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标叔。
一个政党刚拿下近44%的选票,为什么转眼之间,德国35座城市就爆发了大规模反右翼示威?

9月6日,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拿下43.8%的得票率,几乎把传统主流政党甩在身后。
可仅仅几天之后,全国多地就出现反对选择党的活动,十多万人走上街头,甚至有人要求推动对该党的违宪审查。

一边是选票上的强势崛起,一边是街头上的激烈反对。
那么,德国选择党到底是越来越得人心,还是正在把德国社会推向更深的撕裂?真正危险的,或许不是谁输谁赢,而是德国政治中间地带正在迅速消失。


选择党刚拿43.8%,德国35城就出现反右翼示威
9月6日,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出现了一个足以震动柏林的结果。
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位居第一,拿下83个议席中的39席。基民盟只有17.2%,不仅被大幅甩开,也创下该党在这个州的历史低点。

对选择党而言,这已经不是“有所突破”,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州级政治重排。
但43.8%仍然没有跨过单独执政所需的绝对多数门槛。

39席距离42席只差3席,这个结果恰恰制造出一种非常特殊的政治局面:选择党在选票上成为最大赢家,却仍然可能因为其他主要政党拒绝与其合作而无法执政。
六天之后,另一股力量集中出现。

9月12日,德国多个社会组织、工会和政治倡议团体在全国多座城市举行反右翼活动。
杜塞尔多夫约有2万人参加,汉堡组织方称约2.5万人,柏林警方统计约1.8万人、组织方给出的数字更高,慕尼黑警方统计约1.2万人。

发起“PRÜF”行动的组织称,当天20多个城市合计约13万人参加相关活动;其他联盟还在更多城市另有活动。
这些活动的重点也不只是表达对选择党的反感。部分组织提出,应推动由联邦宪法法院审查选择党是否符合取缔条件。

按照德国法律,政党禁令不是示威活动能够决定的,只有联邦议院、联邦参议院或联邦政府可以提出申请,最终裁决权属于联邦宪法法院。
在标叔看来,这恰恰说明德国政治的核心问题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左右竞争,而是社会共识本身正在变薄。

支持选择党的选民认为,主流政党在移民、能源、物价、俄乌冲突和经济停滞问题上没有给出有效答案;反对选择党的人则担心,选择党的部分路线会冲击德国战后建立起来的政治边界。
两边都在扩大,才是德国现在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如果选择党真的“不得人心”,它就不可能在一个州拿到43.8%。
但如果说它已经得到德国社会普遍接受,同样不符合现实。
现在的德国更像是进入了高度极化阶段:选择党的票越来越多,反选择党的动员也越来越强。


魏德尔与默茨正面对垒,真正的分歧不是形象,而是三条路线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结束仅三天,9月9日,联邦议院围绕2027年联邦预算展开总辩论。
选择党联邦议院党团共同主席爱丽丝·魏德尔与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的交锋,实际上把德国当前最尖锐的几条政治分歧集中摆了出来。

第一条,就是移民。
魏德尔长期把移民问题作为选择党扩大支持率的核心议题。
她在这次辩论中继续指责政府没有真正结束移民危机,认为通过庇护制度和家庭团聚进入德国的人数仍然过高,并把治安、福利和社会承载能力问题与“大规模移民”联系起来。

默茨对这一点的反击非常直接。他不仅批评选择党的“再移民”主张,还强调德国很多行业依赖外来劳动力。
如果把所有移民问题都简化为安全和文化冲突,不仅会制造社会撕裂,也可能让医疗、护理、餐饮和制造业面临更严重的人力缺口。

第二条,是俄乌冲突。
魏德尔认为,德国不应继续把自己绑定在长期对俄对抗上,批评政府不断加深与俄罗斯的对抗,而不是推动谈判。

选择党长期主张减少乃至停止对乌军事支持,恢复与俄罗斯的经济关系。
这条路线在德国东部尤其有市场,因为当地社会对能源价格、对俄关系和战争外溢风险更加敏感。

默茨的立场则完全相反。他在议会中再次强调,德国会继续支持乌克兰,理由是乌克兰也在捍卫欧洲和德国的安全。
他还指责选择党在俄乌问题上颠倒了责任关系,认为选择党的政策实际上更有利于莫斯科。

