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小 刀
编辑 / 朱 婷
运营 / 张 张
李飞(时代峰峻老板)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时代峰峻2026年的暑假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TF三代艺人的音乐节和拼盘演出直接取消,TF二代的国庆演唱会也或将取消,TF家族多位成员的个人演出全部不能落地。简单点说,时代峰峻目前所有需要文旅审批的线下活动全部卡住。
有业内人士称:“时代峰峻旗下艺人被‘软封杀’了。”某活动承办方也透露:“时代峰峻已经被列为重点监管对象。高监管状态下演出活动很难落地,只能主动减少曝光冷处理。”
微博上,#时代峰峻也逃不过Prada魔咒#、#时代峰峻艺人粉丝现状#、#时代峰峻艺人现状#等多个相关词条已经冲上热搜。有人失落,“盼了很久的线下舞台说没就没,我们安安静静买票看演出,为什么要为少数人的极端行为买单”;也有人愤怒,认为公司管理不善才是根源。路人的态度倒是统一:“简直乱成一锅粥了,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家成立于2009年,靠“养成系”模式成功推出了TFBOYS和时代少年团,年营收估算在8到12亿的经纪公司,如今到底怎么了?
01、时代峰峻怎么了?
事情得从徐州说起。
2026年8月25日到29日,时代峰峻旗下男团“TOP登陆少年”在徐州奥体中心连办四场演唱会。期间,朱志鑫和苏新皓粉丝为了让公司调整舞台编排、拆掉或者保留他们的“双人舞台”,煽动号召网友举报,不同立场的群体抱着完全相反的诉求涌向徐州的政务热线。
社交平台截图显示,朱志鑫和苏新皓的大粉有组织地传播“投诉教程”和攻略,教人怎么反复拨打电话、怎么制造占线、怎么阻止“对家”打通电话,完全是把12345政务热线当成了应援打投的另一个战场。
徐州12345则被迫启动“战时工作机制”,7天24小时人工值守,夜班接线员从15人增至43人,持续八个昼夜。10天之内,累计收到与该演唱会相关的诉求48795件,其中网络渠道诉求42430件。
政务热线本应该处理的是停水停电、消费维权、噪音扰民,却被粉丝拿来裁定偶像舞台站位。更重要的是,当粉丝为“双人舞台去留”疯狂拨打电话时,真正需要帮助的市民或许正在排队等待,造成的社会影响无法估量。
直到现在,粉丝还在管这叫“维权”。但维权的前提是有权利被侵犯,舞台编排是演出方的经营自主权,12345根本不受理这类诉求。但他们却明知这一点,还依然想要通过制造声量向公司施压,同时压制对家粉丝。换句话说,这些人是在利用公共资源打一场粉丝内战。
徐州这把火还没灭,重庆又烧起来了。
8月中旬,多位男性主播与时代峰峻的女粉丝群体在互联网对骂,甚至连续数日在时代峰峻重庆总部长江国际楼下聚集直播,对出入公司的未成年练习生高喊贬义网络梗。
8月16日至17日,现场升级为围堵辱骂、拉拽车门、堵车窗恐吓。同楼其他公司员工反映出入和交通受到影响。时代峰峻报警后,8月18日在写字楼一楼张贴紧急公告,宣布旗下练习生即日起暂停线下集中训练。
练习生集训暂停其实不是小事。时代峰峻的整个“养成”模式依赖练习生的日常训练和舞台曝光,训练停了,物料拍不了,内容产不出来,粉丝看不到人,付费意愿直接下滑。
两件事叠加,文旅审批自然会收紧。多位接近承办方的消息人士确认,时代峰峻所有需要文旅部审批的线下演出均难以落地。TF三代的泸州音乐节取消只是第一个信号。
02、被粉丝裹挟的经纪公司
现在的时代峰峻是典型的“四代同堂”。
一代TFBOYS的王俊凯、王源、易烊千玺名义续约,个人事业基本独立发展。二代时代少年团(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文耀、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是当前主力团,撑起公司线下演出和粉丝消费的大盘。
三代分两条线,TOP登陆少年(朱志鑫、张泽禹、张极、左航、苏新皓)2024年出道,是徐州投诉事件的主角;TF_ING厂牌(童禹坤、邓佳鑫、穆祉丞、张子墨、黄朔)以solo形式活动。
四代练习生共14人尚未出道,2026年8月在青岛举办“第肆象限”演唱会,14名成员全员登台。五代练习生已经在培养体系中,最小的一位只有11岁。
TF家族内,目前最火的是王橹杰和穆祉丞组成的跨代CP。穆祉丞属于TF_ING厂牌,王橹杰是四代练习生,两人合作的《来自天堂的魔鬼》双人舞台出圈之后,“橹穆”迅速成为TF家族CP榜第一,超话多次达到钻三,是内娱真人CP中唯一做到这一点的。
一个公司同时养着四代艺人、五代练习生,每一代出道都需要从上一代的粉丝池里拉人,而粉丝池的总量是有限的,所以他们的粉丝群体里,有一个持续多年的争论叫“师弟吸血”。当初TFBOYS的粉丝抵制二代练习生在师兄的演唱会上表演,如今时团粉丝也在抵制三四代练习生蹭自家偶像的流量,抵制公司“引流”。
