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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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墨镜下的脸很松。张开双臂,对着高原的风笑,他说,太爽了。

那时候他站在群山之巅,俯瞰着冰川、湖泊、城镇。一切都在脚下。他看着那些远处的景色奔向他,用手机记录下此时此刻。

他的际遇和心态,把他带到了这里。境心互转,内核骤现。

五月天的演唱会上,他自然地跳着,跃着。很多人说,这是他最近经营的人设,那是大家都渴求的松弛感、当下感。我们当然知道,混迹娱乐圈需要响当当的八宝箱和百般技艺,但有时候公众人物的一瞥之间也有天光和神韵在。

我最近跟生命力很强的鸣姐常聊天,她说大学一毕业就有一个很好的德国上司,又绅士又充满智慧,在她失恋的时候,给她说了一个词,叫hilarious——“别难过,恢复那个hilarious的你”。她翻译成“欢脱”,她说欢脱比内心愉悦更高级别,可以冲刷掉任何委屈和无奈,是她的混世法宝。遇到任何困境,要尽快地把自己欢脱起来。

对,我觉得,李现,也逼近这个欢脱境界了,不管是人设,是演出来的,还是真的,总之,挺有些逍遥游的境界。这种人群在公众面前应该多一些!

前阵子,他的蜉蝣理论也很出名,不知道是他自己脱口而出,还是背后有剧本,但我总觉得,很对味!很棒!怀疑他是不是跟刘亦菲一样,也专门都找了老师每天补习5个小时庄子!

再往回看十多年。从2011年《万箭穿心》开始,他进入演艺圈。那时候他还是那种被剧组塞进去的人,一个配角。2016年《法医秦明》,2017年《河神》,2018年《南方有乔木》——一部一部地做下来,很勤奋,但都没有那种全民级的热度。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呢?等。

等着有一天被看见。他们说李现的表演很扎实,很有层次。但扎实和有层次,在流量时代,不一定能被看见。

这个等待的过程,很多人没注意到,因为他本来就不太被注意到。但等待的人最清楚自己在等待。有一种焦虑啃食着身体。

明年会怎样?后年会不会还是这样?该怎么规划自己才能不被遗忘?制定计划,调整策略。中国人,实用主义滋养下的生命力,总是想用力去成为什么!做成什么!

这就是现代人的困境。你的价值不在于你本身,而在于世界赋予你的“名”。但名与实最容易失衡。一个人有才华却不被看见,这不是才华的问题,而是名和实的脱离。

最残忍的事就是,你知道自己可以,但世界还没有确认。

世界的确认,变成了某种外在的审判,你被悬挂在等待被看见的焦虑里。

这种等待里,人会变得很紧。对每一个细节的要求,对表演的过度思考,生怕浪费任何一个机会。

因为下一个真正的机会,可能还要等很久。

然后,2019年,《亲爱的,热爱的》,来了。

韩商言。一个精英少年,偏执、专注、又有点可爱的男人。这部甜宠剧突然就火了。全民级的热度。

他一下子从被看不见变成了所有人都在看。聚光灯,镁光灯,摄像头,弹幕,数据,热搜。粉丝,黑粉,声浪。一切都来得很急。

那个时刻应该很爽。长期的等待终于结束了。被确认的感觉。但同时,一个新的焦虑开始了。

因为被看见,就要维持被看见。

这比之前的等待更消耗人。之前他还可以在黑暗里休息。现在所有的休息都是在被审视的状态下进行的。一条微博,一张生活照,都可能被无数人解读。粉丝期待下一部作品什么时候上,什么时候再演言情剧。黑粉说他不够红,不够专业。

有些演员会在这个阶段整个人变了。他们开始精心打造“人设”,每一句话都经过计算。身体变得很紧。笑容变成了表演。

这就是萨特说的“坏信念”(bad faith)——当一个人有了身份后,就开始让身份来定义自己,而不是让自己去定义身份。

你成了韩商言这个角色的奴隶,而不是韩商言的创造者。

李现那时候也面临这个。《亲爱的,热爱的》之后的2019年,他又主演了《剑王朝》。试图证明自己不只会演甜宠,也能演古装、演更复杂的人物。焦虑也在这个时候最深。那是一种对本真性的失去。

海德格尔说,真实的生活状态是此在(Dasein),但当你被舆论、数据、粉丝期待所淹没,你就变成了他人(das Man)的产物,不再是你自己。

那几年,采访里他谈到过,他在担忧。明年呢?后年呢?怎么维持热度?怎么选择下一部戏才能继续被关注?该扩大粉丝群体,还是深耕现有粉丝?规划,规划,还是规划。生怕停留一秒钟,就会被遗忘。

爆红之前那十年的紧张,变成了爆红之后的另一种紧张。都是为了明天做准备。都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有价值。

到了2023年,他出演了《去有风的地方》。

这部戏的名字本身就像在说什么。不是言情,不是悬疑,而是去大理,去农庄,去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我真的怀疑,李现和刘亦菲真的都去认真学了庄子!至少刘亦菲是被狗仔拍到酒店私会老师!

