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瞭望塔财经获悉,2026年3月23日,成都超纯应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超纯股份”)在深交所创业板的首轮问询回复与最新招股书同步公开,这标志着其IPO审核进入了决定性阶段。超纯股份由柴杰、柴林兄弟于2005年创立,头顶“国家级专精特新重点小巨人”光环,核心业务聚焦半导体设备特殊涂层零部件与精密光学器件,是国内极少数能够覆盖5nm及以下先进制程刻蚀设备核心零部件的本土供应商。此次IPO保荐机构为华泰联合证券,拟募集资金11.25亿元,主要用于半导体设备核心光学零部件产业化及总部研发中心建设等项目。
瞭望塔财经注意到,在超纯股份最新披露的招股书及首轮问询回复背后,其财务状况与治理结构中的多重隐忧逐渐浮出水面。资金充裕背景下的募资合理性、应收账款激增引发的“纸面富贵”质疑、上下游客户与供应商的高度依赖、实控人股权变现的节奏安排,以及董秘与审计机构的职业关联等问题,均受到市场关注。尤其值得留意的是,实控人兄弟股权变现与关联交易订单激增的时间节点高度重合、0元股权激励的覆盖比例谜题,以及董秘与签字会计师过往职业关联对审计独立性的潜在影响——这三个维度目前尚未被大众充分关注,或将成为本次IPO审核过程中难以回避的关键变量。
一、成立二十年“长不大”的专精特新小巨人
成都超纯应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纯股份”)成立于2005年8月25日,注册地为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空港二路1166号。公司主营半导体设备特殊涂层零部件、精密光学器件和特种材料的研发、制造与销售,头顶“国家级专精特新重点小巨人”光环,是国内极少数5nm及以下制程刻蚀设备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商,2024年在中国大陆市场以5.7%的份额位居本土企业首位。
然而,光环之下暗藏隐忧。公司成立至今已有近二十年,但2024年2.57亿元的营收规模,与可比公司富创精密的30.4亿元、珂玛科技的8.57亿元相比,差距悬殊,仅为头部企业的十分之一左右。瞭望塔财经发现,超纯股份的成立时间早于上述多家可比公司,却未能将先发优势转化为规模优势。深交所问询函中亦明确指出,“发行人成立时间更早,但收入规模相对较小”,直接质疑其市场拓展能力和核心竞争力。公司在回复中解释称早期资源集中于技术积累,但一个深耕半导体领域近二十年的企业,至今尚未突破3亿元的营收门槛,难免令市场对其成长性的根基产生怀疑。
二、IPO之路:首轮闯关即遇监管“拷问”
超纯股份的创业板IPO申请于2025年12月30日获深交所受理,保荐机构为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拟募资11.25亿元。这是公司首次冲刺A股上市,申报材料于2026年3月23日与首轮问询回复同步公开,标志着其IPO进入攻坚阶段。
瞭望塔财经注意到,此次IPO的主承销商华泰联合证券与超纯股份之间存在一条值得关注的“资金链”。2024年8月,华泰紫金投资(华泰联合证券母公司华泰证券旗下投资平台)以增资和受让老股的方式入股超纯股份,同期柴氏兄弟借此机会向投资方转让股权套现近亿元。2025年5月,华泰联合证券即作为保荐机构与公司签署辅导协议。瞭望塔财经认为,华泰联合证券“先入股、后保荐”的路径安排,虽然合规性上或可辩护,但在利益关联的清晰度和信息披露的完整性上,仍存在值得推敲之处。
值得注意的是,公司在申报前最后一轮融资(2025年5月)的投后估值已达26.48亿元,而此次IPO拟募资11.25亿元、发行不超过2546.15万股、占发行后总股本比例不低于25%,以此推算IPO估值约为45亿元。一年内估值翻倍,对于一家营收不足3亿元的“专精特新”企业而言,估值逻辑是否充分,有待市场检验。
三、IPO核心问题:资金充裕下的“过度融资”嫌疑
