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吃饺子,家里没白菜了,买棵白菜吧!”妻子的话像下圣旨,让我感觉着冷,于是我就是不应声。
“喂,喂,你怎么了?听见没有?”妻子似是感觉到了我的不爽,于是有点着急地呼唤着我。
“像个娘似的,你下命令吗?不管是秋分还是立冬,我要吃韭菜饺子。”我的语气有点硬,如果男人没骨气,任凭女人使唤感觉总是没脊梁骨。
“他爸,你胃不好,过秋立冬了就不要吃韭菜了,咱攒着劲过了年吃头茬韭菜。”两口子过日子就这样,你若软她便硬,你若硬她便笑脸相迎。“立冬是冬季的第一个节气,吃热腾腾的饭可温饱御寒,滋阴润燥。咱这里适合吃饺子喝羊肉汤,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我经常叮嘱儿子一定好好上学,现在年头学历低了就是让人管,在俺家里我初中没毕业,妻子高中因恋爱没考上学,但毕竟有毕业证,于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好像她说什么都有道理。
“立冬白菜忙,就要地瓜秧!”妻子一说立冬,我马上应上了,这是从小娘在秋冬季节教我的一句话。

不知为什么,说话的同时,我的眼前立马是蓝蓝的天空,白云在动,鸟儿在叫,蚂蚱在飞,我在地头看着娘舞镰刀割着地瓜蔓,而爹在一镢一镢地刨地瓜。
娘脸上是汗,边捋头发边看爹刨出来的有大有小的红皮地瓜,娘的脸上满是笑容。秋是收获的季节,爹娘通过劳动看到了希望。
娘从一缕缕的瓜蔓里拣出了些稍长的蔓子,“瓜蔓子捆白菜,越捆越结实,哎,哎,地瓜地跑兔子了!”娘在割瓜蔓子的时候,随着兔子的逃跑,她在快乐地喊,爹住下了手里的镢,看着天上的蜻蜓飞,同时爹娘不时地看看我,“上好学不用动镢,吃国家粮。”这是娘常挂嘴上的话。
这画面好美,我是儿子,就在地头手里拿着三页用嘴含着舍不得吃的饼干。我馋馋爹,我看看娘,蓝天白云,过眼云烟心不烦。
“白菜,好伙计,拿回来给你包小饺子吃。”听到小饺子立马让我心里惊喜。记得我与妻子刚相处的时候,或许是幽默或许是爱情的甜蜜,只要她一说包小饺子,两人世界立马就有文章,就是爱情诗篇的开端。
“好,好,好!”我连说了三个好,“就给你买白菜,咱就吃过冬小饺子!”
“嘉富路与山水新城交界的地方,那是菜市场!”妻子年轻还没到更年期,却有点神经质,买菜也提醒个地方,“要带青头的,白色是大棚里的,千万别上当!”
只要人心向善,社会便是美好乐园。妻子的话虽然婆婆妈妈,但确实值得我思考。
“白菜,带根的白菜!”清脆着就像大街上骑车而过的豆腐女的淳朴声音,带着泥土的芬芳,并有人生的执着,一点不用犹豫,也不需要夸张。
白菜白白,面色嫩嫩,白里透绿,梗间似有水珠,根上粘着些许黄泥。
“自己种的白菜,大哥,来点吧!”这是个中等身材,面孔黝黑,黑里有红,五官端正,一举一动随时显着辛勤的女人。五十岁左右,面前守着两筐白菜,“哥,三块一斤,没农药无公害!”
“这么贵,两块五吧!”我随口应付。
“哥,咱都不做二百五,两块六中不?”她的“中不”语气很重,带有浓厚的地方口音。
“听口音你是烟台还是威海?俺姥姥家是文登的,就是这么个腔!”姥姥早早去世,娘也远行多年,亲情让我有点怀旧。
“哦,咱是半拉子老乡,俺是文登的。”她边说边指着白菜,“哥,这是俺从老家拉来的,来点吧!”
“别人的白菜扒掉了青叶,没有疙瘩,你这样压沉呢!”我边看边说。
“哥,白菜全身是宝,叶子可以炒菜、包饺子,凉热适用,根的用途大着呢!”她以为我不信,于是又解释起来,“大白菜根富含纤维与维生素及钾元素,可以润肠通便,辅助降火,通过它可以补充营养。”
“哦,你基本上是个营养师。”我蹲下身来,抚摸着白菜,凉臻臻水滋滋,感觉一掐出水表里如一。
“这么远的距离运过来合账吗?能卖几个钱?”我有点不解。
“哎,一言难尽!俺外甥来了,农村培养个人不容易,他是公务员,公务员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俺姐家里穷,怕孩子穷则思变会变贪,让俺过来常嘱咐着。”她顿了顿,“我是他小姨,俺姐放弃了学业供我就业,现在她有病,挂挂儿子,没办法我来陪!”她顿了顿,“我就业没多久就下了岗,种菜是我的本行,菜扎不好根不能长,人不正气扎不下根,外甥是我姐的心血,是俺一大家子的希望,其实人就像白菜,我愿外甥走到哪就扎根在哪,扎根才能生存。”她边说边抬头看天,“为了姐,为了外甥,我与俺汉子边打工边卖菜,替俺姐看孩子。我们常念叨着让孩子做好人别犯错,就当个不贪不恋不沾的清官!”
我看着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子,为了姐,为了外甥,她深爱着黄土地,在奉献着自己。
“白菜,白菜!买菜让别人买下了?”妻子在电话里喊我,着急地催我。
“我买了棵带根的白菜,叶子芯包饺子,根用醋拌着吃。”我应对着。
“好,快回来!今晚吃小饺子,就着醋吃白菜根!”妻子边俏皮边笑。
我边扣电话边扔下了十元钱随后就要走。
“哥,哥!还没找给你钱,三斤,七块八,多便宜,包一顿饺子吃不了。”她边说边喊我。
我发自内心地说:“不用了,这么点小钱无所谓,你们辛辛苦苦一天才卖几个钱?”
“那不行,不相不识的不赚便宜,这样俺再给你一棵小的大白菜吧!”她很敞亮,随后二话不说抱上了一棵稍小的大白菜,“什么多点少点的,就这么着吧!俺农村人出点力就什么都有了。”感觉回到了农村,邻里邻居亲切相处的那会儿。
车筐里的大白菜根朝上撅着屁股看天,阳光下一青二白。我想大白菜无论怎么做,清炒还是大锅炖,烩肉熬汤还是包饺子或包子,都是味道特美。
“白菜,白菜!有根白菜!”我骑车远去,仍能听到甜甜的声音。白菜有根好生存,白菜有根不烂心。我边走边想起从小爹娘教我的民谣。
作者:徐全启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