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费日报网讯(记者 刘锦桃)3月27日,武汉长进光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进光子”)将迎来科创板IPO上会大考,公司拟募资7.8亿元。
这家以掺稀土光纤为核心产品的特种光纤厂商,头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光环,身后站着华为哈勃、高瓴创投、中国移动等一众明星股东,业绩增长曲线光鲜亮丽。
然而,光鲜之下,监管层两轮问询拷问,揭开公司毛利率下滑、应收账款激增的财务隐忧,尤其是专利来源、股权代持、关联交易等系列难以回避的治理疑云。由于技术权属不独立,长进光子的硬科技备受质疑。
毛利率下滑隐忧
资料显示,长进光子为一家特种光纤厂商,具备高性能、多品类特种光纤研发与产业化能力,主要产品掺稀土光纤为特种光纤的重要子类,是激光产业链上游的核心光学材料。去年8月29日,长进光子IPO获得受理,并于9月11日进入问询阶段。
据招股书,业绩表现方面,2023年—2025年(报告期内),长进光子营收分别约为1.45亿元、1.92亿元、2.47亿元;归属净利润分别约为5465.65万元、7575.59万元、9564.04万元。
不过,在逐年增长的业绩背后,长进光子的主营业务毛利率却呈下滑趋势。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各期,该公司主营业务毛利率分别为69.31%、69.13%、65.06%。对于去年毛利率下滑的情况,长进光子方面表示,主要系掺稀土光纤毛利率下降6.25个百分点,对整体毛利率贡献度下降3.59个百分点。
除了毛利率下滑,公司的应收账款急剧膨胀。报告期各期末,应收账款余额分别为5911.49万元、7760.37万元、1.17亿元,占营业收入的比例从40.89%攀升至47.48%。这意味着,公司每实现100元收入,就有近48元是“挂在账上”的应收款。
对此,长进光子解释称主要系“对创鑫激光、德科立等主要客户应收账款增加”。但是,应收账款增速远超营收增速,究竟是下游客户付款能力恶化还是公司为冲刺业绩而放宽信用政策存疑。
在下游客户方面,长进光子客户集中度畸高。报告期内,公司向前五大客户合计销售收入占比分别为82.26%、73.19%、66.20%。其中,锐科激光、创鑫激光、杰普特等头部激光器厂商既是核心客户,也是直接竞争对手——因为这些客户已具备部分特种光纤的自供能力。招股书坦承,“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公司销售收入下滑50%以上甚至亏损”。
此外,关联交易更添一层疑云。第二大股东杰普特(持股12.24%)同时是公司报告期内的前五大客户,且销售单价常低于非关联方。虽然公司坚称价格公允,但“既是大股东又是大客户且享受价格优惠”的模式,难免让人质疑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在上游供应链方面,长进光子同样处境尴尬。2025年,公司进口石英管材、光纤涂料金额占同类型原材料采购金额的比例分别约为62%、97%。一家以“国产替代”为叙事主线的科创企业,自己的上游命脉却严重依赖境外供应商。若国际贸易形势恶化,对公司的上游将带来极大的冲击。
专利形成“自卖自买”团环
长进光子在招股说明书中,向市场呈现了一家技术驱动型企业的成长路径:凭借底层核心技术,实现从先进制造,到光通信、测量传感、国防军工、商业航天等领域的覆盖,展现出一条技术创新与丰富产品矩阵并行的成长路径。
长进光子的核心技术根基,与华中科技大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本身无可厚非——高校科技成果转化本是科创企业的常见路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场“转化”的操盘手法,充满了耐人寻味的操作。
2017年11月,华中科技大学将“有源光纤核心专利技术”项下的6项发明专利挂牌转让,挂牌价100.14万元。一个月后,受让方出现了——成立仅两年的长进光子,以评估价完成摘牌。表面看,这是一场合规的市场化转让。但穿透股权结构,受让方实控人李进延彼时同时具备三重身份:华中科技大学教授、专利第一发明人、长进光子的实际控制人。
更耐人寻味的是资金流向:按照华中科技大学的政策,科技成果转化所获净收益的70%需奖励给研发团队。这意味着,长进光子支付的100.14万元专利转让款,在扣除校方管理费后,约70万元最终以科研奖励金的形式回流至李进延手中。到2018年9月,这笔钱又通过李海清(李进延的委托人)增资认缴的方式,重新注入了长进光子。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资金闭环:左手从学校买专利,右手拿奖励款增资,实控人团队仅付出约31.81万元的微小差价,就完成了核心知识产权的权属转移。
2025年8月,这一幕再次上演——长进光子通过上海技术交易所,以210万元的价格再次受让华中科技大学另外6项发明专利。监管层在第二轮问询中直指要害:是否存在技术纠纷风险?技术权属是否清晰?
长进光子回复称,相关专利已取得完整所有权,且已向学校出具《诚信承诺书》,“无任何漏报、瞒报”。但问题在于,一家自称“已转向自主研发路径”的公司,为何在上会前夕还要突击购买母校专利?这批专利究竟是核心技术还是“技术储备”?招股书并未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此外,这种操作模式也让外界质疑,长进光子的硬科技存在“伪创新”的嫌疑。
8个月董事实现30倍回报
如果说专利转让还存在“合规性”的辩驳空间,那么神秘股东李耀刚的操盘手法,则直接将长进光子的治理水平推上风口浪尖。
2019年1月,长进光子尚处发展初创期,公司投前估值仅1275万元。李耀刚以4.75元/注册资本的价格入场,踩中了公司估值的低点。2020年5月,他新增担任公司董事;仅仅8个月后,2021年1月,他便迅速辞去董事职务,回归财务投资者身份。
辞任之后,套现操作旋即展开:2023年12月,他以22.54元/股的价格向南京联创转让股份,回笼资金约1500万元;2025年5月,再以25.62元/股的价格向典恒创投转让股份,进一步锁定收益。
截至目前,李耀刚已累计套现近2000万元,手中仍持有154.89万股(占比2.20%),对应账面价值约4000万元。相较于其约190万元的投资成本,投资回报率已高达30倍。
市场质疑主要集中于两点:其一,短短8个月的董事任职,究竟是参与公司治理,还是为后续减持铺路的“挂名”安排?其二,其减持时点精准卡位在IPO申报前夕,是否利用了未披露的内幕信息?尽管长进光子表示所有股权代持已在申报前清理完毕,但李耀刚的资本操作路径,实属“精准”,让人生疑。
本次IPO,长进光子拟募资7.8亿元,其中6.8亿元用于高性能特种光纤生产基地及研发中心项目。项目达产后,将形成年产38500公里特种光纤的能力,是现有产能的数倍。
问题在于:市场能否消化如此多的产能?尤其是在报告期内,公司市场份额约20%左右,且下游客户正在向上游延伸自供能力。在核心产品单价持续下滑的背景下,大规模扩产是否会带来产能闲置的风险?
长进光子的专利来源合规性、股权代持的清理是否彻底、关联交易的公允性、毛利率的真实性、应收账款的回收风险,这些均是监管层反复追问的问题。对于投资者而言,在“国产替代”的宏大叙事之下,这些扎扎实实的问题,才是决定公司长期价值的真正变量。
就长进光子IPO的系列问题,本报记者向长进光子发去采访提纲,截止发稿,公司尚未给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