时代峰峻的粉丝有一个统称:楼丝。“楼”来自重庆长江国际写字楼。过去十几年,18楼不仅是TF家族的训练基地,还是粉丝心中的打卡圣地。在社交平台上搜索重庆旅游攻略,洪崖洞、解放碑之外,被反复标记的打卡地几乎都跟时代峰峻有关,成了重庆的热门旅游景点之一。
不过目前,时代峰峻已基本搬离长江国际18楼,楼下常年围满人的围栏也拆了。承载了TFBOYS、时代少年团几代人成长记忆的养成系地标,就这么人去楼空。
而楼丝最突出的特征,则是低龄化。追楼的人一半以上是初高中生,有些14岁以下也很正常。有粉丝形容这个群体“一边是陪着一二代长大的妈粉,一边是比四代还小的小朋友们”。
据官方数据统计,2025年时代少年团演唱会的观众中,25岁以下占八成,未成年人超过25%,主办方甚至专门设了“父母等候区”,以便陪未成年小孩来看演唱会的家长休息。
低龄化叠加高组织化,结果就是行动力强但规则意识弱。就像有网友总结的:“公司不正确引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已经疯魔了,大粉号召什么,散粉就跟着开团,根本考虑不到一件事对艺人的影响。”
公司赚着这些孩子的钱,却从来没有建立起一套针对未成年粉丝的线下管理机制。她们是公司最忠诚的消费者,也是公司最脆弱的软肋。
03、养成系,养出“反噬”
时代峰峻在粉丝口中叫“屠夫”。当年这个绰号多少带点调侃,粉丝骂公司压榨偶像。现在回头看,“屠夫”这个称呼变得有点惊悚,公司确实在杀鸡取卵,但杀的不是偶像,是自己的商业模式。
“养成系”刚起步的时候,成本极低。TFBOYS时代,三个男孩在重庆的练习室里翻唱视频,粉丝在B站传播,公司几乎不需要在内容和营销上砸钱。或者说,TFBOYS的走红有很强的偶然性,互联网传播红利和“养成”概念的新鲜感共同造就了这个现象级团体。
到了时代少年团,养成系已经成为厂牌标签,粉丝俱乐部、周边变现、演唱会票务的商业化闭环跑通了。但成本结构在变化,训练体系、内容制作、粉丝运营,每一项都需要持续投入,以至于粉丝的期待也在升级。
就像TFBOYS的粉丝可能满足于看到偶像翻唱一首歌,时团粉丝要求完整的舞台制作、精良的物料、合理的资源分配。
如今,时代峰峻成了一个以“养成”为核心流量转化工具、通过分代独立的私域付费闭环完成商业变现的粉丝经济运营商。
这个模式的可怕之处在于,把变现节点提前到了艺人出道之前,未出道练习生同样被纳入Fanclub体系。例如,练习生张峻豪签约卡姿兰,官宣24小时销售额将近520万;另一位练习生穆祉丞拿下巴黎欧莱雅等代言,1小时销售额破1800万元。
到了TOP登陆少年这一代,问题变得更尖锐。2024年出道,2026年就出现了粉丝因为舞台编排打爆政务热线。三代团从出道到爆发危机的时间,比二代缩短了一半以上。粉丝的耐心在下降,对资源分配的敏感度在上升,对公司的容忍度在降低。
四代同堂的格局意味着公司需要同时养活四代艺人、五代练习生,但每一代能独立贡献收入的窗口期在缩短。一代的国民级影响力不可复制,二代的消费力已被反复收割,三代还在建立粉丝基础,四代五代尚未出道。公司必须在二代收入下滑之前,把三代四代推上能自负盈亏的位置。
但这个过程需要线下演出的持续曝光,而线下演出恰恰被监管卡住了。练习生无法登台,就缺少成长场景;缺少舞台,就难以吸引新粉丝付费;新粉丝不进来,会员费和门票收入就无法增长。
子公司层面的信号也不乐观。2025年12月,旗下重庆时代峰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这家公司2025年9月刚成立,成立仅三个月就出问题。
更早之前,江苏峰时峰商贸有限公司同样因相同原因被列入经营异常,注册地址被曝光为已关闭的奶茶店旧址,未实际办公。两家子公司先后经营异常,指向的是公司在快速扩张中管理体系跟不上。
天眼查信息显示,时代峰峻是一家没有外部融资的公司。北京时代峰峻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资本仅100万元,由温素芬和李霏分别持股80%和20%。公司没有引入过任何一轮风险投资,也没有公开的融资记录。
换句话说,时代峰峻的每一分钱都是靠粉丝一单一单买出来的,没有资本兜底,也没有战略投资者分担风险。赚钱的时候全归自己,出事的时候也全得自己扛。这种全凭自己滚雪球的模式,在市场向上的时候效率极高,但一旦线下收入中断,现金流压力会直接传导到运营的每一个环节。
时代峰峻的困境,本质上是国内养成系偶像产业从野蛮生长走向规范运营必须经历的阵痛。
TFBOYS的成功给这家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先发优势,但先发优势的另一面是先发风险。养成体系的所有环节都围绕“粉丝情感变现”来设计,如今粉丝生态的失控和监管的收紧,恰恰是在这套体系最核心的环节上出了问题。
一套靠少年们的青春和粉丝们的热爱运转了17年的机器,还能不能换一种更可持续、更为理智的方式继续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