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丽正龚自珍父子在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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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1 09:32 来自安徽省

突然想起清人龚丽正和他的儿子龚自珍。

清嘉庆年间,龚丽正做过徽州知府。刚过弱冠之年的龚自珍随侍在身边。龚自珍成为著名思想家、文学家,那是身后的事。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是187年前——清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辞官南归,途经镇江时应道士之请写下的祭神诗。诗以祈祷上天的口吻,呼唤风雷般的变革,以打破清王朝束缚思想、扼杀人才的死闷局面。

而今,有多少人知道龚丽正、龚自珍?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与徽州的情缘?知道他们在徽州有过怎样的跌宕人生插曲?

龚丽正和《徽州府志》

龚丽正(1767—1841),字晹谷,又字赐泉,号闇斋,浙江仁和(今杭州)人。做过徽州知府,官至江南苏松太兵备道。

龚自珍(1792—1841),字璱人,号定盫(一作定庵),龚丽正之子。历任内阁中书、宗人府主事、礼部主事等闲职,1839年辞官南归,1841年任丹阳云阳书院讲席,是近代启蒙思想先驱,主张“更法”,揭露封建衰世弊端,支持林则徐禁烟,被柳亚子誉为“三百年来第一流”。

龚丽正少时从段玉裁受小学训诂之学,长大后成了段先生的女婿。段玉裁(1735—1815),江苏金坛人,“前清第一学者”戴东原的大弟子,中国清代经学家、文字音韵训诂学家。嘉庆十七年(1812年)阳春三月,龚丽正以吏部郎中职,从京师外任徽州知府,时年四十有五,这是他仕途中的关键一步。

丈人段玉裁得知爱婿简放恩师戴东原先生的家乡徽州,非常庆幸,特作《送龚婿丽正之徽州郡守》。

“国之本莫重于民,利民病民之本莫重于吏。有一念及其民,则民受一念之福。察吏者,恻隐之实之至于民者也。”——这话是戴东原先生说的。

龚丽正从京城调任徽州知府,刚到任便在徽州引起轰动。不为别的,就因为新任的龚知府是当世著名的“经学大师”段玉裁的女婿,段玉裁又是徽州籍朴学大师戴东原先生的学生,戴东原先生故里就在徽州休宁县隆阜村。

龚丽正调任徽州知府,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回到了其学术宗师戴震的故乡,具有“归宗”的意味。

龚丽正来徽州之始,便召集人马编撰《徽州府志》,聘请徽州名士汪龙、洪饴孙等人担任纂修。

汪龙,歙县人也,乾嘉时期经学家,年长龚丽正27岁。乾隆戊申年(1788年),他刊刻并校正了徽州前辈学者江永的《四声切韵表》。曾在紫阳书院任主讲。

龚丽正聘请修志的洪饴孙不是徽州本地人,但祖籍在徽州,他的父亲就是乾嘉时期著名的经学家、文学家洪亮吉。

龚自珍协助父亲组建了徽州府志局,主持“甄综人物、搜集掌故之役”。龚自珍还尝试用章学诚的“新史学思想”去治史,强调地方史著不必恪守编年、本纪、列传、世家、表、书的体例,更应具有历史的真实。他撰有《与徽州府志局纂修诸子书》《徽州府志氏族表序》等文稿。创立“氏族表”,将洪、吴、程、金、鲍、方、汪、戴、曹、江、孙、毕、胡、朱、巴15大姓,列为大族。

修志之事开展不久,嘉庆二十年(1815),朝廷一纸调令将龚丽正调任安庆知府,龚自珍随父离开徽州。《徽州府志》纂修中断多年,道光年间才继续纂修。道光七年(1827)成书刊行,那是由徽州知府马步蟾主修、著名学者夏銮总纂的,汪龙仍然参与了纂修。最终成书的《徽州府志》,称《道光徽州府志》,是在龚氏父子前期工作基础上完成的。龚自珍所撰的文稿、搜集的素材以及他对修志理念的阐释,为最终成书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价值。

