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比《我不是药神》更扎心
比《都挺好》更现实
比《年会不能停!》更荒诞
《一边崩溃,一边撑着》
👇

先说一件可能让你觉得有点学究的事:
电影上映之前,宣传海报上那个片名,其实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逗号——《我,许可》。
不是"我许可"三个字连在一起,而是"我",停顿,"许可"。
这两种读法,意思天差地别。
前者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叫许可的女孩。
后者是一句宣言——是"我"来许可,不需要任何人代劳。
导演杨荔钠和编剧游晓颖把这个逗号默默放在那里,像一枚哑弹,等待观众自己去引爆。
该片4月3日上映,目前豆瓣评分8.3。
有观众说,它接住了我的生长痛;
有人说,她们就是我和我妈;
还有教育工作者看完说,教孩子用正确的器官名称,白纸上才能画彩虹。
这部电影,究竟说了什么?
故事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点残忍。
25岁的小学语文老师许可(文淇饰),独居在天津,自在洒脱,是标准的00后独立女性——母胎单身,有边界感,还在业余时间写性教育绘本。
某天参加学校运动会上,她因非经期出血去医院检查,被诊断出子宫内膜息肉,需要做微创手术,几分钟就好。
"几分钟就好"。
听起来是一件多小的事?
然而,因为许可没有性经历,手术可能损伤"阴道瓣"——也就是那个被称为"处女膜"的组织——男医生担心被投诉,坚持要求家属签字。
这个荒谬的前提,就此成了压垮剧情的第一块石头。
偏偏这个时候,和爸爸吵架赌气离家出走的妈妈胡春蓉(秦海璐饰)强行搬进了她家。
妈妈得知女儿需要手术,第一反应不是关心痛不痛,而是一口拒绝签字——
理由是手术可能损伤处女膜,以后老公会不高兴。
这句台词在影院里激起了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我没想到,但我信"的沉默。
更荒诞的事接踵而来。
许可的身体随时可能出血,而手术的钥匙握在一个连女儿健康都排在贞操观念之后的母亲手里。
于是她开始找朋友签字——朋友何伞伞(李雪琴饰)说出了全片最温柔的一句话:
大家都是女人,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我们分得清。
这条线推进到高潮,许可做出了让观众倒吸一口冷气的决定:
既然那层薄薄的膜是全部障碍的来源,她自己解决它。
自己,亲手,解决它。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哭大闹。
只有一种彻底的、不想再解释的疲倦。
说完剧情,不得不谈演员。
文淇的表现是准确的——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矛盾,既横冲直撞,又偶尔不知所措,她拿捏得很稳。
但真正让这部电影有了重量、有了厚度的,是秦海璐。
她饰演的胡春蓉,是一个把自己整张人生交给了婚姻和孩子的中年女人,一个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能要什么的人。
这个角色本来很容易往令人窒息的中国式妈妈的套路滑落,但秦海璐没有。
她给了胡春蓉一种混沌里透着可爱的质感:
搬进女儿家,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把许可的情趣玩具误以为是电动按摩棒,一脸好意地送给了邻居——
这种笑料不是在嘲笑妈妈的无知,而是在展示她那个年代的女性被彻底隔绝于自己身体的愉悦之外,以至于那件东西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对应的认知。
她在音乐会上接过话筒不肯放手——那不是闹剧,那是一个从没被要求发声的女人,第一次尝到了麦克风里自己声音的滋味。
胡春蓉的软弱,是几十年规训的结果。
她并不坏,她只是被困住了太久。
而电影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困住她的那套规训,她自己也在传递给女儿——哪怕她并不是有意为之。
这种无意识的传递,才是母女之间最难解开的结。
影片结尾,许可主动吃下了妈妈做的鸡肉——那道她一直嫌弃、屡次拒绝的菜。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台词,却是整部电影重要的一笔。
和解不是谁对谁低头,是我懂你了。
不夸张地说,《我,许可》是近几年国产院线片里,在女性身体议题上走得最远的一部。
它让角色在大银幕上直接说出"阴道瓣",而不是一笔带过的那里。