1、账面2亿现金与上市前分红5000万的悖论
翻阅招股书,一个令人费解的矛盾赫然显现。截至2025年末,超纯股份账面货币资金高达2.74亿元,且没有任何长短期借款,资产负债结构堪称“干净”。但公司此番IPO却计划募集资金总额高达11.25亿元——这一数字不仅远超其同期7.3亿元的净资产规模,更是其2024年全年2.57亿元营业收入的数倍。在募资规划中,公司明确列支了1.2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
更令人困惑的是,就在上市申报前夕的2023年10月,公司实施了一次高达5000万元的现金分红。根据股权结构计算,实际控制人柴杰及其一致行动人柴林通过此次分红获得约3731.5万元。
账上资金充裕、无债压身,却以支持发展为名寻求巨额股权融资“补血”,同时又在大规模“抽血”——向控股股东进行大额现金分配。瞭望塔财经认为,这种“左手分红、右手融资”的操作,内在的商业逻辑令人费解。如果公司确实看好未来发展并亟需资金,为何在申报前夕将5000万元现金分配给股东而非留作发展之用?监管和市场均有权质疑公司是否存在“过度融资”的嫌疑,以及对中小股东利益是否足够重视的核心治理问题。
2、应收账款迷局:数据差异背后的“纸面富贵”真相
超纯股份最值得警惕的财务隐患是应收账款规模的持续膨胀。根据最新披露的2023年至2025年完整年度财务数据,公司应收账款余额从2023年末的约1.01亿元增至2024年末的约1.84亿元,再到2025年末的约2.52亿元,两年间增长约1.5倍。应收账款占营业收入的比例从2023年的59.64%攀升至2024年的71.80%,2025年随着全年营收规模扩大回落至50.80%,但绝对值仍在持续增长。
伴随应收账款的持续增长,公司应收账款周转率在2023年和2024年分别为1.83次和1.80次,处于低位徘徊。2025年回升至2.27次。公司解释称周转率偏低主要是由于半导体业务尚未到约定收款期及精密光学业务回款较慢所致,但瞭望塔财经认为,这种解释恰恰暴露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公司可能正在通过“放长账期”来维系与核心客户的业务关系,而这种做法本质上是以牺牲现金流为代价换取营收规模的增长。2025年周转率的回升,更多是受益于下半年集中收款带来的短期改善,而非公司回款能力的实质性提升。
四、主营业务隐忧:上下游双重依赖的闭环困局
1、客户即股东:中微公司“双重身份”下的利益博弈
超纯股份的客户结构呈现出极高的集中度。报告期内,公司向前五大客户的销售占比分别为82.45%、86.17%、86.19%和87.89%,集中度持续攀升。其中,两大核心客户合计贡献了近70%的营业收入。这种深度绑定还体现在股权层面——客户B正是2022年6月以约1.16亿元入股超纯股份的中微公司,报告期内公司向客户B的销售金额分别为4807万元、4455万元、8104万元和4707万元,占比维持在20%-35%。
瞭望塔财经发现,一个值得警惕的时间节点值得深挖:柴杰、柴林兄弟在2024年向投资方转让股权合计套现9846.71万元,而2023年公司向客户B(中微公司)的销售额为4455万元,2024年骤升至8104万元,增幅高达82%。兄弟二人密集套现的时间窗口,恰与关联客户订单的大幅增长形成某种“巧合”。
同时,中微公司还曾向超纯股份出具技术证明,认定其产品“总体性能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由持股客户出具“国际领先”的技术认证,在行业内实属罕见。这种“客户即股东、股东即裁判”的闭环模式,即便交易定价表面公允,仍无法消除市场对利益输送的合理质疑。
2、供应商也是竞争对手:珂玛科技的“微妙”身份
在上游供应链端,超纯股份同样存在严重依赖。报告期内,珂玛科技一直是公司的第一大供应商,采购金额分别为1440万元、1397万元、4905万元和7293万元,占比从29.88%一路攀升至2025年的38.06%。
