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莹新书《喵呜!》出版 讲述猫与人类的五千年

新黄河
 来自山东省

近日,旅英作家、记者崔莹的新书《喵呜!——一部关于猫与人类历史的奇妙物语》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全书320页、22个章节,配有200多幅图片,从历史、文学、艺术、宗教和民俗等角度,讲述猫在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处境,以及人与猫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

● 猫的身份,随着人类社会一再改变

今天的人很容易把猫和“可爱”“治愈”联系在一起,但在崔莹的书中,猫的历史远没有这么轻松。

全书从古埃及写起。猫能够捕食老鼠、保护粮食,也逐渐进入古埃及人的家庭生活和宗教世界。巴斯特女神可以猫首人身,也可以直接以猫的形象出现,猫形护身符、猫雕塑和墓室壁画由此大量出现。然而,同一种崇敬又伴随着今天看来难以理解的残酷:书中援引对古埃及猫木乃伊的研究称,其中不少幼猫可能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为杀死后制作成供奉物。

崔莹还把视线从神庙和墓室移向普通人的生活。古埃及代尔麦地那工匠留下的陶片画中,有“虎斑猫放鹅”,也有猫拿着扇子、端着烤鹅侍奉老鼠的场景。捕食者和猎物的位置完全颠倒,这些图像可能来自民间故事或寓言,也可能带有幽默和讽刺意味。猫在这里已经不只是宗教信仰中的神圣动物,也进入了普通人的想象和日常表达。

此后的猫命运几经起落。到了欧洲中世纪,它们一度与巫术、魔鬼等联系在一起,黑猫尤其受到污名化;启蒙运动前后,猫又进入哲学家的讨论。蒙田在《随笔集》中留下那个著名的问题:当自己和猫玩耍时,究竟是谁在消遣谁?18世纪的法国,猫越来越多地进入贵族家庭和艺术作品;到19世纪,猫收容所、猫展、宠物葬礼等现象出现,猫作为家庭伴侣动物的身份也逐渐发生变化。崔莹此前的“寻猫启示”专栏已经持续讨论这一历史过程。

文学家的“猫事”则是书里颇有趣的一部分。海明威故居至今生活着不少六趾猫,常被称作“海明威猫”;马克·吐温曾养过许多猫,外出过暑假时甚至向当地人“租猫”作伴;编纂《英语大字典》的塞缪尔·约翰逊担心仆人嫌麻烦,会亲自走远路为爱猫霍奇买牡蛎。崔莹此前已经专门考察过这些作家与猫的故事。

书中还有爱伦·坡的《黑猫》、T.S.艾略特的《老负鼠的猫经》,以及莎士比亚、童话、广告和绘画中的猫。不同作者笔下,猫有时只是陪伴,有时成为人物性格的投射,有时又承担隐喻和象征。艺术中的猫同样不断改变身份:它可以蹲在贵妇人的裙边,可以进入歌川国芳的浮世绘,也可以成为现代广告中的视觉明星。

这场“寻猫”还一路到了泰国、北欧、荷兰和俄罗斯。泰国有借猫祈雨的习俗,北欧神话中芙蕾雅的战车由猫拉动,俄罗斯冬宫则长期养着猫群。崔莹此前写俄罗斯猫时,还梳理了围城时期鼠患与战后重新引入猫的故事。 最后一章回到中国,从猫画、祝寿图到诗文和相关掌故,寻找中国文化中留下的猫踪。

如此庞杂的内容,很容易变成知识点的简单罗列。崔莹采用的办法,是把猫当作进入历史的一个小入口。宗教信仰为什么变化,宠物何时进入家庭,女性与猫为何频繁同时出现在绘画中,战争如何影响人与动物的关系……这些问题藏在不同章节背后。书中的200多幅图也不仅是为了增加趣味,墓室壁画、浮世绘、旧书插图、博物馆藏品以及作者旅行途中拍摄的猫,与文字共同构成了这条跨越五千年的线索。

● 写到第七章,“大小姐”离开了

《喵呜!》也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选题。

早在2023年,崔莹接受新黄河采访谈《花之语》时,就透露自己正在写一部关于猫的书。她当时说,希望“了解猫的前世今生”,并把这部书稿视为送给家中黑猫Ryska的礼物。如今三年过去,这个当时尚在写作中的计划终于出版。

Ryska有一个更符合它性格的中文称呼——“大小姐”。

崔莹在此次给记者的自述中讲起,“大小姐”最初只是朋友托付给他们临时照看的猫。因为小时候经历过猫走失和死亡,她曾决定以后不再养猫,没想到这只长着绿色眼睛的长毛黑猫最终留了下来。

“大小姐”不太喜欢被抱,也讨厌拍照。镜头对准它,它会高傲地把头转开;猫碗空了,也不大声叫,而是走进书房,跳上小沙发,轻轻“喵”一声。在家里颇有气势,一出门却立即变成“胆小鬼”。如果崔莹想抱它,丈夫还会提醒她:“你要尊重瑞斯卡,不要做她不喜欢的事。”

和“大小姐”共同生活后,崔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注意猫。街头的野猫、博物馆里的猫雕塑、古画上的猫,以及小说和电影里一闪而过的猫,都成了值得追下去的线索:猫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些时代崇拜猫,另一些时代却恐惧猫?为什么那么多作家养猫、画家画猫?这些问题后来成为一篇篇专栏,也汇成了今天的22个章节。

她寻找答案的方式,又带着明显的记者和研究者习惯。崔莹拥有爱丁堡大学社会政策学博士学位。2014年博士毕业后,她没有单纯沿学术道路继续下去,而是长期进行海外文化采访,访问作家、学者和汉学家。 2023年接受新黄河采访时,她曾介绍自己的写作方法:先大量查找网络、图书馆和专业书籍中的材料,记录感兴趣的知识点,再进行筛选、消化和重新组织。她形容这个过程“很像学术论文中的‘文献综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喵呜!》里一个看起来很小的问题,经常会一路追到一幅古画、一本旧书、一件博物馆藏品,甚至一个时代对动物态度的改变。

但这本书并没有始终伴随着轻松的“寻猫”过程。“大小姐”陪崔莹写完前七章后离世。她在自述中说:“我不是猫专家,我只是一个写作者,一个‘猫奴’,一个深爱猫的人。”她也把这本书称作写给所有猫的情书,尤其是写给“大小姐”的。

为本书作推荐序的汪家明其实并没有养宠物。读完书后,他却重新想起童年邻居家的灰猫、画家哥哥养过的黄猫,以及院子里曾经出没的一群野猫。这些记忆让他意识到,即使一个从未真正养过猫的人,一生中也可能早已和猫有过不少交集。

因此,《喵呜!》的读者或许也不只限于养猫的人。有人可以跟着马克·吐温、海明威寻找作家身边的猫,有人可以从壁画、浮世绘和旧插图中看猫,也有人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种看起来总是我行我素的动物,能够从古埃及人的神坛一路走到现代人的沙发、书桌和键盘旁。

记者:邢媛 编辑:邢媛 校对: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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