它在小学课堂上出现了卫生巾。
它讨论中老年女性的情感与身体愉悦,让女儿给妈妈挑了一件合身的内衣,带她去买属于自己的那件东西。
它拍了妇科检查时那种令人牙关发紧的不适,没有省略,没有美化。
这些内容放在好莱坞可能不算什么,但放在当下的国产院线,它敢拍,能过审,已经是壮举这句话,不是客套,是真话。
同时,导演用一种聪明的方式处理了男性这个存在——全片看不到许可的父亲正脸,他只出现在电话那头,念着你让我丢脸、快回来这样的台词。
这种留白不是为了回避,而是一种叙事选择:
这部电影不想花时间解释为什么男人是这样的,它的精力全部用来看清楚女人是怎么被困住的,又是如何一点点挣开的。
当然,这部电影并不完美——而且那些不完美,相当值得聊。
最明显的硬伤,是若干情节的现实依据站不住脚。
医院以"可能损伤处女膜"为由拒绝手术并要求家属签字,在当前法律框架下是站不住脚的——成年患者有权自行决定治疗方案。
电影为了制造矛盾,让这个情节的逻辑显得可疑。
更微妙的裂缝出现在人物行为上。
影片极力主张拥抱自己的身体、打破羞耻,但女主被发现那件玩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没用过。
这个回应和整部电影想表达的气质形成了奇怪的内裂——当然,你可以解释为觉醒还在进行中,
但镜头在这里没有给出更多处理,像是主创自己也意识到了却绕过去了。
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电影选取的妈妈,是所有传统妈妈里相对最容易被改变的那一种——
有好奇心、有生命力、有韧性,愿意去听音乐会,愿意接受新事物。
现实中更多的妈妈,是那些无论你说多少、做多少,都纹丝不动、甚至变本加厉的妈妈。
电影选择了一个相对乐观的样本,呈现了一个相对温暖的解法。
这不是错,但它遮蔽了一部分人的真实处境。
解决关系困境的方式,也数次指向消费——一起蹦迪、一起吃烧烤、去买新内衣、买那件玩具——
这让部分观众觉得像在看一本小红书帖子被拍成了电影。
这个批评有一定道理,但背面其实是一个更无奈的现实:女性的情感出口,在这个时代,往往也只剩这些了。
聊了这么多,再回到最开始那个逗号。
"我,许可。"这个语法停顿,是整部电影最高密度的注脚。
许可这个名字,做名词是一个人,做动词是一种权利。
片中所有女性的困境,本质上都是这个动词的被夺走——
谁来定义你的身体,谁来决定你的手术,谁来评价你的婚姻,谁来规定你的岁月该是什么模样。
女儿在挣回这个词。
妈妈在慢慢学着读它。
文淇曾在访谈里谈过自己的经历:14岁获奖后被公众肆意点评身材,15岁第一次做妇科检查时的那种迷茫与恐惧——
没有任何人提前告诉她那是什么,会是什么感觉,她该怎么对待自己的身体。她说,那种不配得感在心里搁了很多年。
也许正因如此,她演这个角色时,那种被审视、被规训、被要求先让别人满意才能谈自己的神情,不像在表演,更像是在翻一段旧账。
这种共振,不是技巧,是经历。
看完《我,许可》,我想起了一个数字:中国每年因子宫肌瘤、子宫内膜病变接受手术的女性超过百万。
这其中,有多少人像许可一样,在走进手术室之前,先要在是否损伤处女膜这件事上,反复解释,反复说服,反复等待别人的许可。
这个数字里,还有多少个胡春蓉——一辈子活在他人的叙事里,把自己的名字压成了"许可的妈妈""某某的老婆",
到最后自己都不确定,在那张满是他人印记的人生地图上,哪一块属于自己。
《我,许可》做的事情,不是给出答案,而是把问题摊开放在桌上,用两个小时,让你和旁边的人都看到它。
导演杨荔钠说,她的所有电影只做一件事:
为女性把问题说出来。能不能解决,是另一件事。
但问题,我们要先看到。
《妈妈!》里她写的是阿尔茨海默症与暮年的爱,《春潮》里她写的是母女之间无法言说的深渊,
而《我,许可》,她把镜头从老年拉到了青年,从心理创伤落到了身体本身——那个最具体、最切近、却长期被羞耻感包裹的领地。
这条线走下来,是一个女性导演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不该说出来的事,一件件说清楚。
这件事,值得掌声。
哪怕,这掌声里还夹着对未竟之事的叹息。
网上有人发起了一个话题:#你会带妈妈去看《我,许可》吗#。
评论区里的回答大致分成三类:
第一类,去了,哭了,哭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我们都哭了。
第二类,我妈不会懂的。但我还是想让她看一次。
第三类,我先去看,再决定要不要带妈妈。
这三种回答,本身就已经是这部电影所讲述内容的一部分了。
你们之间,有没有某一句话,是想说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方式的?
或许,电影是一个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