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皖新闻讯 2026年1月,在生前最后一场关于新书《走过》的公开分享会上,敬一丹留下了关于24节气、故乡哈尔滨与“假装在中年”的珍贵自述。

“我告别了职业生涯,现在已经是第十年了”
“我告别了职业生涯,现在已经是第十年了,然后有了更多的机会,用笔的方式来表达,然后整个状态呢,也和在职的时候不太一样。应该说这10年,我遇到了更多的困难,然后我的表达方式,我的生活空间,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所以我就想把这些呢以随笔的方式记在这。”
“用24节气来结构,是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结构它。比如说,随笔这种东西是很随意的,但是要把它集结成书,总要有一个逻辑,我觉得24节气救了我,我觉得没有什么比24节气更合适的,这个非常适合我的表达,也很适合和读者交流。我一说24节气的时候,我们中国人都会有一种回忆感,是吧?所以呢,这本书就是用24节气来结构,但当然不仅仅是说24节气啊,它是说了走过的春夏秋冬,东南西北也包括走过自己的新路口。”
“我做这个《博物馆9分钟》和《节气长城》,都是和年轻人一起合作的,我背地里就跟他们说‘那帮小孩’,当面的时候,我还是特别尊重,编导是编导,摄像是摄像。我特别开心能和这些80后90后在一起合作,而且我们这次合作的方式是新媒体平台,这就让我这样一个特别传统的媒体人,传统的甚至都有点老旧,然后有机会体验到新鲜。”
“我的角度是,在节气里看到人”
“24节气,它首先是农耕的、气象的,但它也是人文的,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亲近节气是吧?现在我所读到的节气书,比方说朱伟先生呢,他是从一个南方文人的角度说的,宋英杰先生是从气象主持人那个角度来说的,那我作为一个主持人,我也没有那么强的科普能力,我也没有那么强的文学素养啊,我的角度是什么呢?我的角度是在节气里看到人,那我作为媒体人,就是专门和人打交道的,对人的观察呢,也是我特别喜欢的。”
“比如说我们每个人接触节气的时候,最初你是从爷爷那知道的呢?还是从老师那知道的呢?还是从日历里知道的呢?然后在一个个具体的节气里,可能我们都有一个难忘的瞬间。比如说,我最喜欢的节气是小满,但是让我记忆很深刻的都是冬天的那些惊喜。因为我是东北人,他们说东北不都是一样的冷吗?就只有冷吗?不是的,冷和冷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哈尔滨人,溜窗户缝这件事儿,就是我们东北人家的入冬仪式。我们不管皇家有什么样的仪式,我们老百姓过日子溜窗户缝,老大打浆糊,老二擦玻璃,老三那个把那纸条贴在窗子上。那为什么要溜窗户缝呢?我们东北人都知道,那个针鼻儿大的眼儿,斗大的风,所以我们要溜窗户缝。”

“我特别地害怕忘记”
“我们大家都走过东南西北春夏秋冬,但是有感和无感这是不一样的。我之所以能够记下来那些零碎的想法,是因为我害怕忘记,我特别地害怕有价值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忘记,所以用文字的方式把它记录下来。这比我在话筒前镜头前说话,更有沉淀感。所以我作为一个电视人,我也很在意用文字来表达。”
”其实我记忆力很不好,我特别记不住数字,有的时候人名也不大容易记住,但是能够让我不忘的是情景、是心情,有的时候是人的表情,一个眼神,我就可能记住了。比如我去西藏很多次,哪次是什么事儿我也许记不清了,但是我就记得,月光下我在那走的时候的那棵树,我感觉车在走,树也在走,然后月亮在树中间。”
“我妈妈留了1700封家信,时间跨度是68年,我不觉得这些家书只是小家的记录,它不是一种社会记录吗?它就是一个非常原生态的、朴素的、不可替代的年代记录。所以我就把我的家书编成了这本书叫《那年那信》。”
“老了的时候假装在中年,是让自己保持状态”
“我小的时候用你们现在的话,就是小孩姐,我从小就小大人,特别的正经、严肃,假装很成熟。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别人这样表扬我说,小敬,稳当成熟,特别稳当。我到焦点访谈的时候已经40岁了,从40岁到60岁这20年,我的心就停留在了觉得自己就是中年的阶段,是有积累的年龄,能付出的年龄,能看清方向的年龄。”
“直到退休了,我还在那假装在中年,其实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我就是要像中年那样保持一种状态,一种稳定的、丰满的,上下老少都能沟通的年龄,我觉得这是媒体的一个很好的状态。所以我就在这本书里写到,我说小的时候假装在中年是为了让自己成熟,老了的时候假装在中年,是让自己保持状态。”
“有两件事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受挫,一个是滑雪,另一件事你们猜是什么?开车。其实我很久以后,我才感觉到为什么这两件事让我特别挫败。它都跟速度相关的,我是不能承受快速的,我也不能承受那种剧烈转换,所以在学滑雪的时候就特别挫败,但是,家人去滑雪,我也只好跟着滑了很多年,还是在中级道徘徊。”
“现在很多年轻人说的嘛,要学会和自己和解,自洽的状态。就是允许自己徘徊,甚至允许自己稍微停一停。那又怎么呢?我希望读者唤起共鸣,这种共鸣不是一样的,然后我最想看到的就是读者把这里写满,就是你的春夏秋冬和我的东西南北,是不一样的。继续走那些没走过的地方,我向往的还没有机会去的地方最美,我们期待下一次旅程。”
大皖新闻记者 李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