第三条,是能源政策。
选择党一直反对德国现行能源转型路线。
魏德尔此前多次要求恢复核电、降低能源税费,并主张重新利用价格更有竞争力的俄罗斯能源。

她把高电价、企业成本和制造业压力,与德国退出核电、减少俄气以及高成本能源转型联系在一起。德国联邦议会公开资料也显示,恢复核电一直是魏德尔明确提出的政策之一。
这套说法为什么能打动一部分德国选民?因为德国经济面临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制造业竞争力承压、能源成本偏高、经济增长乏力,再叠加福利支出和财政压力,普通选民很容易把这些现实问题与过去几年的政策选择联系起来。
但问题同样在于,选择党提供的是一套方向非常明确、执行难度却很高的替代方案。

恢复核电需要重新建立产业、监管和供应链体系;恢复大规模俄气进口则牵涉欧盟政策、地缘安全和德国对俄路线整体调整。政治口号可以很直接,真正落地远比口号复杂。
在标叔看来,这也是魏德尔现在最有政治杀伤力的地方。

她把德国社会最不满意的几个问题——移民、能源、乌克兰、税收和经济停滞——集中到同一个叙事里,然后告诉选民,问题来自旧路线,答案就是彻底换方向。
对一个处于焦虑期的社会来说,这种表达天然比复杂的政策解释更容易传播。


默茨真正麻烦的,不是输掉一场州选举,而是传统政治正在失去解释力
面对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压倒性领先,默茨的一个核心反击是:选择党虽然拿到了43.8%,但仍有56%的选民没有投给它;选择党没有实现绝对多数,也不会轻易突破德国政治的“防火墙”。
从数学上看,这句话没有问题。

但政治不是一道只看“有没有过半”的算术题。
选择党从2021年在该州20.8%的支持率,一口气上升到43.8%,已经说明大量选民正在离开传统政党。

与之相对,长期主导当地政治的基民盟从37.1%跌到17.2%。这不是普通的政党轮替,而是选民对原有政治秩序的一次大规模重新定价。
默茨政府当然可以继续强调“防火墙”,其他主流政党也可以继续拒绝与选择党组阁。

短期看,这确实能够阻止选择党进入州政府;但如果选择党的得票率继续上升,“防火墙”本身就会面临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问题:它究竟是在隔离一个边缘政党,还是在隔离越来越大的一部分选民?
这也是为什么9月12日的全国示威值得关注。

支持者希望通过社会动员阻止选择党进一步正常化,甚至推动违宪审查;选择党的支持者却可能把这种做法理解为传统政治体系在选举失利后试图通过制度和社会压力限制一个获得大量选票的政党。
两种解释互不相让,结果很可能不是矛盾消失,而是双方进一步强化自己的立场。

德国现在真正缺的,不是更多政治标签,而是能够回答现实问题的政策结果。
移民问题不能只靠道德判断,也不能把所有社会问题都归咎于移民;能源转型不能只讲长期目标,也必须解决企业和居民眼前的成本;支持乌克兰需要说明德国到底要承担多少成本、目标是什么;经济改革更不能只依赖预算扩张和口号,而要让普通人真实感受到就业、收入和生活预期改善。

在标叔看来,选择党这次大胜最大的意义,不是证明德国已经“全面右转”,更不是说明魏德尔的所有主张都得到了社会认可,而是说明传统政治的解释力和说服力正在下降。
35个以上城市出现反右翼示威,说明德国社会仍然存在强大的制衡力量;选择党在州议会拿到43.8%,又说明单靠示威和“防火墙”已经无法让它重新退回边缘。

德国接下来真正的较量,不在示威规模,也不只在议会席位,而在未来几年谁能给出一套让选民相信、同时又能落地的治理方案。
如果默茨只能告诉选民“不能选谁”,却回答不了为什么生活没有明显变好,选择党还会继续扩大空间;如果选择党只能把所有问题归因于移民、俄罗斯政策和能源转型,却拿不出可执行的治理方案,它同样会遇到天花板。

所以,这场风波最值得看的不是“谁更不得人心”,而是德国政治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过去稳定的中间地带正在缩小,选票越来越向两端分流。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只是一次州选举,却可能提前暴露德国下一轮全国政治竞争的真正主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