艘若竹级驱逐舰之一，在当时属于舰队用新锐驱逐舰，标准排水量820吨，最高航速35.5节，性能优秀，但作为反潜舰能力极差。随着一等驱逐舰（标准排水量超1000吨）陆续服役，它主要被派往中国沿岸执行警备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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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竣工服役的“芙蓉”号驱逐舰，到二战时以沦为二线舰艇，森田友幸曾任该舰水雷长。

1942年4月，第一海上护卫队新编后，这些二等驱逐舰承担起海上护航任务，护卫航行于东海、南海的船只。初期敌潜艇出现较少，船只几乎没有损失，但关键的护航驱逐舰反潜能力如前所述极为薄弱，到1943年下半年，潜艇造成的损失急剧上升。

幸运的是，我在任期间“芙蓉”号安然无恙，但我离舰后，1943年12月20日，它在马尼拉附近被潜艇击沉。

1943年5月，我被任命为驱逐舰“霞”号水雷长，前往舞鹤赴任。

该舰是新锐的舰队驱逐舰，标准排水量1961吨，最高航速35节，装备九三式氧气鱼雷（日本海军引以为傲的氧气鱼雷）四联装发射管2座、12.7厘米主炮6门，火力极强。

但正如我多次提到的，反潜能力极差。早在1942年7月4日，在基斯卡岛湾外，它与僚舰“霰”“不知火”号一同被美军一艘潜艇连续雷击：“霰”号沉没，“不知火”“霞”号舰体断裂，返回舞鹤工厂修理，并借此机会加装了九三式水中探信仪。

这型探信仪由水雷长负责掌握，其性能发挥关乎一舰的命运，我因此前往吴海军潜水学校接受了三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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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7月在基斯卡岛被美军潜艇重创的“不知火”号驱逐舰在船厂内维修。

然而，这款装备很大程度上仍依赖操作者的经验，与同期美英海军装备的声呐相比，差距如同云泥之判。至于攻击潜艇的指挥装置，和美英极为精密的设备相比，日军仍完全依赖肉眼和直觉，局面几乎束手无策。

美英装备建立在充分的基础研究上，尤其是水中声波传播、水温影响等长年实验研究之上，与日本临时拼凑的设备优劣悬殊。直到战争结束，本该承担反潜任务的驱逐舰仍接连被潜艇击沉，毫无办法。

1943年夏天，“霞”号编入北方部队，以大凑港、小樽港为基地，负责千岛群岛沿线的船舶护航。然而，那里夏天浓雾弥漫，冬天则是严寒与暴风雨的交加，自然环境极其恶劣。

在那种环境下，想要依靠性能低劣的水下探测设备搜寻深潜的潜艇简直难如登天。僚舰“薄云”“白云”号、运输船“日莲丸”“高岛丸”号相继被潜艇击沉，在近乎零度的海水里，落水者几分钟内就会被冻死，几乎无人获救，这让我深刻感受到了北太平洋战场的残酷与悲惨。

对飞机还能开火反击，但对水下潜艇完全是单方面挨打，毫无办法。

沉迷大舰巨炮的报应，竟以这种形式显现，愤怒也无济于事，只深深感到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第三章

捷一号作战

1942年8月7日，约2万名美军登陆瓜达尔卡纳尔岛。

陆军对这支登陆部队的判断相当轻视，认为只是侦察登陆；海军则判断为正式反攻作战开始，双方判断存在巨大分歧。陆军以为可以轻易击退登陆美军，派遣一木支队约900人登陆瓜岛，结果几天之内就全军覆没。

这是日本陆军首次与美军正规部队作战，显然过于轻敌。随着实际情况逐渐明朗，逐次投入的援军一次次被击溃，战局陷入泥潭，战死者达18000人。最终在1943年2月1日至7日，分三批将濒临饿死的陆军9800人、海军830人全部用驱逐舰撤退，放弃瓜岛。

01

捷号作战

瓜岛战败后，开战以来在太平洋各岛苦心部署的日军节节败退。大本营设定了以小笠原、塞班连线为绝对国防圈，宣称绝不后退，却被以压倒性优势推进的美军击溃。1944年7月，关岛、塞班也被占领，日本本土从此暴露在以这些岛屿为基地的B-29轰炸机的猛烈轰炸之下。

■1944年6月的塞班岛战役中，一名美军陆战队员劝说日本平民离开藏身的洞穴。

绝对国防圈被撕开巨大缺口，防御区域被迫进一步缩小。大本营定下以下方针：

1、加强菲律宾、台湾、西南诸岛、本土、千岛一线海洋防线的防备。

2、无论敌军向上述哪一区域进攻，随时集结陆海空战力迎击、歼灭，此为捷号作战。

3、完成中国境内湘桂作战，以大陆交通弥补海上交通的不安。

4、依靠沿岸航路确保海上交通。

简言之，就是在这条要害线上与来犯之敌进行决战，力图挽回战局，走向有利的终战局面。

7月24日，大本营向南方总军及其他相关部队下令：菲律宾方面（捷一号）、台湾方面（捷二号）在8月底前，本土方面（捷三号）、东北（千岛、桦太、北海道）方面（捷四号）在10月底前，大致完成决战准备，并尽快全部完成。

回想三年前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从扼守马尼拉湾的科雷希多岛逃往澳大利亚的麦克阿瑟，曾放言“我必定回来”。

■日本大本营确定的捷一号至捷三号作战的大致作战范围。

从作战角度看，夺回菲律宾对切断日本南方资源运输线至关重要。大本营也判断敌军最可能进攻这一方向，如前所述，以8月底为目标，陆军开始整备。

防卫吕宋岛的为第14方面军（4个师团、2个旅团）；防卫菲律宾中南部（主要是棉兰老岛）的为第14方面军下辖的第35军（4个师团、2个旅团）。陆军航空部队也相应展开，第4航空军（第2、4、7飞行师团）部署在吕宋、内格罗斯、棉兰老，拥有飞机545架，但可立即作战的仅约半数。

另一方面，联合舰队计划在敌军登陆开始后两天内突入登陆点，此前两天内实施航空歼灭战。可作战飞机：第1航空舰队约250架，第2航空舰队约300架。

然而，兵力展开、物资运输因美军潜艇猖獗而严重受阻，进展迟缓。

02

台湾冲航空战

哈尔西为配合麦克阿瑟进攻莱特岛实施佯动，1944年10月9日炮击大东岛，10日空袭冲绳、奄美大岛、南大东岛、宫古岛，11日空袭吕宋北部阿帕里机场，12日空袭台湾南部。

日军航空部队认为时机已到，从12日至15日展开大规模空战，甚至动用了航母舰载机，攻击美军机动部队。

大本营15日发表的战果如下：

击沉：航母11艘、战列舰2艘、其他4艘；

重创：航母8艘、战列舰2艘、其他18艘。

国民狂喜，联合舰队收到天皇敕语以示嘉勉。可实际情况完全相反，非但没有战果，日军反而大败，损失飞机350架；美军仅2艘重巡重创，16艘航母全部完好。这一事实在16日日军飞机强行侦察后得以确认。

日军损失大量飞机与飞行员，遭受的打击不可谓不沉重，可用于随后发动的捷一号作战的飞机大幅减少。（未完待续）

下期预告

1944年10月，随着美军登陆菲律宾莱特岛，日本海军按计划发动“捷一号作战”，由栗田健男中将率领主力舰队试图突入莱特湾，炮轰美军登陆滩头，而森田所在的“霞”号驱逐舰配属于志摩清英中将指挥的舰队，配合西村祥治中将的舰队从南面突击莱特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