梁启超先生在《清代学者整理旧学之总成绩》中,将嘉庆《徽州府志》列为龚自珍参与的重要方志之一。

戴东原墓碑

龚自珍和《明良论》

嘉庆十七年(1812)三月,龚丽正携妻儿由京城赴任徽州。龚自珍时年二十周岁。

龚丽正之妻为段玉裁之女,名驯,字淑斋,工书擅诗,著有《绿华吟榭诗草》一册,“其所手写,极娟秀可喜”。

他们一家在徽州府署内安顿好之后,同年四月,龚自珍跟随母亲“归宁吴中”,也就是经南京再去苏州,迎娶表妹段美贞。

这段美贞是段玉裁的孙女(段玉裁次子之女),她称段驯为姑妈。他们在苏州办完婚礼,“同还杭州”。而后,龚自珍携妻随母回到徽州府署所在地(歙县城里)。

龚自珍本是段玉裁的嫡亲外孙,娶了外公的孙女段美贞为妻,他又成了段玉裁的孙女婿。

段玉裁对龚自珍的学业一向十分关心。龚自珍来到学风昌盛的徽州,外祖父更是督促有加。嘉庆十八年(1813)的一天,他又一次写信勉励龚自珍:“徽州有可师之程易田先生,其可友者,不知凡几也。如此好师友,好资质,而不锐意读书,岂有待耶?”叮嘱龚自珍“勿读无益之书,勿作无用之文”,要“博闻,强记,多识,蓄德;努力为名儒,为名臣”。

段玉裁说的这个程易田,便是大名鼎鼎的通儒歙县人程瑶田,曾与戴震一起求学于江永。龚自珍来徽之日,程瑶田八十有八,龚自珍经常登门拜访歙县城里的程瑶田。

嘉庆十八年(1813)开年之后,段美贞便感觉腹部隐隐作痛,延医多次,无明显好转。阴历四月,龚自珍去京城参加礼部主持的春闱(会试)。不久,留在徽州的妻子腹痛日益加重,延至七月初五,竟一命呜呼,死于徽州府署,时年二十有二。这天正好是处暑,龚自珍的阳历生日。龚自珍在京城闻得噩耗,急忙收拾行李南回,途中作《金缕曲》:

我又南行矣!

笑今年、鸾飘凤泊,情怀何似?

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

似春水,干卿何事?

暮雨忽来鸿雁杳,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催客去,去如水。

……

词中的“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似春水,干卿何事”,很快成为世间名句,成为传统文人的“千古一叹”。

龚自珍赶回歙县时,亡妻灵柩已按当地风俗暂厝义庄,等待时机再行安葬。年近耄耋的段玉裁告诉龚丽正与龚自珍,想去恩师戴东原先生的故里休宁隆阜村探望先生的后人,并嘱龚丽正为戴东原先生书写墓碑。经商戴先生后人,龚丽正亲自为戴东原先生墓碑拟了文字,并选了上等黟县青石料,亲自书丹,题写碑文,很快在徽州府(歙县)请了工匠刻石完毕。

嘉庆十九年(1814)清明节期间,徽州知府龚丽正带着丈人段玉裁老先生、儿子龚自珍及一二随员,前往休宁隆阜村,在戴氏家人的引领下,去戴氏墓地竖立了墓碑,祭奠了九泉之下的戴先生。

龚丽正任徽州知府期间,以地方长官和再传弟子的双重身份,为戴东原先生之墓题书碑文,具有纪念师祖、彰显学术道统的深远意义。

也是这年的清明节期间,龚自珍亲扶亡妻灵柩,经新安江水路归杭州。

在心情沉郁的日子里,龚自珍撰写了著名的政论性散文《明良论》,一组共四篇。文章一经问世,宛如在一潭死水中投进掀起波澜的警石,很快产生强烈的反响,连一生专治考据的段玉裁读后,也赞叹不已:“耄矣,犹见此才而死,吾不悔矣!” (陈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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