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庐,25元起家的民国出版“霸才”

北京青年报
 来自北京

◎唐山

“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知己,只有自己才真会了解自己。”在《在出版界二十年》(上海杂志公司,1938年)扉页上,张静庐写道。

张静庐(本名张继良)是民国名书商,施蛰存称他为“四马路出版界的两位霸才”之一(另一位是平襟亚)。张静庐13岁辍学,仅小学文化。他写这本书,只因作家阿英说:“要编纂一部比较相近的中国新文化运动史,似乎不应该忘掉你。”

张静庐主持的光华书局是中国现代新文学重镇,推出相关著译超600种;他主持现代书局时力推左翼文学,出版了名刊《现代》等;他创建上海杂志公司时,代理发行了鲁迅、郭沫若、蒋光慈、田汉、丁玲等主编的杂志……张静庐曾说:“我自信,在民国八年(1919年),‘五四’运动以后以至于现在,对于上海出版界的向着新的一方面的推进,多少是尽过一些劳力,耗过一些脑汁,这是不可磨灭的。”

张静庐生于宁波乡村,父亲是屠夫,终生痛恨文人。张静庐15岁去上海学徒,每月仅二三十枚铜子的“月规”,因常去书店林立的棋盘街,看而买不起,被同事们嘲为“棋盘街巡阅使”。“调剂苦闷而辛劳的生活”全靠看“小书”,即租书。

整整当了三年“巡阅使”,张静庐试着写小说,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可他两天就能写完一篇小说,还真被报刊采用了。

张静庐借了几百元,试着办报,由书店代卖,因不知要收条,结账时,各书店回以“不认识你”,张静庐欠了一身债。

一次偶然机会,张静庐读天津出版的《公民日报》,竟转载了自己的小说,他写信质问,对方表示,愿聘他为副刊编辑,月薪40元。时张静庐在亲戚的酒馆中当酒保,月薪仅4元。

就这样,张静庐踏入文化圈,几番沉浮,后入泰东图书局当编辑,该书局被称为“创造社的摇篮”,郭沫若兼任编辑,与张静庐往来密切。但泰东工资太低,管理混乱,难以自养。

1924年,张静庐与老同事沈松泉、刚离开友邦保险公司的卢芳常聚,三人都面临失业之忧,决定合伙开书店。

张静庐和印刷所熟,可赊账先印;沈松泉和作者熟,能拉几部不用预付款的书稿;卢芳懂经营。当时出书,书店半年不结款,称为“账底”,去讨要,书店在各地,一家只卖几本,要到的账不够路费。有“账底”,书店才肯代售新书,三人共凑25元,只够“文具笺封招牌等”,一旦压“账底”,书店将倒闭。

上帝眷顾了张静庐一次:创造社已两年未出书,而郭沫若送来《三个叛逆的女性》和《文艺论集》,很多书店甚至预付了货款,张静庐趁机登报招股——5元可当股东,享8折购书权。出版如骑自行车,跑起来才能平稳。张静庐赌赢了,光华书局成了“文化街”四马路上的首家书店。

在当时,开书局还有一难:张静庐的“文友”陈德征任教育局长时,暗示张静庐出版的、郭沫若的《我的幼年》“内容反动”,可能会被查禁,陈德征拿出自己写的情书体小说,要两百元预付,张静庐表示从不出这种书。不久,《我的幼年》被查封,它的续集却在其他公司出版,未被查封,因同时出版了陈德征的书……

离开光华书局后,张静庐辗转回到参与创办的现代书局,正逢淞沪抗战,各书店关门,张静庐认为市场有需求,决定开门营业——当天收入即350多元,加上创《现代》月刊,一举扭转经营困境,可张静庐去四川收账时,却在报上看到,他被董事会解雇了……

张静庐被迫再次创业,这次资金更少,仅20元,但他敏锐地发现,百姓收入下降,已买不起书,杂志价低多了,缺乏专业发行公司。张静庐参与创办的上海杂志公司第三个月便收入9600元,创造了商业奇迹。

张静庐屡战屡胜,源于多年“巡阅使”经验,坚信只有“快、齐、廉”才有市场。1935年9月,他推出《中国文学珍本丛书》,用杂志的方式出名著,50种预付“只收十五元,平均计每种只合三角”。当时许多书起印才五百本,定价这么低,销1800本才能持平保本,可其中首本《袁小修日记》两个月就翻了两版,总量达6500本。

在销售不振、竞争激烈的背景下,张静庐尽显“霸才”,因他不凭兴趣出书,善组织销售网络,在融资、广告等方面有才华。但最重要的,在于他深知读者怎么想、要什么,故总能挠到痒处。

本书不仅具有史料价值,亦有启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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