更值得玩味的是,珂玛科技不仅是超纯股份的第一大供应商,同时还是超纯股份在市场上的直接竞争对手——两者同属半导体设备特殊涂层零部件领域。招股书显示,珂玛科技2024年营收8.57亿元,是超纯股份的3倍以上。
瞭望塔财经认为,这种“左手供货、右手竞争”的双重关系,对超纯股份而言构成了复杂的供应链风险。一方面,珂玛科技作为主要原材料供应商,若供货中断将直接影响超纯股份的生产运营;另一方面,作为竞争对手,珂玛科技在战略层面具备随时调整供应关系、转而争夺客户市场的动机和能力。超纯股份在招股书中坦承存在“单一供应商依赖”风险,但对其“竞争对手供原料”这一特殊背景的潜在影响,信息披露并不充分。
五、公司治理隐患:兄弟合伙与治理的另类逻辑
1、柴氏兄弟绝对控股与集中套现
超纯股份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截至递表前,董事长兼总经理柴杰直接控制公司49.11%的表决权,其兄柴林直接持有20.99%股份,兄弟二人作为一致行动人合计控制公司68.84%的表决权。
瞭望塔财经发现,柴氏兄弟在IPO申报前的三年内,通过向投资方转让股权累计变现9846.71万元。这一变现节奏与公司的融资节点高度吻合:2024年初柴林先行变现约3466万元,年中柴杰紧随其后套现4840万元,兄弟二人合计套现近亿元。在一家公司正处于上市冲刺阶段、创始团队本应“共进退”的时刻,实控人兄弟集中套现近亿元,其背后传递的信号值得市场审慎评估。
2、董秘与审计机构的“暗线”关联
公司治理方面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隐患是董秘的审计背景独立性。现任董秘周哲曾长期任职于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且在任职期间,与本次IPO审计机构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的签字会计师李元良,有过共同参与审计项目的签字经历,两人存在明确的职业关联。
按照审计独立性相关要求,审计机构及签字会计师应与被审计单位关键人员保持充分的独立性,避免存在可能影响审计公正的关联关系。董秘作为公司治理架构中的核心角色,直接参与财务信息的审核与披露,其与签字会计师的过往合作经历,可能对审计工作的客观性与公正性构成潜在影响。瞭望塔财经看来,在监管“严防带病申报”的高压态势下,这种关联关系很可能成为审核中最为棘手的合规障碍,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应收账款高企等财务问题,因为它直接触及了IPO审核中“治理结构是否健全”这一根本底线。
六、差异化问题与总结
瞭望塔财经综合梳理后发现,以下问题和隐患仍需大众注意:
第一,实控人兄弟股权变现与关联交易的“时间重合”疑云。 柴杰、柴林兄弟2024年密集向投资方转让股权变现9846.71万元,同期向客户B(关联方中微公司)的销售额从4455万元飙升至8104万元。两者在时间线上的高度重合,是否暗示了某种潜在的利益关联?问询函虽关注了关联交易的定价公允性,但尚未对此种“变现-订单”的时间重叠关系提出质疑。
第二,董秘审计背景关联的“抽屉效应”。大众已知董秘的审计背景关联,但尚未深入分析的是:这种关联在问询回复中是否得到了充分的信息披露?是否存在未披露的深层利益关系?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公司治理的根本底线。
综合来看,超纯股份凭借“国产替代”的宏大叙事和比亚迪、中微公司等明星股东的加持,确实在半导体零部件领域取得了可观的技术突破。然而,账面资金充裕却巨额募资、应收账款激增至超过营业收入、客户与供应商双重高度依赖、家族治理结构下实控人兄弟集中套现,以及董秘审计背景关联带来的治理合规隐患——这一系列问题的叠加,构成了对公司IPO合理性与可持续性的全面拷问。在监管从严审核的背景下,超纯股份能否就上述疑点给出让市场和监管信服的答案,将决定其上市之路的最终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