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郑州，秋意渐浓。代书胡同里，青砖灰瓦沐浴在晨光中。
这条胡同的名字有来历——明清时，巷中多有先生替百姓代写书信、状纸，故名“代书”。如今写信的先生不见了，巷子里的代书戏苑，却多了一位教人唱戏的“先生”。
她叫张丽，今年快60岁了。9岁学艺，唱了半辈子戏，教了十几年豫剧。
“你问我图啥？我不图啥。”坐在戏台边，张丽笑得坦然，“就是觉得，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有责任传下去。”
“一上台，什么苦都忘了”
张丽的老家在周口。9岁那年，父母把她送去学戏。
学戏苦。跑圆场，脚底磨出水泡，水泡又磨成老茧；练台步，膝盖肿得蹲不下去；吊嗓子，寒冬腊月天不亮就起来。五年，就这么一天天熬了出来。
“那时候苦啊，可我喜欢唱戏。一上台，什么苦都忘了。”张丽说。
学成后，她进了安徽省阜阳地区梆剧团，一待就是十年。后来回到周口，在剧团退休，随家人来到郑州。
卸下职业演员的身份，张丽却始终闲不住。平日在公园散步，她看到不少戏迷满怀热忱放声演唱，可大多缺少系统训练。能吼两句，却不懂“手眼身法步”，不晓得“唱念做打”。张丽说，“咱河南戏迷虽多，但戏曲这东西，深着呢。一开口说‘我会唱’，那不行。唱腔、气息、眼神、身段，全是功夫。”
于是，她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我教教他们？
“一遍不会两遍，十遍八遍总会”
没有场地，张丽找到代书胡同社区。社区书记郭彦一口答应：代书戏苑，你尽管用。没有宣传，靠的是戏迷之间口口相传，慢慢就聚起了一群人。
张丽的学生，几乎全是退休老人。有人骑电动车从北郊赶来，有人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还有人从新郑跑几十公里。“我就认准张老师这个人，只要说学戏，跑再远也不觉得累。”一位学生说。
“教老人，比教小孩难得多。小孩你批评他，他听。老人你不能逼，你逼他烦。得哄，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学。”
有学生说学不会。张丽说：“一遍不会两遍，两遍不会三遍，三遍五遍不会，十遍八遍总会了吧？你不是学不会，你是没认真。”
但她从来不发脾气。“教了这么多年学生，性子早就磨平了。有的人你不能硬来，你得劝，得哄，得把他们对戏的那股劲儿唤起来。”
“走出去，得带出专业演员的气质”
学生们要上台表演，得化妆。有人学会了，有人学不会，学不会的，她就一个一个画，弯腰蹲着，也毫无怨言。有次一站几个小时，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
她不只教唱戏，还教化妆、教身段、教怎么登台。“我跟他们说，你站上台，一招一式要像那么回事儿。走出去，要带出专业演员的气质，别让人一看就是野路子。”
化妆品她自己带着，有时候还倒贴钱给学生买。“都是免费教，我就是发自内心地想对他们好，想好好地把这个戏曲传承给他们。我也舍不了他们。”张丽说着，眼眶有点红。
“我也不算个啥老师”
因戏结缘，张丽和学生们的来往，也从戏里走向戏外。有人上课时常捎来吃食，还有人家里包好饺子，特意远道端来。张丽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不是亲人，是什么？”
学生们叫她“张老师”。谈及“老师”二字，张丽沉默片刻，说自己不算啥老师，只是做了一点小事——把会的传给别人，让他们少走弯路，“他们走出去像那么回事儿了，我就知足了。”
她常对学生们讲，有付出就有收获。在和学生们的相处中，她更感受到：“我付出了，收获的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自少年与戏曲结缘以来，半辈子深耕文艺事业，传承豫剧是她此生永不后悔的选择。“我想让广大的老百姓都热爱戏曲，走向戏曲专业的道路。”
校园之内，三尺讲台育桃李；胡同之中，一方戏苑传薪火。教师节，我们致敬校园里耕耘讲台的人民教师，也致敬像张丽这样把“讲台”搬到社区、搬到胡同、搬到老人中间的老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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