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歌|蝉声唤秋临(散文随笔)

皖江文学
 来自安徽

蝉 声 唤 秋 临

文|苏歌

“六月方归知了却,群星七巧碧穹垓。初秋檐角半弦挂,蝉唤暑消凉意来。”一首仄起的《七绝·蝉唤秋》绝句道出“暑尽秋来”自然规律现象。

即将临盆的七月,总是以一种不动声色的孤独姿态降临人间。它虽不似春日的喧闹,也不像秋日那样的萧瑟,只是静静地固执地以热烈形象铺展开来。像一轴被岁月浸透的长卷,在蝉鸣与热浪的缝隙里,缓缓展开它独有的呼吸。

七月并非寂寞,而是一种深沉的静默,在烈日下大地屏息凝神时刻。阳光如熔金般倾泻,将田垄烤得微烫。风,从远山吹来,带着草木蒸腾的气息,拂过大地青草低垂的额颞角,也拂去正在劳作人额上滚落的汗珠。七月也是夏末秋初的变奏序幕,是生命在极盛时的自持,在坚守的沉默——不言不语回应着天空的凝视。

七月的田野,庄稼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向上生长。玉米挺起青纱帐变黄,高粱举起红缨枪,豆角攀着竹架,与藤蔓间悄悄道出饱满的诺言。院前蓠笆墙边,绿色弯腰的阴影,在晨光与暮色之间来回移动,像一枚枚移动的标点,为这片土地分出朴素的诗行。人们不常说话,只是用锄头翻动泥土,用扁担挑起晨露,用目光丈量每一寸土地的呼吸。沉默与大地默契相伴时,汗水滴入泥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息。

七月的雨声,是对即将告别酷暑的回应。乌云压境,雷声滚过山顶,风雨点缀在瓦片上,敲出一阵鼓点,民间有“十二个风暴赶到秋”的说法不无道理。雨后的田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味与青草混合的芳香,水珠挂在叶尖上,像未落下的晶莹。鸟儿从屋檐下探出头,抖落羽毛上的湿意,又扑棱棱飞向电线,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洗礼。幼稚的孩子们,出门赤脚好踩水洼,水珠四溅,笑声在弄口回荡,仿佛寂寞也被踩碎了,溅起一圈圈涟漪。

七月的风,虽还不是那么的轻柔,甚至带着无言的烦躁,有时裹着疼痛的雨点,因为还有“秋老虎”余威之势。其实七月的季风,是有事没事地吹着,酷暑余光,也是不停息的慢转,管你虔诚不虔诚挽留。蓝天下飞来飞去的鸟,似乎是以一种不予谁都会擦肩而过、不予谁都来萍水相逢。

七月傍晚,夕阳会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晚霞,把山影缓缓沉入暮色。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像一句未说完的意犹未尽‌。习惯了的人们,早就坐在院中摇扇,听蝉声渐弱、蛙鸣渐起,似乎春又回了;听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处河水的低语。此刻谁也没有孤独,不再缺憾,而是一种丰盈的静美。大自然的节奏曲,远方传来的绵延不绝的天籁之音。

七月是盛夏的顶点,初秋的转折。虽不急于宣告结束,也不急于催促秋凉,却以自己方式,把热烈与沉静、把喧嚣与孤独,一同酿成一种深邃的滋味。它让人们明白,真正的丰盈,往往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最深的诗意,常生于最朴素的坚守。暑后的七月,不是没有诗意月季,而是夏秋交接的浪漫、是万物葳蕤后,与自然周而复始的话重逢。

七月自然,古人早就有描述先例。唐代高骈说“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宋代杨万里说“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宋代苏舜钦更直白地说“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蝉鸣唤秋临。酷暑渐消庭漫步,天高云淡月朗明。还有哪个不喜欢这个即将来临的赋有诗情画意之秋呐?

2026.8.1.临近傍晚时分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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