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伴随着清爽的春雨，武汉第12座长江大桥——双柳长江大桥正式开通。
这不仅标志着从武汉新洲到鄂州华容的行车时间，从过去的90分钟缩短至5分钟。
也意味着武汉“光谷”光电子产业和“星谷”卫星产业，这两大“王牌”在交通上的直连。双柳长江大桥首位通车司机就是武汉“星谷”的员工。
这座新大桥，正是武汉都市圈一体化发展的关键穴位。但忙着打通都市圈“任督二脉”的城市，却并非只有武汉。
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成都、南京、郑州等多个国家级都市圈，均有通勤工程落地。
中央也对都市圈的发展提出了新要求。
今年3月初，交通运输部官宣，“十五五”期间将实施都市圈城际通勤效率提升工程，目标是实现全国都市圈具备1小时通勤条件的人口比例明显提升。
高度通勤人口的提升，意味着更密集的人流来往，意味着更深的产业协同。
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都市圈作为我国城市发展新阶段的空间形式，意义不断凸显。
【1】
都市圈作为术语，最早起源于东京。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日本进入经济高速增长期，为了进一步应对人口向东京等大城市聚集的趋势，日本开始探索在更大地域范围实施城市功能的“疏解计划”。
在1956年，日本正式实施《首都圈整备法》，首次在法律层面确立，“首都圈”就是东京加上其周边七个县。
此后，日本官方构筑了统计标准，对于是否纳入都市圈，核心指标就是通勤率。日本总务省划定的标准，被学界称为“1.5%都市圈”。
它的意思是说，对于市中心周边的市、町、村，每天去市中心通勤的15岁以上居民，应当超过该市、町、村常住人口的1.5%。
在千禧年后，我国不少省域也已经有了都市圈的雏形。比如2002年，江苏省政府批复《南京都市圈规划》，这也是国内首个省级政府批准的都市圈规划。
都市圈建设是国家区域战略重要部分。2019年，国家发展改革委正式出台《关于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的指导意见》。
正是在这份文件里，用通勤率定义了“都市圈”的硬标准——以1小时通勤圈为基本范围。
这份文件出台的时刻，中国城镇化正好走到了新的十字路口。
在2018年底，中国的城镇化率已经达到59.58%，比千禧年提高了整整23个百分点。同时根据预测，到2030年我国城镇化率将达到70%。
学界在描述城镇化的过程中，有一条曲线被称为诺瑟姆曲线。它揭示了一个普遍现象：城镇化率在30%到70%之间为加速期，但超过60%以后就开始放缓。
放缓的典型表现，就是国内许多超大城市开始出现“大城市病”：交通过度拥挤，住宅用地不断紧张……
《指导意见》的出台，标志着我国的城镇化进入了“2.0时代”，要想继续提高城镇化率，解决“大城市病”，就必须从过去单一城市的规模扩张，变为都市圈的空间重构。
2021年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正式批复《南京都市圈发展规划》，南京都市圈成为我国首个国家级都市圈。
国家级都市圈发展的上半场，自此拉开帷幕，国家级都市圈数量迅速提高。
截至2026年2月，我国已经批复的国家级都市圈数量达到了20个。而且，包括昆明、南昌等多地仍在申报。
在过去的五年，除了数量上的增加。交通作为通勤的基础，成为都市圈发展最显性的一环。
根据中国城市规划院的报告，2020年到2024年，我国36个主要城市路网密度累计增长8.3%。
武汉都市圈正是上半场的佼佼者。从2020年到2024年期间，武汉五年路网密度累计增幅达14.2%，居全国第三。
▼武汉东站开通运营 图/视觉中国
武汉到黄石，开通了湖北首条公交化运营的城际铁路，累计已发送旅客370万人次；武汉到鄂州，开通了全国第三条跨市地铁，催生了8万名跨城生活的“新武鄂人”。
再到近日双柳长江大桥正式开通，360公里长的武汉都市圈环线迎来重大进展，1小时通勤圈已经基本建成。
【2】
2019年中国城市人口正式超过农村人口。
10亿级人口规模的国家走向现代化，“都市圈”正是中国对于探索超大城市现代化治理的新路子。
