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车流刚松快些，加班到九点的陈柚打了一辆网约车，核对完车牌她拉开车入座后排，刚想要提醒司机走高架能快一点，结果抬头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幕让她僵在座位上。
车顶的灰色绒布内衬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黑色螺丝钉，每颗都拧得紧实，直直穿透绒布嵌进车顶骨架，几处钉上还缠着黑胶布。
他瞬间后背发紧，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车有问题！她赶紧拿出手机拍照取证，司机从后视镜瞥到她的动作，没急着挂挡发动，反而侧过身，伸手拽住后排上方垂着的一块同色绒布。
整片车顶内衬早就大面积脱胶，从骨架上软塌塌陷下来鼓着大包，边缘撕了好几道裂口，露出发黄的老化海绵，那些螺丝的用处就是把脱胶绒布钉住，钉得密集的地方，还补了小块同色碎布加固。
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司机叫张磊，四十出头，但是看起来比这个年纪苍老不少，脸晒得黝黑，虎口处还有块显眼的疤痕。
说到自己的车为什么这样，他缓缓地解释道，去年夏天正午跑单，车里晒得快六十度，顶棚的胶直接晒化透了，整块绒布塌下来差点砸到乘客脸上，把人家小姑娘吓哭了。
可他实在没钱修，她的女儿患病住院，积蓄全用在了女儿身上，修理厂换整套顶棚要几千，他实在掏不出，就花十八块买了包螺丝，借了朋友的电钻，仰着脖子拧了俩小时，手就是那时候受伤的。钉完后，他特意找了块旧绒布搭上，就怕乘客看着硌得慌。
陈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车里安静的能听见呼吸声，到达目的地后，车费显示17元，她直接转了一百过去，司机急着要找零，她已经打开车门，陈柚笑着摆摆手：“给小姑娘买点奶喝，有营养。”
陈柚抱着电脑包往小区走，风卷着路边桂花香飘过来，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好多事乍一看张牙舞爪带着刺，可等你掀开那层挡着的布就会发现，那些“刺”只是普通人在人生困境时打下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