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算力和资本都不再稀缺的时代，提问的能力成了真正的瓶颈。”9月11日，“浦江科学之问”在2026浦江创新论坛上首次发布。10个面向未来10至30年、直指人类知识边界的基础科学问题亮相。
“提出一个好的科学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作为“浦江科学之问”发布人，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智能材料与未来能源创新学院院长赵东元表示，这些问题正是为了引导科研工作者“从一个好问题出发，向科学最深处跨越”。
1900年，希尔伯特提出23个数学问题，牵引了整个20世纪数学学科的发展，其中部分问题历经百年仍未完全解答，但探索过程催生了大量新学科分支、新方法。赵东元接受记者专访时，不禁羡慕现在的年轻人，“我们那时候就像‘无头苍蝇’，什么都要靠自己摸索。如今有了这些方向指引，需要的就是坚持不懈”。
本报记者 邢千里摄。
十大问题覆盖多个前沿领域
“神经科学”“智能体”“AI for Science”……这些都是问题征集时出现的高频词汇。据了解，本次“浦江科学之问”由上海市科委统筹组织，面向国家实验室、高水平研究型大学、科技领军企业的一线科研人员，以及国际顶级学术期刊主编等广泛征集，累计收到近200位领军人才提交的200多个科学问题，覆盖人工智能、生命科学、材料科学、现代物理等多个前沿领域。
经过多轮筛选论证，10个兼具科学性、前沿性与引领性的基础科学问题脱颖而出。其中既包含人工智能的数理基础、突破经典物理极限的大规模量子纠错等信息科学底层难题，也有实现高增益持续燃烧的聚变等离子体、构建跨尺度跨模态的化学反应基础模型等能源与物质科学核心命题；既涵盖基于生成式AI的完整生命实体构建、蛋白质动态功能机制、衰老的时空异质性等生命科学前沿方向，也纳入早期宇宙超大质量黑洞形成机制、全球季风区极端天气发生发展机理等地球与宇宙科学重大课题。
赵东元表示，无论是道尔顿的原子论，还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很多杰出的科研成果都是建立在巨人肩膀之上的。任何一个突破者都不是孤单的，这些科学问题的发布只是一种引导，真正的价值是让科研工作者能在这些方向上找到独有的切入点，最终共同推动知识体系的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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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未来探索人类生活新可能
“人工智能的数理基础”是其中的头号问题。作为AI算力研究者，上海奇算光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创始人钟翰森一直在思考，在AI快速发展的时代，未来算力是否会有新的计算需求。“过去我们一直在用晶体管完成计算，未来更丰富的物理原理也许能实现更高效的底层计算。比如光计算。”发布会上，他这样解读。
“实现高增益持续燃烧的聚变等离子体”位列第二问。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总工程师钟武律提到，我国的聚变研究已迈入燃烧实验的关键阶段。新一代人造太阳——“中国环流器三号”，去年已实现离子温度1.2亿度、电子温度1.6亿度的重要技术突破。作为目前国内外备受关注的前沿方向，可控核聚变要“把每个阶段要解决的关键科学问题先搞清楚，才能有效释放风险”。
在生命健康赛道，生成式AI生命构建、蛋白质动态功能机制、衰老时空异质性三大问题一并入选。中国科学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研究员韩硕以胰腺癌新药突破为例现场解读。
一家美国初创生物公司开发了一种新的小分子药物，把胰腺癌治疗的生存率从6个月延长至13个月。其研发思路就是跳出把蛋白质作为孤立、静止个体的传统认知，将它看作动态网络节点进行思考。“未来是不是可以运用这些独特的数据训练AI，不仅针对肿瘤，还有衰老、自身免疫等各种疾病，研发更多新药。”
青年学者要找到自己的细分切入点
这些基础科学领域的十大问题，有望成为科研“指南针”。赵东元表示，对于不同领域的研究者，这些宏观问题可以进一步细化，从中找到自己适配的切入点。在他看来，“科学是一个体系，不是‘一点’知识。十大问题中的任何一个，绝非一个人能解决，而是需要‘一群人’。”
过去青年科研人员选择方向，大多依赖导师指引或自主摸索；有了一组问题后，年轻人可结合自身兴趣与积累精准切入。“我相信未来会有一两个牛顿、一两个爱因斯坦从中诞生，能引导整个人类建立新的知识体系。”赵东元寄语青年科研人员，选定一个方向长期深耕，不要急于求成，坚持下去就有机会取得突破性。
他表示，基础科学聚焦探索底层客观规律，技术落地则是覆盖多个环节。也许一两个科学问题的突破，就能给人类带来巨大的认知进步，但没有人能预测未来到底怎样，且距离真正可应用的技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底层理论的突破会带动整个技术体系迭代，但从科学突破到产业落地往往需要漫长的攻关周期。”
针对AI快速发展引发的科研焦虑，赵东元表示无需担忧。他认为AI本质是提升人类效率的工具，最终主导权始终掌握在人类手中。它无法复刻人类的思维模式，更不会替代科研人员的核心价值，反而会推动科研与教学模式的全面升级，为社会带来更多进步与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