发展都市圈这条新路子，也重塑了中国城市的产业格局。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的城市产业更偏向于一城一池的单打独斗。但伴随着越来越多都市圈的落地，中国区域的经济竞争，直接变成了“团队赛”。
最先落地的南京都市圈，给中国其他都市圈提供了一个成功的参考样本。
安徽来安县汊河镇，原本只是普通的农业小镇，在承接南京制造业的外溢后，成为国内目前知名的轨道交通产业集群。
南京泉峰汽车在马鞍山市设立全资子公司，生产基地距离南京总部仅50公里。马鞍山基地已经成为泉峰集团在国内最大的生产基地。
▼安徽马鞍山工人正在赶制汽车零部件 图/视觉中国
南京都市圈的模式，证明都市圈中心并不是资源的“虹吸者”，城市远郊及周边中小型城市也能受益。
在2004年，亚洲开发银行通过调研提出“环京津冀贫困带”，这一现象当时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讨论，就是指京津冀的远郊地区，经济水平远落后于市中心。
南京都市圈最亮眼的数据，就是人均GDP。2024年已达15万元，位列国家级都市圈之首，是全国均值的1.5倍。
伴随着武汉都市圈环线的逐步完善，本地的产业格局也转向“研发在武汉、生产在周边”。它们极大地改变了这些地方的城市样貌。
十年前，鄂州葛店开发区的316国道沿线还是“马路市场”，路上都是各种占道经营的小贩；如今的葛店已经聚集了89家半导体企业，川流不息的货运车流，送的都是高精尖材料。
再看黄冈，2015年还是一个农业市，农业占GDP的比重达23.8%，政府工作报告直接指出“农村空心化严重”；现在黄冈的“光谷第九园”集聚203家高企，54家生物医药企业入驻。
▼黄冈“光谷第九园” 图/长江日报
黄石作为一座老工业城市，十年前还面临着老工业基地转型的阵痛期，黄石开发区和铁山区GDP在全市倒数；十年后这里聚集了超百家光电子信息产业。
2025年，黄石就因为电子信息产业的助力，GDP同比增长6.8%，增速居全省第一。
这些城市的改变，最终是武汉都市圈整体实力的增强。
武汉都市圈，已成为湖北经济的顶梁柱，在2024年占全省GDP的比重已超60%，较2019年提高了1.9个百分点。
从外部来看，在2019年到2025年，武汉都市圈生产总值实现了从2万亿元到3万亿元的跨越，已达3.8万亿元，在全国20个国家级都市圈中位列第七。
【3】
今年武汉都市圈的GDP将向4万亿发起冲击。
同时，伴随都市圈城际通勤效率提升工程的提出，这对武汉都市圈的下一阶段发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根据《中国都市圈综合竞争力报告》，将不同的都市圈按照发展程度进行了分类，例如，深圳都市圈就属于“领先型”。
武汉、合肥等都市圈则属于“发展型”，即正在快速提升，但与领先型都市圈仍有差距。
目前，武汉是都市圈的绝对核心。数据显示，武汉占都市圈GDP的比重基本维持在60%。
在短期之内，武汉无法像上海大都市圈那样，经济增长上形成多个核心。这就要求进一步加大武汉的龙头引领作用，来辐射周边城市。
湖北省经济学会会长邹德文在今年1月的采访中表示，要“通过‘强核壮圈’，以武汉辐射带动鄂东、江汉平原‘两翼’”，以此来解决省内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副会长秦尊文同样提出，黄石可以培育先进制造，鄂州打造物流枢纽，孝感做汽车零部件，让武汉都市圈形成“一核多极”的格局。
同时，华科大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袁满撰文，在武汉都市圈的外围，像黄冈、黄石等城市，还缺乏创新要素支撑，未来必须长出自我研发能力。
所幸，武汉都市圈在改变这个问题。2025年黄石新增2家全国重点实验室，实现国家级研发平台零的突破。
今年湖北省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将武汉都市圈定位为“全国重要增长极、世界级大都市圈”。
筚路维艰，武汉都市圈的生长还在继续。
九派新闻记者 付聪
编辑 肖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