逍遥游,那些乘天地之气、御六气之辩的人,他们不需要为什么,也不需要被看见,他们就自在地活着。

或者说,那部戏变成了他人生的一个宣言。禅宗有句话,叫放下。不是放弃,而是放下对执念的执着。从这一部戏开始,他的选择就变了。不再是为了维持热度而选角,而是因为故事打动了他。不是这个角色能让我怎样,而是这个人物的人生态度吸引了我。

然后他开始出门。走路,看风景,呼吸空气。

登山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就是呼吸、心跳、脚踩在石头上的感觉。一步一步往上走。这个一步一步,对一个从前总是在规划未来的人来说,是革命性的。

在高原上,他开始真的去想那个问题,而不只是说那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呢?去体验就好。

他在山顶的时候,拍摄了一段视频。说此时此刻我正站在群山之巅。不是在为某个未来的时刻做准备。就是当下。就是这一分这一秒。

有一个很奇怪的比喻,他用过。蜉蝣。一种昆虫,只活24小时。一生就是24小时。那么你用何种方式过完这一辈子?

如果你把24小时都用在为下一个24小时做准备,你其实没有活过。

一个人如果总是用现在去换取未来,那他永远活在一个虚假的明天里。但如果他完全沉进此刻,此刻就包含了所有的时间维度——过去的积累、现在的呼吸、未来的可能,全部凝聚在这一秒。

人们听蜉蝣这个比喻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有点丧。但在李现这里,这变成了最乐观的话语。因为既然只有这一分这一秒,那就彻底地沉进去。不留一点能量去担忧。

从前的他有一个问题:生怕浪费。浪费时间,浪费机会,浪费任何一个可能让自己被看见的瞬间。这种生怕浪费的心态,会把人活得很硬。这是禅宗说的见山不是山的阶段——当一个人被执念绑架,他看到的山不再是山,而是一个需要征服的对象,一个能证明自己的工具。

现在的他有了一个发现:浪费和体验,有时候是同一件事。他完成了从见山不是山到见山又是山的超越。在羊湖边上,他连续三遍说,今天的每一步都值了。一开始是初见时的本能惊叹。然后是走过石桥、踩过冰面时的确认。最后是站在高处俯瞰的终极满足。

每一步都值了——这不是在为某个目标做铺垫。这是说,走过这一步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那种转变,就像禅宗所说的第三重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但你的眼睛已经被洗净了。山就是山,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身体感变了。在山上的时候,他的呼吸是开放的。手臂张开。眼神不再扫描周围有没有人在看。而是真的在看风景。

现在再看他。

采访的时候,他的话变少了。但每一句都很松。没有那种要去表现得像个大明星的紧张。有一次被问你怎么评价自己,他就说就是这样吧。没有谦虚也没有骄傲。就是看清了自己,然后说出来。

做作品的时候,也不再有那种过度的用力。该松的时候就松。该收的时候就收。演员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刻,我想要什么样的体验?

他去五月天的演唱会。不是为了被看见(虽然他去肯定会被人认出),而是真的想听歌。一个人完全沉进去,跟着音乐和共鸣。观众拍到他的照片,他也不躲。就是这样。

他的才华有没有变化?

没有。反而可能更清晰了。因为放下了一切修饰,那些最核心的东西反而能看见。他在角色里的呈现,现在更有力量。不是因为表演技巧更高,而是因为他不在里面表演了。他就在那儿。

这是一种矛盾的化解。当一个人放弃了成为更伟大的演员这个念想,反而成了真正的好演员。当他放弃了被更多人看见,反而让更多人看见了他本身。

易经有个卦叫山水蒙。山止,水流。止与流的对话,就是启蒙。

才华和智慧之间,也需要这样一个止。

山的止是知识的界限、执着的停止点。

但仅有山的止还不够——还需要水。水随物赋形,水无处不入,水因势利导。

这就是智慧。

李现现在的状态,就是山水合一。才华让他有了深度和力量,智慧让他有了流动性和适应性。身心在这种对话中完全灵动起来——不是僵硬的才华的展现,而是智慧中绽放的才华。

更重要的是,山水蒙的状态,让一个人永远年轻。不是生理上的年轻,而是精神上永远处于初心的状态——就像蒙卦象征的启蒙一样,他永远在被新的东西所启发,永远在学习,永远不会被自己的成就所封闭。

这就是为什么他登山时的眼神那么清亮。那不是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演员的眼神,而是一个永远保持启蒙心态的年轻人的眼神。他活在创新和启蒙的黄金时光里——不是某个时代的黄金时光,而是他自己生命的黄金时光。

因为一个人只要保持了山水之间的对话,保持了才华与智慧的平衡,他就永远活在最好的时刻。

所有这些变化,归到一点。就是他学会了活在当下。

年轻时的乔布斯说过stay hungry, stay foolish,意思是永远要有欲望,永远要保持愚蠢的热情。这话被整个硅谷奉为圭臬,但没有人提起乔布斯后来说的另一句话:在接近死亡时,他意识到所有那些成就、那些饥渴,最后都会显得很微不足道。

李现好像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用生命换来了这句话的理解——不是放弃饥渴,而是放下对饥渴的饥渴。

时间的本质——当一个人完全在场的时候,过去和未来都在这一刻被包含了。

回头看意义就在脚下。现,也是当下。

这个转变,用了大概三十多年的生命。先是十多年的等待,再是几年的聚光,再是几年的学会放下。但最后,他好像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自在。他找到了那个被流量时代遮蔽已久的东西——生活本身。

不是成功让他自在。是放下了对成功的执念,才让他自在。而那个自在,就像禅宗说的“廓然无碍”——空旷而毫无阻碍,心灵完全打开。

而那个自在,才是最闪闪发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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